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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巴音琴声挽留 “我们真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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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林桉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客人,牧民们一拥而上,不由分说地簇拥着林桉入席。
宴席上,奶茶的香气袅袅升腾,弥漫在空气中。
林桉端起碗抿了一口,温热的奶茶带着淡淡的奶香和茶香,顺着喉咙滑下。
一隔壁的阿婆将堆满肉的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用夹杂着蒙语的普通话连连劝说:
“吃,Илүүидээч, чихэттуранхайбайна!”(要多吃点,你太瘦了。)
用大盆装的手把肉,此刻正散发着诱人的鲜香。
“谢谢阿婆!我自己来就好。”
林桉推辞道谢,学着旁人样子,用小刀挑起韭菜花酱,抹到手把肉上。
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没有林桉想象中的怪味出现。
羊肉鲜嫩多汁,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浓郁醇厚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绽放。
直到夜幕垂落,篝火点燃,照亮了夜空。
牧民们手拉着手,围着火焰载歌载舞。
林桉静立在外围,被这纯粹的快乐感染,指尖轻打着拍子。
“不一起跳吗?”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桉抬眸,摇了摇头:“是你啊,我不会。 ”事实上,他的四肢各有各的想法。
巴音眼尾带笑,似乎还想劝说。
此时,远处传来一声清晰的呼唤。
“巴音!”
他回头望了一眼,神色忽转匆忙,将怀里的弯刀快速塞进林桉手中,急急抛下一句蒙语:“Бичамайгэржирнэ。”(我会回来找你的。)
巴音的身影消失在人群深处。林桉低头看着手中沉甸甸的弯刀,刀鞘上的纹路精美。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这把刀是巴音的出生礼,从小爱不释手。
阿妈曾逗他:长大了,娶了老婆可不就能抱着刀睡了。小巴音奶声奶气地答:老婆抱刀,我抱老婆。
惹得众人一阵大笑,阿爷直夸他大孙子小脑瓜子机灵聪慧。
此刻,人群里传来蒙语的抱怨声……
“Баян, чиюундявсанбэ? Тэдчамайгбүгдхайжбайна。”(巴音,你去干什么了?他们都在找你。)
同样是听不懂的蒙语,转瞬便被热烈的歌声与笑声吞没。
林桉他张了张嘴,没来得及把人叫住问清楚。
人群稍稍分开,升学宴的主家萨仁婶婶带着儿子恩和,端着酒杯径直走向林桉:“你好!我是萨仁,这是我的儿子,恩和。欢迎你,远道而来的朋友。”
下午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年轻人,适时从旁边递来一杯马奶酒。
林桉赶忙接过,微微躬身表示感谢。
他轻轻碰了碰萨仁手中的酒杯,心中庆幸她说的是普通话。
“萨仁婶婶,恩和,你们好,我叫林桉。”他看着萨仁婶婶和恩和,笑意从眼底漾开,真诚祝福:“祝恩和弟弟,前程似锦,一路繁花。”
萨仁婶婶听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谢谢!”
她一掌拍在恩和肩膀上:“恩和,还愣着干嘛?”
恩和经受不住这一掌,打了个趔趄,脸挂笑意淡淡:“谢谢您的祝福。”
敬完酒,萨仁婶婶正准备离去。
林桉的目光掠过牧民们幸福的笑容,他们眼底映出的篝火星光。
心底一个声音越来越清晰。
他要做点什么,留住这份美好。
林桉其实一直有个习惯,习惯用相机去记录周围的变化。
他侧身从背包里取出相机,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萨仁跟前:“萨仁婶婶,冒昧打扰一下。我是一名摄影师,能不能给您和恩和弟弟拍几张全家福。”说着,他快速调出几幅过往的作品,递到对方面前。
萨仁婶婶凑近细看,眼中闪过惊喜的光芒。
恩和目光从相机屏幕移向林桉。
萨仁婶婶兴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有什么不可以,小桉你拍得真好看,正好我和恩和还没有拍过合照,那就麻烦你了。”
林桉得到应允,创作的冲动瞬间被点燃。
林桉熟练地装上常用镜头,指尖开始调整参数,随即退到人群外,寻找最佳的角度。
他微微眯起眼,喧嚣的人潮虚化成背景,取景框里只剩下萨仁婶婶和恩和。
萨仁举杯一饮而尽,恩和则安静地陪伴在母亲身旁。
周围的亲友们爆发出善意的欢呼与掌声,一张张笑脸上映着跳跃的篝火。
而他们头顶,是星河闪烁的夜空。
林桉屏住呼吸,指尖稳稳按下快门。
“咔嚓。”
幸福的瞬间定格成永恒。
见天色还早,林桉又陆续为几家人拍了些照片,并答应等洗出来后送给他们。
牧民热情地拉着林桉,非要请他去家里再喝几杯。
林桉急得连连摆手,脸上笑得很开心。
小孩子就没有大人间的客套了,随意吃了几口,就跑去外面草地上玩起追逐的游戏。
大人喊了好几遍,才把玩疯了的孩子叫回来。
宴席尾声,离得近的几户邻居,女人们结伴回家。
夜风渐渐转凉,明明还在夏日,似遇一场秋寒。
萨仁婶婶特意找过来,带着厚茧的手掌握住林桉的手背:“好孩子,今晚别走了,就在这里住下。”
林桉犹豫再三,接受了萨仁婶婶的好意。
萨仁家只有两个住人的帐房,林桉和恩和共一间房。
林桉第一次住在蒙古包,他躺在陌生的床榻上,听着帐外掠过的风声与忽远忽近的虫鸣,日间的喧嚣与城市的车水马龙也渐渐远去。
他感到了久违的宁静。
床的另一边,恩和翻了个身。
他试探性小声询问:“林桉哥,你睡了吗?”
“还没。”林桉声音清醒,意外恩和会主动和自己说话:“怎么了?”
恩和话在口中徘徊许久:“林桉哥,你能跟我说说花城那边是什么样子的吗?”
“花城啊……”
林桉捡了一些事说,娓娓道来。
恩和闭着眼,脑海里想象着林桉描述中花城的样子,彻夜难眠。
而说话的人早早入了梦乡。
次日,清晨。
林桉醒来,呆呆地望着圆圆的穹顶,边上睡着的恩和不见身影。
他听到外面传来声响,起身收拾好自己,掀开毡片看到萨仁婶婶正在打扫院子。
“早上好!萨仁婶婶。”
“早上好!小桉,昨晚睡得好吗?”萨仁婶婶回过头,笑容和煦。
“睡得很好,谢谢您。”
他道出思量过后的请求,“萨仁婶婶,我想在这附近多走走看看。不知道这里有没有熟悉周围,又能说普通话的人?我想请一位向导。”
“向导啊……”萨仁婶婶略一思索,脸上便浮起骄傲的笑意,“我家恩和就行,就是那小子,跟匹没上笼头的马驹似的,这会儿又不知跑哪儿野去了。”
“那太好了!请您帮忙问问他,是否愿意做我的向导吗?我会按向导的市价付酬劳的。”
萨仁婶婶摆了摆手:“不用,那小子九月份才开学,让他做点事也好,省得天天乱跑。”
林桉心里却打定主意不能白白劳烦人家,他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拜托萨仁婶婶转交,自己先去周围走走。
他把牧马人开上大路,沿着路一直开。
溪水潺潺,闪烁着细碎的金光。
林桉弃车沿溪而行。
他并不急于折返,直到腿脚传来微微的酸软,便随意找了一处向阳的干燥草坡坐下。
他从背包里取出相机,翻看昨夜拍摄的照片,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检查完照片后,他调出录像功能,镜头对准远处雾气缭绕的青色山峦。
收起相机,他继续循着水声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一缕悠扬的马头琴声,乘着风飘了过来。
林桉不觉停住了脚步,侧耳聆听。琴声吸引着他,离开溪流,向着一处山包走去。
坡顶上,一个身影侧对着他,坐在一块石头上。
那人微微低头,把弄着手中的马头琴,琴弓在弦上流淌出那动人的旋律。
是他!
昨晚莫名其妙塞给他一把刀的男人。
林桉没有立刻打扰,只是静静地站着,直到一曲终了,余音散入风中。
巴音似乎察觉到身后的目光,转过头来。看到林桉,他先是微怔,随即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漾开真切的笑意。
他放下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大步走过来。
“我们真有缘分。”
男人话语直白。
林桉也笑了,夸赞说:“很好听。”
巴音收到夸奖,笑容灿烂,他邀林桉到坡顶。
两人并肩望向远方渐散的晨雾与无垠的草场。
沉默也很舒适,只有风声略耳。
林桉想起什么,从背包侧袋取出弯刀,递过去:“物归原主。”
巴音没有接。
他的目光落在林桉脸上,认真地问:“你不喜欢吗?”
他摇摇头:“喜欢的。”
弯刀刀鞘镶满了彩色宝石,保存得很好,一看就是主人的心爱之物。
喜欢,但不一定要拥有。
“林桉。双木林,桉树的桉,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林桉也正式介绍自己。
“巴音·巴尔思,家人朋友都叫我巴音。”
“巴音,很高兴认识你。”
“林桉……”巴音轻轻念了一遍,认真说:“你的名字很好听,林桉。”
林桉微微一愣,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多宝石手链。
他的名字……好听吗?
从没有人这么说过。
十八岁前,他的世界里,大多只有恶意。
林桉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奶奶不是他的亲奶奶。
父母不知道是谁。
林桉是奶奶在龙溪村后头的山脚桉树下捡到的孩子,林桉跟爷爷姓,就取了林桉这个名字。
他嘴角的笑意淡了些。
巴音并未察觉他这瞬息的失神,他转头望向草原深处,晨光为他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刀还给你。”
林桉把刀放在草地上,不欲多谈。
就在他起身要走时,巴音拿起了草地上的马头琴。
“林桉,”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想再听一首歌吗?”
旷野的风忽然变得温柔。
林桉的脚步止住。
巴音没有催促,静静等待。
林桉沉默片刻,慢慢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好。”他听见自己说。
琴弓悬于弦上,等待着它的聆听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