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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草原初遇巴音 “赛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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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离世后的第三年,林桉发现了一封信。
信封的邮票褪色,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冰冷的邮箱里。
字迹是奶奶的,落款处却是一个陌生的蒙古族名字。
他想起奶奶曾说,年轻时,她在内蒙下乡,就是在那里,遇见了爷爷。
过往记忆在脑海中涌现。
厨房里,奶奶忙碌的身影。
放学回来的林桉,总习惯在门口大喊一声:奶奶,我回来了。
石榴树下,小林桉惬意地躺在躺椅上,眼睛圆溜溜地望着树冠。奶奶坐在一旁,手中的蒲扇轻轻晃悠,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衣服上的皂荚味混合着石榴果子香,时远时近。
如今,物是人非。
只剩枯叶落满庭院。
林桉看着如今干枯的石榴树,心中涌起一阵酸涩。
奶奶走了,石榴树也枯了。
他默默走进角落杂物间,从门后拿出了一把落满灰尘的竹枝扫帚,一点点清理着院子的枯叶。
不知不觉,天光大亮。
林桉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承载着他无数童年回忆的小院。
心中有了决定。
他要去奶奶生活过的地方走一走。
林桉轻轻关上院门,落了锁,坐上回市里的大巴。
窗外的风景便如同流动的画卷,不断向后退去。
林桉在车站下车后,他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目的是机场。
他的背包里除了相机,就只有两身换洗的衣服。
到机场后,林桉在柜台取了票,办好值机,没过多久,坐上了摆渡车。
飞机直飞内蒙,机上乘客并不多。
引擎轰鸣,飞机攀升至云层之上,广袤的田野随之映入眼帘。
城市、山川、河流,在云层的下方若隐若现。
林桉静静地望着窗外,慢慢闭上了眼睛。
五个小时的短途飞行,飞机抵达呼市。
几经辗转,林桉来到了此行最终的目的地。
哈拉乌列小镇。
林桉跟着导航找到镇上唯一一家叫得出名的民宿。
推开民宿门,前台坐着一位扎着麻花辫的姑娘。
“你好,住宿。”林桉走上前,递过证件。
麻花辫姑娘愣了一下,刚要开口说话,民宿门又打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伴随而来的还有浓烈的烟草味。
中年男人头发稀疏,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脸上堆着笑,眯成缝的眼睛不停在姑娘身上扫射。
麻花辫姑娘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不知想到什么,又忍了下来。
“芳芳啊!”中年男人带着亲昵打着招呼:“哥和你说的那个事……考虑得咋样了?”他靠在台面上,身体前倾靠近,深吸嗅闻着属于姑娘的芳香。
林桉皱了皱眉,打断了他:“你好,我要住宿。”
在林桉没看见的地方,方芳投以感激的表情。
中年男人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半个身子,上下打量了林桉几眼:“哟,来客人啦!”
他转而对着芳芳,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芳芳,你怎么回事?工作怎么做的?怎么能把客人晾在这儿?太不像话了!”
“金老板,我们不是……”芳芳泪在眼眶打着转,有苦难言。
“麻利点!”中年男人朝芳芳使个警告的眼神,对着林桉又换上了那副伪善的脸:“不好意思啊,小姑娘不懂事,怠慢了。我是这的老板,要住宿是吧?没问题,不过我们这里只收现金。”
林桉不得已从背包翻出备用现金递过去。
芳芳看了林桉一眼,又快速低下头,她沉默地拿起身份证,开始操作那台老旧的电脑。
林桉办理好入住手续,看了一眼房间,就迫不及待地下楼和前台的姑娘打听租车的地方。
林桉走后,麻花辫姑娘鼓起勇气:“金老板,民宿不是已经在转让了吗?怎么还……”
金老板板着脸训斥:“闭嘴!工资不想要了是不是?这段时间有客人来你就正常接待,要是坏了老子的事,有你好看的。”
当然,这些事林桉暂且不得而知。
租车行的外观并不起眼,门口停着两辆黑色车,一辆崭新,车身锃亮。
另一辆则有些旧了,轮胎还裹了一层厚泥。
尽管这样,林桉还是一眼相中了那辆看起来破旧的黑色牧马人。
林桉还没来得及抬脚走进车行,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欢快的游戏声。
走进车行,只见车行老板顶着一头亮眼的黄毛,坐在柜台后,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屏幕上不停地滑动着,头也不抬地问道:“买卖还是租?”
林桉看着年轻的老板,说明来意:“租。”
黄毛老板激动起来注意力全在手机屏幕上,他随手一指,嘴里说道:“机子在那,身份证复印一下,表自己填,填好拿过来我看。”
林桉走到复印机旁,将身份证复印好,又拿起桌上的租车信息表,认真地填写起来。
填好后,他拿着身份证复印件和租车信息表交给黄毛老板。
黄毛老板这才匆匆抬起头,接过林桉递过来的东西,扫了一眼林桉的脸,快速核对起来。
他抬起头说道:“租门口黑车那辆?”
林桉点点头。
黄毛老板没再问什么,心里嘀咕:早知道新车那么快租出去,昨天他就应该开出去遛遛。
心痛。
林桉付了两笔押金,顺利拿到钥匙,心里竟莫名升起一阵小雀跃。
林桉转身走出门外,朝黑色牧马人走去。打开车门,看着略显宽敞的驾驶空间,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能更舒适地窝进驾驶座里。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上一个租这辆车的人,估计是个手长脚长的大高个。
林桉系好安全带,他毫不犹豫地拿起手机,打开了勿打扰模式,按照导航提示,踩下油门,车子便平稳地朝着那片他心心念念的草原驶去。
一路上,阳光透过车窗洒在身上,暖烘烘的。
路上,林桉觉得似乎少了点什么,便伸手连接了车载蓝牙,蒙语歌曲的旋律在车厢内缓缓流淌开来。
听不懂。
也不打算切歌。
他心想:也算是入乡随俗了。
前方出现岔路,林桉想也没想顺道拐进了右边的小路。
牧马人在草原的土路上掀起一片灰尘。
公路两旁,草浪层层叠叠地涌动,像是无边无际的绿色海洋,在天地间肆意铺开。
成群的牛羊在山坡上漫步,或低头吃草,或甩着尾巴在河里洗澡,好不悠哉。
林桉心中一动,把车停到路边,一头扎进了大草原。
风噪声很大。
他站在草原中央,大声呼喊着,声音在辽阔的草原上回荡。
走累了,就直直地往地上一坐,再呈大字形躺到草地上。
白云似触手可及。
就在林桉沉浸其中时,一阵细微的声响传入他的耳中。
他下意识地扭过头去,只见几个身着蒙古族传统服饰的牧民,正快速朝着他靠近。
林桉心中一惊,赶忙坐起身来,以为犯了什么忌讳,略带警惕地望着他们。
这时,其中一个牧民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用蒙语说道:“Сайнбайнауу, найзуу!”(你好,朋友!)
林桉听不懂,只能尴尬地笑了笑,摇了摇头,用手比画起来。
他指了指自己,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问道:“你是在叫我吗?”
牧民走到林桉跟前,叽里呱啦地说个不停,其中一个还热情地拉着林桉的衣袖。
他看着三人的脸上带着笑,也不像是找事的。
林桉心中安定不少,不是来找茬的就好。
林桉和牧民们你说你的,我说我的,连蒙带猜地交流着,各自都自以为懂了对方的意思,时不时还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呵——”
一声低沉的轻笑传入他的耳中。
四人一同朝着声源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骑在一匹膘肥体壮的白马上。
他一手牵着缰绳,另一手似乎拿着手机在打着电话,十分恣意潇洒。
牧民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其中一人向前几步,朝着男人用力挥手呼喊。
林桉则站在原地不动,以不变应万变。
男人转眼策马到跟前,利落翻身下马。
牧民对着他笑了笑,用蒙语说:“Баян, чиэндбайгаадсайханбайна! Орчуулжөгнөүү.Хурдан, бидэндорчуулжөгнөүү!”(巴音,你在这就太好了!快帮我们翻译一下。)
男人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Уур,Юуболсонбэ?”(出什么事了?)
“БидэндзочийгСарны ахайгэрийнурихыгхүсэжбайна。”(我们想邀请他去萨仁婶婶家做客。)牧民对男人说完,又看了林桉一眼,满是期许。
林桉听得一脸茫然,嘴巴微微张开:“他们在说什么?”
七月的风卷着草原的青草气息,拂过林桉的发梢。
男人把手机贴近耳朵,用蒙语说道:“Машиныгбүүхай, юм байна. Утас хаая。”(车不用找了,有事,先挂了。)
巴音目光锁定在林桉身上,瞬间改变了主意。
林桉这才注意到,男人在和谁打着电话。
男人确实很高,比他高了一个头都不止。
他保持着社交安全距离,打量着男人,没有恶意,只是职业习惯。
只见男人取下宽檐的牛仔帽,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嘴角微微弯起。
眼神犀利,就像一头狼,充满了野性和危险。
白色衬衫的袖口被他随意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领口的尖领翘着,马甲紧贴着肩背,勾勒出流畅的肩线。
林桉心痒痒,下意识去胸前摸相机,手却落空,忘了相机在包里放着。
巴音的视线落在公路边灰扑扑的爱车上,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到他肩膀的人。
好白,眼睛也很漂亮。
他不由得想起珍珠小的时候,总喜欢用湿漉漉的眼睛盯着自己,让人心软软。
他忽然皱了皱眉。
怎么这么瘦?
不爱吃饭吗?
在巴音走神的时候,三个牧民已经先走了。
林桉静静地注视着巴音,瞬间起了防备心思。
这人怎么不说话了?
他想干嘛?
巴音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开口说:“他们没有恶意,只是想邀请你去喝一杯喜酒。”
林桉想也不想拒绝:“这样啊!那我……”不去了吧!
巴音贸然打断他的话,接着说:“萨仁婶婶家今天办升学宴,就在前面的牧场,我们这里很少有游客会来,到这儿的都是朋友,走吧,我带你过去。”他并不是很想眼前的人就此离开。
林桉稀里糊涂,人已经坐在了驾驶位,他开车跟在男人的马后面,七八分钟后,一片蒙古包出现在眼前。
蒙古包周围彩旗飘飘,牧民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林桉下了车,紧跟在男人身后。
巴音不断用蒙语打着招呼,介绍身后的林桉。
林桉能感觉到他们眼神没有恶意,紧抿的嘴唇也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用生涩的蒙语回应着:“赛音——白那——乌!”(你们好!)
一直走在前面的男人止步转过头来,他的眉毛微微上挑,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林桉察觉到男人投来的目光,声音少见地带着几分腼腆:“我就会这一句。”
男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轻笑出声,夸赞说:“很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