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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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扫过周昊眉间的痣，黎宝婺确定没认错人。
世界这样大，偏又这样小。黎宝婺初中毕业后，与初中同学有七八年不见了，竟在这寻常的午后，毫无预兆地撞见了。
周昊见她只管望着自己，却不出声，脸红得更深，话也零落起来：“你、你好……能、能加个联系、联系方式么？”
煎饼的香气在两人之间若有似无地飘着，混着初冬下午微冷的空气。
周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眼神里是那种面对意中人时特有的，混杂着紧张与期冀的光，怯怯的，烫烫的。
黎宝婺慢条斯理地咽下一口煎饼果子，摇摇头。
被拒绝了。周昊难堪，又失落。
他耷拉下脑袋，而球场那边，几个朋友正朝这边张望，有人吹了声短促的口哨。周昊更觉难堪丢脸，说了句对不起打扰了，调头就跑。
黎宝婺看也没再看周昊一眼，只低头快快吃完了手里的东西，戴上口罩走了。
明天上午有一个面试。她得回去好好准备准备。
目送黎宝婺离去，周昊的朋友道：“昊子，别伤心了，下一个更乖。”
周昊情绪低落：“你不知道，她长得像我梦中女神，完全是按照我梦中女神的样子长来的！”
“那人家不愿意加你联系方式，有什么办法嘛。”
周昊突然想到了什么：“不行，要不到联系方式，我得看看她住哪里的，不然以后都找不到人，怎么追人家！”
他追出去，街角却早已空荡荡的，只剩初冬的风打着旋儿。他抱住头，低低咒了一声，懊悔像潮水般漫上来
这天夜里，黎宝婺做了梦。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
梦里她又回到了小时候。天色蒙蒙亮就牵着牛出去，将牛绳系在树桩上，生火取暖。
八点回来上学，下午四点放学再去放晚牛，暮色里还要砍一捆柴。
六点前赶牛回来，人还没有灶台高，便踩在凳子上烧饭。饭后还得去割一捆猪草。
临睡前，她总要抱抱大黄的脖颈，轻轻道一声晚安。
从梦中醒来，黎宝婺翻出手机里自家大黄的照片。她有些想家里的大黄了。
大黄是家里的土狗。以前她去镇上上小学，要走几公里路，大黄每天上学送她，下学接她。
有了大黄，她和堂姐上下学走山路不用担心任何危险。
大黄今年十六岁了，是条老狗了。黎宝婺想起大黄的年龄，心中颇为怅然。
一周后。黎宝婺已经确定自己将在旭阳公司的外贸部就职。
周一，黎宝婺去上班时，给楼下的流浪狗喂了一个馒头。
这只流浪狗是只五红犬，大抵两岁的年纪，以前应该是有主的，有人给它绝育过。这几个月，黎宝婺每天出门倒垃圾时都会喂它一点吃的。
毛茸茸的五红犬，黎宝婺给它取了个名字，叫毛毛。
一见她来了，它立刻将蓬松的尾巴摇成一朵赭红色的蒲公英，四只粉粉的爪垫子抱住她的腿。
黎宝婺蹲下身，它湿润的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把整个脑袋偎进她掌心，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小小的呜噜声。
“我走了，晚上见。”黎宝婺松开它。
它扬起亮晶晶圆溜溜的大眼睛，抱住她不让走。
黎宝婺笑着离开了。
旭阳公司的写字楼在晨光里泛灿灿的玻璃光泽。
黎宝婺穿着米白外套与烟灰长裤，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拂在耳畔。
她走进旋转门时，像是把外头淡金色的晨光也带进了一缕。前台两个正说笑的女孩同时住了声，抬起眼来看她。
“您好，我是今天来报到的外贸部新人，黎宝婺。”她走到前台，声音不大，却清晰。
“啊……哦哦！外贸部的是吧？”扎着马尾的前台迅速回神，脸上绽开格外热情的笑容，“稍等，我这就带你过去！”
走廊里光可鉴人，倒映着匆匆而过的身影和绿植的轮廓。前台一边引路，一边忍不住侧目打量黎宝婺。
这位新人的美，不是那种张扬的，带有攻击性的美，而是一种沉静的，仿佛自带柔光的清丽。
尤其那双眼睛，看过来时像含着一汪深秋的潭水。
外贸部的办公区，晨间的忙碌初显端倪，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低低的交谈声混在一起。
当黎宝婺出现在入口时，靠近门口的几位同事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头的事。
空气安静了一瞬。
负责带黎宝婺的李经理是个干练的中年女性，笑容职业而温和：“欢迎。你的工位已经安排好了，这边。”
工位靠窗，整洁明亮。李经理简单介绍了一下部门结构和日常，便有同事主动凑过来。
“黎宝婺是吧？我是张薇，比你早来一年。”一个笑容亲切的女孩率先开口，她手里拿着跳跳糖，“有什么不清楚的随时问我呀。”
“谢谢。”黎宝婺微笑，将包放进抽屉。
“我是陈铭，主要负责加拿大线。”一个戴着细边眼镜的男同事也走过来，语气温和。
李经理道：“小黎，今天你先熟悉一下产品和系统，等下我把文档发给你。”
“麻烦您了。”
“小事。”
黎宝婺坐在工位上，熟悉产品目录。公司外贸主要是出口定制鼠标垫瑜伽垫桌垫之类产品。类目挺多。
“小黎，吃巧克力。”有同事将巧克力放在黎宝婺桌上。
中午去食堂，张薇自然地带她一起去，还低声给她介绍哪些菜比较好吃。
下午，当黎宝婺对着全法文的报价模板微微蹙眉时，一直在忙碌中的陈铭主动侧身过来，用笔点了点几个关键条款，言简意赅地解释了常见的坑点。
“谢谢你。”
“不必。”陈铭扶扶眼镜，略微帅气的眉眼很是温和。
没有预想中新人在陌生环境里的试探与冷眼，也没有被刻意刁难或晾在一边。
一切顺畅得有些出乎意料。
黎宝婺心里清楚，她这张脸功不可没。人们对于美好事物本能的好感，为她推开了一扇原本可能需要费力才能撞开的门。
但她并没有丝毫得意或放松。她仔细地阅读每一份资料，将同事提到的要点认真记在笔记本上，沉默而专注。
美貌或许是块叩门砖，但门后的路，是长是短，是宽是窄，终究得靠自己一步一步量过去。
门后的路能走多远，终究要看自己。
临下班前，张薇滑着椅子凑近，小声说：“小黎，明天我要去工厂打样，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早点熟悉有好处。”
“好，谢谢你薇姐。”黎宝婺点头。
“别客气！”张薇道，“对了，你住哪儿，顺路的话可以一起走。”
“我住海棠溪老街那边。”
“呀！巧了！我也住那边啊！”
问清楚黎宝婺的距离地址后，张薇挽住黎宝婺的手：“咱俩就隔一条街，老近了，以后咱俩可以一起上下班！走走走，一起回家！”
张薇挽着黎宝婺的手下楼，刚要走出公司大门，一辆车就停在她们面前，陈铭探出头：“回家吗？上车，我送你们。”
张薇心里啧了一声。以前也没见陈铭这么热心肠。她心里雪亮，今天她这是沾了黎宝婺的光。
不过嘛，免费的车，不坐白不坐！
“太好了，”张薇笑眯眯，“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啦！宝婺，走，上车！”
张薇拉着黎宝婺上了车。
一路上，黎宝婺都很沉默。她在熟悉产品资料。张薇拍拍黎宝婺：“宝婺，你做外贸，可得好好跟陈哥学，他经常拿咱们外贸部的销冠呢！”
陈铭扶扶眼镜：“运气而已。”
“拿一次销冠可以说是运气，经常拿，那可不是运气那是有实力！唉，不像我，上个月没开单，这个月都十五号了，也还没开单。”
陈铭：“说不定你的大单马上就来了。”
“哈哈，借你吉言。”
等红绿灯的间隙，陈铭从后视镜里望了一眼。
黎宝婺仍专注在资料上，光透过车窗，在她秀挺的鼻尖上敷了一抹珍珠似的光泽。他默默收回视线。
回到家，黎宝婺随便煮了碗面，继续熟悉产品。累了之后，她打开ai，让ai模拟国外客户，与ai练习情景对话。
和ai练习了一个小时，时间来到九点。黎宝婺洗漱完上床时刚好十点。
照例听着听力入睡，一梦至天亮。
黎宝婺在公司适应地很不错，花了一周的时间，她已经完全能上手。
今天周五，她正在处理新询盘，听到张薇在低声哭。
“小薇，怎么了？”
张薇被刁钻刻薄的印度客户骂哭了。她吸吸鼻子，不愿说自己哭的原因。
见张薇只摇头，不愿意说，黎宝婺默默递上干净的纸巾。
想到张薇喜欢吃跳跳糖，黎宝婺点了个外卖。很快外卖到了，她将几包跳跳糖轻轻放到张薇手边。
目光触及跳跳糖，红着眼睛的张薇一愣，她擦擦眼睛：“宝婺，谢谢你。”
黎宝婺摇摇头。
隔天外贸部又来新人了。是一个很年轻的男孩。十九岁，大三，来这里实习。
张薇捏下巴：“是老板的外甥，据说他奶奶是音乐家，妈妈是画家，爸爸是大学教授，有钱的富二代哦。”
黎宝婺没怎么在意，她只专心噼里啪啦敲键盘回复客户消息。
下午，王主管拍拍手，说外贸部来新人了，让大家欢迎欢迎。
阳光斜斜泼在办公区，灿灿光芒里晃过来个少年。
十八.九岁的年纪，穿着奶白色的卫衣，袖口松松垮垮堆在手肘。裤脚卷着，露出一截脚踝，踩着限量款的小白鞋。
灿灿光影里，栗色卷发蓬松得像揉碎的焦糖云朵，柔软地乱翘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像丢在水里的水晶。
他笑起来时颊边会深陷下去两个可爱的梨涡：“大家好，我叫夏星屿，以后请多多关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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