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栖寒绛渊 跳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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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松上前，对着门口的通灵玉低语几句。顾晴舒没理会他，只静静立在石阶上，望着山腰处缭绕的薄雾出神。
不多时，高耸的玉门缓缓推开，一人自门后步出。
顾晴舒抬眼望去。
夕阳缱绻，正缠在那玄衣仙长的身上，柔光勾勒出清瘦的轮廓。可当她的目光撞进那双眼睛时，心头猛地一缩——那双目凛冽如刃，只一瞥，便教她心底莫名裂开一道细缝，说不清是惊是惧。
“绛渊仙尊，午安。”沉松语调微扬，尾音刻意拖得悠长，笑意拿捏得恰到好处，“今日雾散天青，我特来与你……分享一桩美事。”
凌帆并未转身，只微微侧过脸，投来一瞥。那目光沉静如深潭，无波无澜。
“什么事？”
嗓音清润，像晨光落进湖面，清澈见底，温和里却透着一丝冷淡。
沉松摇扇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他素来与凌帆不睦，却仍不习惯这般彻底的漠视。不过他很快重整旗鼓，笑意愈发灿烂，侧身向坪外示意：“且看，我新觅得的良材美质。如何？”
顺着他的目光，凌帆看见了立在石阶边缘的少女。
一袭素白衣裙，立在朦胧霞光里，像一枝误落山巅的初雪梨花。她微微垂着眼，长睫在苍白的面容上投下淡影，神色空茫而安静。那份惊人的容貌因这空茫敛去了锋芒，只余下一种令人心尖微颤的清寂。
凌帆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沉松捕捉到那片刻的凝滞，心头大快，几乎要抚掌而笑。他上前半步，折扇轻合，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几欲滴落的炫耀：“这资质，这模样……我游历九州多年，也算见惯风华，这般人物，当真是头一遭。你看，果然天外有天，我竟随手在山下都能捡到个比你天赋更佳的弟子。”
他眼风斜斜扫去，等着看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裂开缝隙。
凌帆的视线从少女身上移开，落回沉松那张写满“快嫉妒我”的脸。她眸光未动，并未接他关于容貌资质的茬，只淡声开口：“你从山脚捡来的？”
“嗯。”沉松颇为骄傲地点了点头。
凌帆的目光再次掠过少女。这次她看得更仔细——身形清瘦得教人心惊，唇色浅淡，气息虽纯却虚浮不稳，浑身上下几无灵力，身子有不易察觉的微晃。
应是长途跋涉太久，饿的。
凌帆眼睫微垂，掩去眸底骤然翻涌的寒凉。这结界即便几百年未修，也绝不可能让一个几无修为的人闯入。
几乎是一瞬间，她便有了决断。这样的人，还是自己查清为好。
她不再看沉松，径直朝顾晴舒走去。玄色袍角拂过微湿的石板，无声无息。她在少女面前站定，并未伸手，只道：“先随我来吃饭吧。”
顾晴舒抬眼，近近地望着她。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绝到近乎凛冽的面容。玄衣墨发，肤色冷白，眉眼如覆寒霜。
顾晴舒咽了咽口水，脚下却未动。
凌帆见她没有跟上来，便转身伸手，将她拉进门。
顾晴舒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绝望的呼喊，随即手腕被人拽住。
“凌帆！你这是什么意思？”沉松的声音插进来，带着明显的气急，“这是我的弟子，你岂能说带走就带走？”
凌帆脚步一顿，伸手打掉沉松抓住顾晴舒的手，声音随风飘来：“你带她来，不就是想让我看吗？”
“我……”沉松语塞。他的确是为炫耀，可没想把人都炫耀没了啊！“那也不是让你直接领走啊！凌帆，你要是跟我抢人，我便禀告宗主！”
凌帆头也不回：“随你。”
她拉着顾晴舒进了门，随手施术，玉门重重合上，将沉松关在了门外。
顾晴舒整个人有些发懵——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就被拉到这里了？
栖寒渊内部构造极简，几乎没什么陈设，唯有纷扬的梨花随风飘落，反倒更添几分寂静。
凌帆将顾晴舒带到侧殿。四周空荡无人，清冷得教人心里发寒。屋内皆是木质桌椅，桌上摆着几颗极亮的明珠，光色清透洁白，与门外那刻如出一辙，想来是通讯所用。
简单的清粥小菜已经备好，热气袅袅。
“吃吧。”凌帆在对面坐下，“我自精进至元婴期后便辟谷了，殿内能吃的不多，都是些白粥，你先将就一下。”
顾晴舒默默坐下，望着眼前的饭食。瞧着与寻常食物无异，却仍不敢动筷，生怕有毒。
可不吃，或许会饿死。
左右不过是毒死或饿死，还是吃吧。
半晌，顾晴舒好不容易做完心里斗争，凌帆也只是看着她，一言不发。
凌帆本想告诉她没毒，自己吃一口给她看，可转念一想——自己身为仙尊，解毒容易，她怕也不会信。她不知怎样才能让对方安心，只得在对面静坐不语。
待顾晴舒终于端起碗箸，凌帆才再次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顾晴舒。”她轻声答，吃了一小口碗里的饭，过了一阵身体也没有异样，这才敢端起碗把饭扒在嘴里。
“顾、晴、舒。”凌帆缓缓念出这三个字。音节滑过唇齿，明明是从未听过的名字，却仿佛契合进了灵魂深处某处空缺。
顾晴舒吃得极快，不消片刻便去了半碗，怕是饿了不知多久。
“你与我有缘。”凌帆望着低头吃饭的顾晴舒，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可愿留在我这里，做我的徒弟？”
这不是商量，更像是一种宣告。
顾晴舒停下筷子，抬头迎上她的目光，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师尊被关在门外。
“……啊？”
凌帆忽然觉得自己这般收徒确实冒失。顾晴舒方才应当已应了沉松做弟子，自己就这么霸道地抢人……
她有些尴尬地将目光从顾晴舒脸上移开，低头望着那快见底的碗。
“没事，你可以再考虑。我去给你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吃的。”
说罢，起身去了厨房。
顾晴舒有些疑惑——方才的饭不都是变出来的么？这会怎么还要去“看”？
凌帆端着糕点回来时，桌上的碗碟已被顾晴舒扫得一干二净，比她的脸还干净。
她照旧坐下，将那盒凤梨酥摆在顾晴舒面前：“慢慢吃，不够了我找人送来。”
顾晴舒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多谢仙尊。”
凌帆修的逍遥道，看人待物一向凭心而行，瞧着顺眼便亲近有加，不顺眼便爱答不理。她游历世间百年，从未收过徒，不愿沾染这些因果是非，给自己惹来牵绊。
今日见顾晴舒，却觉一见如故。这念头来得莫名其妙，她自己亦说不清缘由，索性不解释。
沉松太过轻浮气躁，别说教徒弟，连自己都管不好，怎能将这么好的苗子交给他？
可她嘴笨，又不问世事，不知该如何抢人。她替顾晴舒递了两张纸，斟酌片刻，道：“沉松他不靠谱，你跟着他不如跟着我。”
顾晴舒不自觉地点点头。
凌帆心觉这孩子也太实诚了，又问：“那你……想拜沉松为师吗？”
顾晴舒没有犹豫：“不想。”
凌帆抛出心底盘旋已久的疑问：“那你怎么来到这的？”
“晴舒不知。这些年无依无靠，不知所归。昨日雨夜避雨时不慎摔倒，一醒来便在这里了。”
凌帆心尖微微一顿，道：“你说不知所归，那便留在我这里吧。”
“我这些年逍遥随心惯了，座下没有弟子，栖寒渊不缺你一间屋子。沉松弟子甚多，你去了恐怕没有地方。”
“沉松能给你的……我都能给。”
凌帆同沉松不同，眼底没有一丝欲望，尽是清澈见底的随性。
顾晴舒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试探：“那仙尊您为何要收我为徒？”
凌帆没想到她会这么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片刻后答道：“不知道，之前同你说了觉得你跟我有缘，想收便收了。”
顾晴舒见过太多人的“有所图”，反而对这样的“无所图”感到不知所措。她想起沉松揽住她肩膀时那种轻飘飘的热络，想起那些年所有靠近她的人眼底藏着的算计。
凌帆的视线落在顾晴舒腰间那枚柳叶玉佩上，又掠过她背上的剑，没有多言。
她向来信缘，有缘自会相见，无缘不必强求。
凌帆起身走到门边，抬手拉开殿门。
“想走便走吧。”
顾晴舒犹豫片刻，向外望去。
门外夜色已深，沉松还站在原处，折扇在指间转个不停，月光落了他满肩，竟显出几分……可怜。
“凌帆仙尊这是要放我徒弟走了？”沉松偏头问道，伸手便来拉顾晴舒。
顾晴舒条件反射地避开，往凌帆身侧靠了半步：“沉松长老——”
“怎么了？”
“我方才已经拜凌帆仙尊为师了。”她的语气客气却疏离，“您请回吧，我们有缘再见。”
沉松愣在原地，脸上的笑意一寸寸僵住。
“晴舒，”他开口，“你……”
“沉松。”凌帆的声音依旧冷漠，“她说了，有缘再见。”
沉松看向她。月光下，凌帆还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样子，好像什么都不会让她动容。但他忽然觉得，她今晚好像站得比平时近了一点。不是靠近他，是靠近顾晴舒。
“你……”他看着她，又看着顾晴舒，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风流倜傥的笑，像是什么东西碎掉之后勉强拼起来的笑。“行吧。”
他把折扇插回腰间，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顾晴舒，”他背对着她们，声音从风里飘过来，“要是她对你不好……你随时回来。”
说完，他大步走了。月光落在他身后，把那身天水碧的法袍照得有些发白。走远了，还是那副风流倜傥的样子，折扇在指间转，转得比平时快。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栖寒绛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