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灵潮初涌 一觉醒来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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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雨后初霁，天光泼洒下来，穿透山腰间缭绕的彩云——那云不是静止的，而是灵气流转形成的涡旋，光在其间折射，碎成无数道倾斜的金色光束。世界被洗得清透，空气里饱胀着湿润的灵气，呼吸间尽是清冽的凉意，仿佛能渗进骨缝里去。
偌大的仙山脚下空无一人。只有风穿过林叶的沙沙声，细碎而绵长。
顾晴舒缓缓地站起身，一阵眩晕感直冲头顶。
记忆却在此刻汹涌而至：双亲倏然病逝的仓皇，流浪途中无数个冰凉彻骨的夜晚，最后倒在无名雨巷石阶上时，掌心擦破的伤口混着雨水，刺痛中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她猛地摇头，仿佛要将那些画面从脑海中甩出去。可胸口却泛起一阵突兀的冰凉悸动，像深潭投入石子，涟漪未散，寒意已顺着血脉蔓延开来。
山风吹起她单薄的衣衫，飘起她散落的发丝，从远处看像是一朵零落风尘地雪花。
她踉跄着走到山脚溪边，掬起一捧冷水拍在脸上。清冽的触感稍解烦躁，她看向水中倒影——一张清瘦苍白至近乎病态的脸，不施粉黛却清秀得不似凡人，倒更像是误落尘网的天神。
眉似远山含黛，眼如秋水横波，此刻却空茫得映不出这片仙家气象，只余一身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疲惫。
十岁之后，她便活在记忆的断层里。父母身怀灵力，却如风中残烛骤然熄灭，只留下零星粗浅的法诀。她靠着雕些木簪珠花，在市井间换一口冷饭。
乱世蝼蚁，容色过盛反成负累。曾有人假意雇佣，实则想将她推入暗处；幸而幼时记下的腾挪步法救了她，却也让她从此与人世隔开一道警惕的墙。
直到那日暴雨如注，湿滑的石子绊倒了她，长久的饥饿终于吞噬最后一丝气力……
再醒来，便是这彩云缭绕的山脚，灵气磅礴如可见的河流，她的身影没入其中，渺小如尘埃中的一粒粟。
她坐在溪边，清凉的水浣去了手上的泥泞，那陈旧的伤口早已成疤，可还是会隐隐作痛。溪水很缓，随着时光在她指尖流淌，倒映着天上缓慢移动的云涡和破碎的金光。她现在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只能收回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试图缓解一些饥饿。
“我该去哪？”她对着自己说，这样简单的问题却没人能给出答案。无根漂泊太久，早已忘却前路何在。
身后忽然传来细微的响动——不是风声，不是叶落，而是某种刻意放轻却依旧与这片寂静格格不入的窸窣。
顾晴舒猛然回头。背后却空无一人。她心道不好，无论如何先离开这里。
可就在她脊背发凉、想要起身离开的瞬间，视线却直直撞进了另一双眼睛里。
那是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眸底漾着春水般的光，此刻正含笑望着她，那笑意却像浮在湖面的花瓣，美则美矣，不见深浅。
顾晴舒下意识后退两步，手腕却已被对方捉住。素白衣袖上的泥泞沾染了那人淡蓝如晴空的法袍，他却不甚在意，只轻轻摇了摇手中玉骨折扇。灵光微闪，污渍如潮水退去，袍角恢复一尘不染。
“天璇宗山下方圆十里皆有结界，”那人开口，声音温润如玉，眼底却带着深不见底的试探，仿佛一眼便能将她看穿，“你一个小姑娘，如何进来的？”
顾晴舒看他衣着清贵，周身隐有灵力流转如晨雾，便知是宗门修士。她低下头，语气恭谨：“仙君见谅。昨日冒雨寻避处，不慎滑倒昏迷，醒来便在此地，实不知如何误入结界……”
话未说完，那把锋利的折扇已抵在她下颌，轻轻将她的脸抬起。那人仔细端详着她，目光像在鉴赏一件瓷器，却在这副精致的皮囊下感受到了灵力暗藏的波动。半晌，眼底掠过一丝晦暗难明的笑意。
“你想做我徒弟吗？”
顾晴舒怔住。这话来得突兀，像平静湖面突然投下的石子。她自幼在欺骗与算计的缝隙中求生，早已习惯与人保持距离。此刻一个陌生人要带她走，她本能地想摇头。
“……无妨，你现在不愿也寻常。”那人松开手，目光却仍锁在她脸上，“我是天璇宗沉松长老。愿纳你入门，非因容貌，实是见你灵根纯净，乃修炼良材。”
顾晴舒沉默。这话反倒让她更觉蹊跷，给人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正常人收徒，何必特意撇清“不看容貌”？倒像心虚。
沉松见她仍不答，心下微叹，面上却笑意不减：“你说冒雨寻避处，想必也无处可去。不如随我上山，看一眼天璇宗再决定去留，如何？”
这次他未等她回应，便握住她手腕朝山上走去。顾晴舒想要挣脱，却发现那手看似随意，却如藤蔓缠绕，不容挣脱。
她只得跟在身后。山道以琉璃铺就，每一级台阶都流转着彩虹般的光泽。两旁竹林深深，风过时飒飒如私语，更添幽邃。越往上走，云雾愈浓，灵气凝成细小的露珠，沾湿衣袂。
不多时，一座巍峨玉门破云而出，上刻“天璇宗”三字，笔势如剑，凛然生寒，周围雾气缭绕，像是神话中的秘境。入门后，沉松引她至不远处的一块石碑前。碑高逾三丈，色如沉夜未化之墨，碑身不见雕琢，唯有风雨蚀出的天然纹路，如经脉延伸，又如星轨交错。
看守弟子见沉松，躬身行礼：“恭迎长老。”
沉松摆手免礼，转向顾晴舒，依旧面带微笑：“这是验灵石。手覆其上，便知灵根。”
顾晴舒上前，将掌心轻轻贴上石碑。
冰凉，厚重，像触碰深潭之底。
刹那间——
验灵石由内而外，焕发出一片纯净至极的湛蓝光华。那光不像火焰般灼目，而是如深海潮汐，带着天然的韵律明灭涌动。紧接着，光华凝聚成柱，冲天而起，直入云霄。光柱周围水汽氤氲，凝成细小甘霖飘洒而下，更有一圈淡蓝虚影如环流江河，绕柱缓缓旋转。
“极品水灵根……是千年罕见的极品水灵根！”看守弟子瞪大双眼，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他忍不住上前握住顾晴舒双肩，又蓦地想起失态，连忙松开看向沉松，“这位师妹……天道眷顾，前途不可限量！”
顾晴舒瞳孔微缩一瞬，便归于平静，面上看着并无变化，平静的有些不正常，好像她在面对一件早已知晓的事。
沉松在她身后，唇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心叹这样的绝世天才竟然让他返回宗门时随手捡到了，简直比民间的话本扯得还要离谱，就是给他天价的法器和丹药也不换。
他上前揽住顾晴舒，与她四目相对：“你看，我便说你有仙缘。入我门下，往后宗门最好的资源，都是你的。”
这话听起来诱人至极，连一旁弟子都面露羡色。可顾晴舒心中那点不安却愈发明晰——眼前这位长老，浑身上下不见半分仙风道骨，倒像戏台上摇扇的翩翩公子，眼底笑意总隔着一层雾。跟着他，怕是祸福难料。
她似是点了点头，又像在摇头。
沉松却已当她默许。这些年来，想拜入他门下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头一回亲自寻来个徒弟，竟如此大费周章。
他拉着她继续往山顶去，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往后天璇宗就是你家。缺什么，想要什么，同师尊说便是。”
“诶，倒忘了问你名字——瞧我这记性，这般要紧的事竟才想起。”
顾晴舒低声应：“顾晴舒。”
沉松回头看着顾晴舒，满眼笑意，“晴舒……哪个晴，哪个舒？是我理解的那个情书吗？”
顾晴舒却笑不出来，只答“晴空之晴，云舒之舒。”
沉松越发觉得自己捡回来的不愧是个水灵根的,也是够清冷的，到现在自己脸都笑僵了，她还是一点表情都没有，思忖半晌，道：“新晴开远岫，舒卷任云徐……好名字。”
山路愈行愈高，寒气也一丝丝渗进来，穿过她单薄的衣衫，刺入骨髓。顾晴舒已走得筋疲力尽，腹中空空，只觉未到山顶便要饿晕过去。
“晴舒啊，”沉松忽而开口，语气随意，“待会儿带你先见个人。她若问什么，随意应两句就好。”
此时，前方云雾渐散，露出一座殿宇轮廓。匾额上“栖寒渊”三字笔意清峭，如寒冰刻就。
殿前种着几株梨树。仙山自有法术维系，人间五月芳菲尽，此处却仍是花期。风吹过时，雪白花瓣纷纷扬扬落下，不似飞花，倒像一场迟来的春雪，无声覆满了石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灵潮初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