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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出门   身体渐 ...

  •   身体渐好,蛰伏了一个漫长春天的活力,便有些按捺不住。

      疏影轩再清幽,终日对着同样的屋檐、同样的水池、同样的几株花木,也难免令人感到沉闷。何况,傅沅浅骨子里终究是现代的灵魂,习惯了市井烟火与自由行走。

      这日天气极好,碧空如洗,微风和煦。

      傅沅浅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中忽地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她想出去看看。

      不是以安平县主的身份,不是参加任何宴集。

      只是作为一个普通人,去感受一下书中这个时代真实的街市,呼吸一下高墙之外的空气。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她知道有风险。周嬷嬷定然不许,郡公府的门禁也不是摆设。

      但……若只是悄悄地去,悄悄地回呢?

      她如今“病体”未愈,下人不会时刻紧盯着。疏影轩有个平日里运送杂物、不甚起眼的侧门,守门的婆子贪杯,午后常打瞌睡。

      或许……可以一试。

      傅沅浅的心跳微微加速,既有冒险的忐忑,也有久违的兴奋。

      她开始悄悄准备。让青黛找来了两套府中最普通的下人衣衫,一套自己的,一套青黛的。又翻出以前存下的、质地普通的素银簪子,换下身上的绫罗。

      铜镜中,褪去华服珠钗、只简单将长发绾成低髻、穿着半旧青色衣裙的女子,眉目依旧清秀,却掩去了那份属于县主的娇贵与病气,乍一看,只像个略有几分书卷气的寻常小户女子。

      “县主,这……这真的能行吗?” 青黛也换上了丫鬟打扮,紧张得手指都在发抖。

      “嘘,从现在起,叫我‘姑娘’。” 傅沅浅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光,“我们就出去一个时辰,去西市那边逛逛,听说那里热闹,卖稀奇玩意儿的也多。赶在晚膳前回来,不会有人发现的。”

      她拍了拍青黛的手背,既是安抚,也是给自己打气。

      主仆二人屏息静气,悄悄溜出疏影轩,沿着平时少人行走的僻静小径,果然顺利摸到了那扇侧门。守门的婆子歪在墙边的小杌子上,鼾声正浓。

      傅沅浅深吸一口气,轻轻拉开门闩。

      “吱呀——”

      一声轻响,门外喧嚣热闹的市井声浪,伴着阳光和微尘,扑面而来。

      ---
      久违的自由气息,让傅沅浅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拉着紧张兮兮的青黛,汇入街上的人流。起初还有些僵硬,但很快便被眼前鲜活的一切吸引了。

      沿街叫卖的货郎,热气腾腾的食摊,琳琅满目的杂货铺,叮叮当当的铁匠铺,还有摇着扇子说书的茶楼……一切对于傅沅浅来说,既陌生又新奇。书中的文字描述,此刻化作了嘈杂的声响、丰富的色彩和浓郁的生活气息。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学着周围人的样子,用几枚铜钱买了两包糖炒栗子,和青黛一边走一边剥着吃,香甜软糯,是郡公府精致点心里从未有过的朴实味道。

      走着走着,便到了西市一处相对清雅的地段,多是书肆、画铺、笔墨店和古玩摊子。

      傅沅浅在一家名为“墨香阁”的书肆前驻足。这书肆门脸颇大,进出之人也多是文士或衣着体面者。她正想进去瞧瞧这个时代的书籍,却听得里面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夹杂着呵斥和隐约的哭腔。

      “怎么回事?” 青黛紧张地拉住傅沅浅的衣袖。

      傅沅浅摇摇头,拉着青黛稍稍退开两步,站在门外人群边缘向内望去。

      只见书肆大堂里,一个穿着锦缎长衫、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掌柜,正横眉怒目地指着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伙计,唾沫横飞:“好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供你吃住,教你识字,你竟敢偷东家的东西去卖!那方洮河古砚是东家心爱之物,前日清点还在,今日就没了!定是你这手脚不干净的贱骨头拿了去!”

      那少年伙计脸色惨白,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声音带着哭腔:“王掌柜明鉴!小的真的没拿!昨日是小的最后打扫的库房,锁门时砚台还在架子上!小的对天发誓,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发誓?发誓顶个屁用!” 王掌柜啐了一口,“库房钥匙就你和我有!不是你,难道是我自己偷了不成?定是你拿去换了银钱,或是抵了赌债!来人,给我搜他的身和住处!”

      旁边两个膀大腰圆的伙计立刻上前,粗暴地拉扯那少年。少年挣扎哭喊:“我没偷!我真的没偷!掌柜的,您再仔细找找,许是记错了地方……”

      “住手。”

      一个清亮柔和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

      争吵声戛然而止。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从书肆内侧的雅间方向,走出来一位年轻女子。她穿着藕荷色绣折枝玉兰的衣裙,外罩月白纱衫,头发绾成温婉的随云髻,只簪了一支碧玉簪并两朵小小的珍珠绢花。容貌并非绝色,但肌肤莹润,眉目舒展,一双眸子清澈明净,此刻正微微蹙着眉,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幕。

      她身后跟着一个同样衣着体面、神情沉稳的丫鬟。

      王掌柜一见到这女子,脸上的怒容立刻收敛了大半,换上了恭敬之色,连忙上前行礼:“温夫人,惊扰您清净了,实在对不住。是铺子里出了个手脚不干净的伙计,小的正在处理。”

      温夫人?

      傅沅浅心中一动。这位气度不凡的年轻夫人,莫非就是……

      那被称作“温夫人”的女子目光扫过地上狼狈不堪、脸上带着指印和泪痕的少年伙计,又看向王掌柜,语气平和却清晰:“王掌柜,你说他偷了洮河古砚,可有凭据?”

      “这……” 王掌柜迟疑了一下,“库房钥匙只有我和他有,砚台不见了,不是他还能有谁?而且昨日是他最后锁的门……”

      “钥匙只有你们二人有,是保管不善。” 温清芷淡淡道,“砚台不见了,或许是失窃,也或许是放错了地方,甚至是……掌柜你记错了。单凭臆测和钥匙归属,便断定是他偷窃,还要当众搜身羞辱,是否过于武断?”

      她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沉静的力量,让原本喧闹的书肆安静下来。许多原本在看热闹的客人都将目光投向她。

      王掌柜脸上有些挂不住:“夫人,这……这偷盗之事,宁可信其有啊!这等贱役,谁知道背地里……”

      “王掌柜。” 温清芷打断他,语气微沉,“我今日来,是受贵东家所托,查看上一季的账目。贵东家也曾言,墨香阁以‘墨香’立名,更当以‘德信’立身。对下人不教而诛,动辄以‘贱役’相称,甚至无凭无据便定罪羞辱,这恐怕……有违东家本意,也非经营长久之道。”

      她提到“东家”,王掌柜的脸色变了变,气势明显弱了下去,讪讪道:“夫人说的是……只是这砚台确实不见了,价值不菲,小的也是心急……”

      温清芷不再看他,转而看向地上颤抖的少年,语气缓和了些:“你叫何名?在铺子里做了多久?”

      少年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眼前这位气质高华却语气温和的夫人,哽咽道:“回、回夫人,小的叫水生,在铺子里做了三年杂役,去年才开始跟着掌柜学理书、管库房……小的真的没偷东西,小的娘病了,还等着小的月钱抓药,小的怎么敢……”

      温清芷微微点头,对王掌柜道:“王掌柜,丢失贵重物品,焦急是常情。但此事尚有疑点。第一,库房是否彻底查找过?可有夹层、暗格或不易察觉的角落?第二,昨日锁门后,到今日发现丢失,其间可有其他人靠近库房?第三,水生若真要偷窃,为何不偷更易变现的银钱或小巧珍玩,偏要偷一方显眼且不易出手的古砚?”

      她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几个问题问下来,王掌柜额角开始冒汗,周围看客中也有人点头附和。

      “这……库房是查过了……其他人靠近……好像守夜的张伯昨夜说听到库房那边有野猫动静……” 王掌柜支吾道。

      “野猫?” 温清芷眉梢微挑,“既如此,何不先去库房再看看,尤其查看有无窗格松动、可供猫儿钻入的缝隙?或许砚台并非被窃,而是被猫儿碰落,滚到了什么角落也未可知。”

      她语气从容,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镇定。“另外,水生,”她看向少年,“你既说没偷,可敢以你母亲的病情起誓?”

      水生立刻举手向天,嘶声道:“小的以我娘的病起誓!若我水生偷了铺子里一方纸、一块墨,叫我娘药石无灵,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古人重誓,尤其以父母至亲起誓,极为严重。围观者见此,看向水生的目光已多了几分同情。

      温清芷看向王掌柜:“王掌柜,你看如何?是继续在这里无凭无据地审问伙计,还是先去库房仔细再查?若真是失窃,也该报官,由官府勘查,而不是私设公堂。”

      王掌柜被她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悻悻道:“夫人……夫人思虑周全,小的这就带人再去库房仔细找找……” 他又狠狠瞪了水生一眼,“还不快滚起来,带路!”

      水生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起身,抹着眼泪,踉跄着引王掌柜等人往后面库房去了。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书肆内恢复了安静,看热闹的人也渐渐散去。

      温清芷轻轻舒了口气,对身边的丫鬟低声道:“希望真是场误会。” 她转身,似乎准备离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站在门口附近的傅沅浅。

      傅沅浅正静静地看着她,眼中带着尚未完全收敛的欣赏与一丝复杂。

      这位靖安王妃,与她想象中、以及书中后期那个被磨平了棱角的沉静皇后,此刻的模样如此不同。

      她聪慧,敏锐,善于条分缕析;她公正,不为身份所固,愿意给一个卑微的伙计说话的机会;她言语有度,既坚持原则,又给掌柜留了台阶。

      这般模样,鲜活明亮,带着将门之女应有的爽利和智慧,更有一种源自内心的良善与力量。

      温清芷对上傅沅浅的目光,似乎微微一怔。眼前的女子穿着朴素,气质却沉静不俗,方才一直安静旁观,此刻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特别,不像寻常看热闹的人。

      她对着傅沅浅,礼节性地微微颔首,嘴角带着一贯的、温和的浅笑,随即转身,带着丫鬟向书肆外走去。

      傅沅浅亦轻轻回礼,目送她藕荷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阳光中。

      “姑娘,这位夫人好生厉害。” 青黛小声叹道,带着钦佩,“三言两语就把那凶巴巴的掌柜给镇住了,还替那小伙计说了公道话。”

      “嗯。” 傅沅浅低低应了一声。

      是很厉害。

      可正因为如此,想到书中她后来被禁锢于深宫、被皇后身份一点点磨去这般鲜活模样的结局,才更让人觉得……可惜,甚至有些心痛。

      她忽然没了继续闲逛的心情。

      “青黛,”她低声唤道,“我们回去吧。”

      “啊?姑娘,这就回吗?” 青黛正看得起劲,有些意犹未尽。

      “嗯。” 傅沅浅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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