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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十月的叶河县还不那么冷,雷常山穿着一件半旧的夹克衫通过医院的出口,过马路的时候,路口等待行人通过的车子不耐烦地按着喇叭,他就像没听到一样,慢悠悠的走着。
      他在老街的茶馆坐了一下午,一块钱一壶的茶,一块钱一张的馕,一块钱一个的烤鸡蛋,老旧的桌子上高高的放着老式的电视。
      茶馆里的火炉暖烘烘的烧着,他坐的凳子边,靠着一个扁扁的袋子,里面是一张检查单,胃癌,晚期。
      雷常山嗑瓜子的手略微颤抖,双眼无神地盯着电视机屏幕,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来。胃里一阵痉挛,他闭着眼揉了揉肚子,又沉默着看向那个扁扁的宣判他死亡的袋子,里面的检查单由于反复折叠起了毛边。
      他一直有胃痛的毛病,许多年了,阿里木镇长经常劝他到医院做个检查,他总不当回事,就连每年一次的体检,他都有许多年没去做过了。
      他抽出检查单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又折好放进兜里。他掏出一包皱皱巴巴的烟,捡了一根叼在嘴上,却找不到打火机,他把全身上下的兜摸了一遍都没找着。他凑到炉火边,借着炭火嘬了两口。
      茶馆里坐着好些个老头,坐着轮椅剥鸡蛋的,喝一口老砖茶看电视的,窝在一起唠嗑的。雷常山在这里倒显得格格不入,屋里缭绕的烟气呛的他眼睛发疼,他一口接一口的抽着烟,抽完也不扔,又抽了一支出来借着烟屁股续上。
      医生告诉他检查结果的时候,他一脸的不可置信,医生建议他到大城市的医院复查。他从上海检查回来后又到县医院问了问医生,他刻意避开人群,害怕被医院的熟人看到。医生摇摇头,无声地宣判了结果。
      雷常山想着甘肃老家的妻儿,想着中秋打视频的时候自己说的,等忙完这段就带他们到喀什古城转转。眼角慢慢地湿润起来,他抹了抹眼睛,跟着电视机里的剧情悄悄地念起了台词:
      “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
      突然,他笑了起来,眼睛里含着热泪。茶馆的门帘被夜风撩动,老城的街道传来热闹的声响。
      他低头拨通了老婆的电话,电话铃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老婆,我想你和娃了……”
      国庆假期一晃而过,工作立刻回到了正轨,今年是巴依力克镇摘掉脱贫帽的关键。明年,也就是2020年,脱贫攻坚就要结束了,是骡子是马都得拉出来遛遛了。开早会的时候,雷书记义正言辞地说:
      “今年底,巴依力克镇必须脱贫摘帽。”
      一句话让在场的干部都感到莫名其妙,连坐在雷书记身旁的阿里木镇长都有些猝不及防,他转头看了一眼雷书记,看到他捂着肚子的样子,知道他胃疼的老毛病,把想说的话压了下去。
      这几年,镇上这些干部的辛苦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县上是有今年摘帽的硬性指标,但那只是针对情况较好的几个乡镇。雷书记倒好,没压过来的任务自己往手上接。他一句话说得倒是轻松,他们这些干部怎么办?
      周嘉远的本子上,用粗线标注着的只剩下最后一户,相较其他的干部来讲,他的工作算是很轻松的了。今天他没蹭车,而是骑着昨天刚买的电瓶车,打算跟着导航去一趟英巴格村,熟悉一下路线,也去尤力瓦斯家再看看。
      刚走到政府门口,就被人叫住了:
      “小周。”
      周嘉远刹住车,转头看去,阿里木镇长正从值班室出来。
      “镇长好。”
      “骑着个电瓶车,上哪去?”
      “镇长,我上英巴格村,去尤力瓦斯家看看。”
      “尤力瓦斯?尤力瓦斯·玉努斯?残疾的那个家伙?”
      “对,就是他,他收入太低了,我去看看,想想有什么好办法。怎么了镇长?”
      “没什么事情。把头盔给我戴好。”
      “头盔?哦哦,在车座下面呢。”
      “把头盔戴上。”
      说完,阿里木镇长朝办公楼走了。
      周嘉远没有戴头盔的习惯,但是阿里木镇长都说了,他只好下了车,打开后座,把头盔拿出来戴好。
      “周嘉远。”
      又有人叫他,这次他听出来了,是阿丽米热的声音。阿丽米热提着公文包小跑过来,她上身穿着一件碎花短袖,下身的艾德莱丝绸裙子随着双腿的跑动随意摆动,浑身洋溢着青春的气息,一点都不像周嘉远刚参加工作时见到的那个略显严肃的阿丽米热。
      “你去哪里?捎我一段。”
      阿丽米热走到近前,侧身坐在后座上,一手提着公文包,一手自然地搭在周嘉远的腰上保持平衡。车子启动,驶出镇政府院子。
      “你去哪里?”
      “英巴格村,我去抽查一下‘三新’情况。”
      “那正好,我也去英巴格,你坐好啦。”
      “阿里木镇长跟你说啥啦。”
      “他让我戴好头盔,我看着镇上查的也不严,就没戴。”
      “头盔啊。”
      阿丽米热想起来去年发生的一件事:
      “去年有个村的妇女主任,晚上从镇上回家,也是骑着电瓶车,过减速带的时候摔了,人直接没了。好像才二十岁。”
      周嘉远缓缓减速,车轮与路面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他转了个弯,朝另一个方向行驶。
      “诶!去哪?这不是去英巴格的路。”
      “先去买个头盔。”
      “你头上不是戴着的吗?”
      阿丽米热一脸的莫名其妙。
      电瓶车稳稳地停在电瓶车店门口。周嘉远用脚撑开支架,下了车,用一副不容置疑的口气对阿丽米热说:
      “下车,给你挑个头盔。”
      阿丽米热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不用,我又不是天天坐。”
      “不行,坐一分钟一秒钟也得安安全全的。”
      他看着周嘉远一脸认真的样子,只好下了车,跟着一起进到店里。
      “阿达西,我买个头盔,质量嘛要最好的,女孩子戴的,好看的头盔。”
      周嘉远跟老板沟通着,一边指了指阿丽米热。阿丽米热捂着嘴偷笑,周嘉远自己并没有发觉,随着工作时间的变长,和群众打的交道越多,他的口音也越发的绕了起来。他说“阿达西”的时候最后一个字都是往上飘的。
      店家听懂了他的意思,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了一个红色的头盔,一边给两人看,一边介绍着:
      “这个头盔嘛,好得很。火车都压不破说的呢,红色,好看得很。”
      周嘉远看向阿丽米热,寻求她的意见。只见阿丽米热摇摇头,用维语对老板说了些什么。老板拍拍自己的胸脯,一副交给他了的样子,他踩着货架旁的凳子,从最上方拿了一个头盔下来,把满是灰尘的塑料袋拿掉,里面是一个白色的女式头盔。
      “老款,几年前剩下的,结实着呢。”
      老板很实诚的说了头盔的来历。
      没等周嘉远反应,阿丽米热拿过头盔直接戴在了头上,一边开心的说:
      “刚刚好。”
      说着,她在头盔上敲了两下,笑的很满意。周嘉远还是第一次看到阿丽米热这样灿烂的笑容,他一下子呆住了。阿丽米热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脸上浮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领导,码扫一下,百西块嘛四个。”
      周嘉远回过神来,他没听太懂,问老板多少钱,老板又重复了一遍:
      “百西块嘛,四个。”
      “???”
      周嘉远就差脑门上飘起问号来,阿丽米热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她一边笑一边给周嘉远解释:
      “百西块,就是五块钱。四个五块钱。”
      周嘉远抓抓脑袋,赶忙说:
      “才二十块?不行不行,老板,买个好点的。”
      “啊呀,好啦…我就喜欢这个,你不付,我付啦。”
      阿丽米热掏出手机,装作要扫码的样子。周嘉远立马扫码付了账,付完给老板看了看付款界面。老板一边点头一边说着:“谢谢。”
      坐回电瓶车上,阿丽米热回想着刚才的样子,感觉到自己是不是有点太那个什么了…想着想着,她抽回搭在周嘉远腰上的手,只浅浅的拽着他的衣服。
      从镇上出来,电瓶车拐入了通往英巴格村的小路,两旁的核桃树已经成熟,阳光穿过茂密的树叶碎碎的在水泥路面上刻出各种各样的形状。
      秋日的云雀藏在树枝上叫的嘹亮,谁家的狸猫躺在路边悠闲的晒着太阳。未采摘的万寿菊花群,被电瓶车带起的风拂过,好似在伸懒腰似的摇摇晃晃着。
      一只红隼正在高空盘旋,犀利的捕捉着田野里的风吹草动,或是细长的塔里木兔,或者是一只老鼠,它们悄悄地躲了起来,躲避着高空中的侦查。
      这个季节正是农闲的时候,大多数村民都在这时候去摘棉花挣钱,村子里静悄悄的。秋风惬意的吹散烈日的燥热,两人很快就到了尤力瓦斯家。
      尤力瓦斯家是一处很小的院子,漆红的木门里面挂着一把未上的锁,葡萄架是没有的,葡萄藤也自然是没有的。隔着院墙上层由红砖垒砌的格子中往里看去,不能说满是荒芜,只能说是啥也没有,空荡荡的院子里只有地上一层不知道多久没有清扫过的土。
      “咚咚咚……”
      周嘉远扣了扣门环。院子里很安静,过了好一会,才从屋子里走出来一个头发乱糟糟的中年男人。他左臂拄着拐,趿拉着一双破抹布一样的老旧布鞋,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到院门口。
      他把拐夹在胳肢窝里,两只手颤巍巍地拿开挂着的门锁,“吱呀”一声把门打开。他这门好像常年不打开的样子,一经打开,除了土,还零零散散的掉了大半红漆,露出里面早已斑驳腐坏的木头。
      尤力瓦斯探出头来,看到是周嘉远和阿丽米热,赶忙拍了拍身上的土,把门开的大了些,迎着两人进来。又看到两人手里没提东西,那张不知道多少天没洗的黑漆漆的脸耷拉了下来,连多看两人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了,更别提说两句话了。两人对视了一眼,一副早已习惯的样子。
      他默默转身,用拐杖点着地,一点一点又挪回屋子里去了。屋里黑漆漆的,周嘉远按亮了点灯,又到里屋那个勉强称之为厨房的地方拧了拧水龙头,见有清澈的自来水流出来,这才放了心又回到前屋。
      阿丽米热一边在屋里转,一边从包里掏出本子对着:
      冰箱,没有。
      沙发,没有。
      她穿过狭窄的客厅,推开卧室的门往里看:
      床,没有。(有炕)
      衣柜有。
      跟她一个月前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变化,她给村里工作队打电话,语气中透露着愤怒又带着一丝压抑:
      “刘队长,你们村尤力瓦斯家我们一个月前来过的,当时缺的东西也都给你们反馈了,这次过来再查,还是缺这些东西,我记得上次工作队保证过的。要是上面追责下来,你们工作队怎么解释?你说怎么办?”
      阿丽米热已经很克制了,但是电话那头的语气一点也不客气:
      “阿主任,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你们县上的包联干部不给解决,我们工作队哪有多余的钱给他解决。尤力瓦斯的情况你们镇政府也是知道的,你们解决得了就解决,解决不了也别给我们推锅。上次看你是个小姑娘,我对你挺客气吧,那就请你也客气一点。”
      阿丽米热还想说些什么,她握着电话想了一下,把火气又压了下去,也没再说什么。
      周嘉远从厨房出来,又仔细地检查了墙壁和电线,在走到卧室的时候,突然被炕上放着的一方插着针的手帕吸引。
      他拿起手帕仔细看了看,只见上面规规整整的绣着花纹,纹路到一半的时候听着,显然是个半成品。他拿着手帕走到前屋,兴奋地看了看阿丽米热。他问尤力瓦斯:
      “尤力瓦斯大哥,这是你绣的吗?”
      尤力瓦斯看到自己绣的手帕被周嘉远拿在手里,把拐一放,几乎是跳着的,一瘸一拐的走过去,把手帕抢了过来。
      阿丽米热疑惑地看看尤力瓦斯,又转头看看周嘉远。
      “是不是你绣的嘛,尤力瓦斯大哥。”
      像尤力瓦斯这样身有残疾的人,没办法务农,就是去务工,也不见得有人要,没有收入来源是最大的问题。周嘉远来过很多次,都没想到什么好办法。
      如果这帕子上的花纹出自尤力瓦斯的手,那还真有可能解决他收入的问题,那花纹绣得很仔细,不像是个新手做出来的。周嘉远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追问着尤力瓦斯。
      只见尤力瓦斯轻轻地拿着手帕,手指在花纹上仔细地摸着。他的普通话还可以:
      “是我绣的。”
      周嘉远略显激动,他两步走到阿丽米热身前,张开手臂想要一把将她抱住。
      阿丽米热惊讶的眼神让他恢复了冷静,刚刚和工作队长通电话生的气也一下子消散了。她羞红了脸,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周嘉远举到一半僵住的手臂转了个圈,像做运动一样尴尬地甩了两下。
      他咳了一声,问尤力瓦斯:
      “是在镇上组织的技能培训班学的吗?”
      尤力瓦斯抚摸着手帕上的花纹,他本来抖着的手在拿着手帕的时候,变得稳稳的。
      “什么培训班嘛我不知道。阿囊子教的这个东西,她还在的时候,手里有活嘴上不愁说的呢。没人要现在。”
      此时,阿丽米热也注意到了手帕,她看着上面的纹路,略微想了一下,她看了看周嘉远。问尤力瓦斯:
      “尤力瓦斯大哥,像这样的,还有吗?”
      尤力瓦斯莫名其妙地看了看两人,他走进卧室,从衣柜里取出一个袋子递给周嘉远:
      “前面来的时候,吃的带了你们给我。我自己做的这些,巴扎上卖不掉,你们看得上,送给你们。”
      周嘉远接过袋子,和阿丽米热翻看着里面零散的布料,有长条形的、三角形的、方方的、椭圆的,这些零零碎碎的布料上面绣着一些艾德莱丝绸常见的图案,还有一些用各种颜色的线勾勒出的动物图案,像塔里木兔、孔雀这些,一眼就能辨认出来。
      整体看起来,零零散散的,绣的非常随心,但是只要仔细看每一个图案,那些图案就栩栩如生起来了。
      周嘉远思索了一下,问尤力瓦斯:
      “尤力瓦斯大哥,这个图案,可以定制吗?”
      “定制?”
      尤力瓦斯手中攥着一块小小的圆圆的布料,仔细地折起来。
      “就是…我说什么图案你就绣什么图案,或者说…我给你一张图片,你能不能按着图片上的样子绣出来。”
      阿丽米热明白了周嘉远想做什么,她怕尤力瓦斯没听懂,用维语又翻译了一遍,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
      “听懂了,不用再说一遍。”
      尤力瓦斯打开手上那块圆圆的布料,上面绣着三个人像,左边的,是阿囊,右边的,是答达,中间那个小小的,是他自己。他自顾自的说起来:
      “小的时候,阿囊绣花,我喜欢看。阿囊教我用针,教我绣花。答达常说,绣花嘛,男娃子学什么。后来,答达不在了,阿囊也不在了。我一个人,车祸了,腿断了。”
      他转头看向村里马扎的方向,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锅里炖着香喷喷的羊肉,阿囊坐在炕上,一针一针的绣着一家三口。
      “尤力瓦斯大哥。”
      尤力瓦斯回过神来,他把那块圆圆的布料塞回衣服里。
      “可以呢,钱给呢吗?”
      “给呢!这样,你等我消息。我们加个微信吧,尤力瓦斯大哥。”
      周嘉远点开微信,准备扫码,却发现尤力瓦斯有些窘迫,他从兜里掏出来一个黑漆漆的老式的功能机来。
      “嗯…那个。”
      气氛沉默了一会,周嘉远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从衣服兜里掏出自己的备用机来,清空了里面的东西,用绣针将手机卡取出来递了过去。
      “尤力瓦斯大哥,这个给你用,明天我把充电器带过来给你。”
      又待了一会,周嘉远仔细地拍了一些绣花的照片,和阿丽米热出了尤力瓦斯家。
      阿丽米热回想着刚才周嘉远教尤力瓦斯用手机的样子,想起林浩来,那时候和林浩一起走访,林浩也是那样耐心的教农户用手机。周嘉远的身上,仿佛多了一层林浩的影子。
      “你准备怎么做?”
      她问周嘉远。
      “把照片发到朋友圈先试试。没想到哈,平常看着他邋里邋遢的,一副爱死不活的样子,没想到他还会刺绣呢。”
      周嘉远说着,坐上电瓶车。他转头看阿丽米热,把头盔递给她。
      “你去哪户,我送你。”
      阿丽米热想了想,她接过头盔,坐到后座上。
      “回镇上。”
      “嗯?‘三新’不检查了?”
      “也没几户在家的,今天刚好是周三,巴扎天。小伙子工作挺认真的,阿丽米热姐姐带你去逛巴扎。”
      阿丽米热仰着头说着,周嘉远看着她得意的样子笑出了声,他又装作严肃的样子:
      “你是谁姐姐啊,我可不认哈。那小周今天就舍命陪君子,陪我们的阿主任逛巴扎。”
      “哈哈哈,你少来。”
      阿丽米热难得笑这么开心,仿佛又回到了很久之前那个快快乐乐的阿丽米热。
      “对了,咱们那个群名,我们四个人的时候,叫‘东南西北风’,现在是五个人了,我想着改个名。”
      “改什么改,东南西北风,我就是那道风。”
      说完,阿丽米热戴好头盔,有点调皮地把拳头向上一举:
      “周师傅,出发。”
      周嘉远开心地笑着:
      “得嘞,风女士做好了。”
      他油门一拧,电瓶车带着两人如一缕风一样向着镇上的方向驶去。
      巴依力克镇的巴扎离镇政府不远,两人路过镇政府的时候,雷常山正在值班室检查,看到两个年轻人脸上的笑容,他欣慰地笑了笑,心里落下了一块工作之外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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