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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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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阳光透过库房镂空的砖墙照在周嘉远耳边耳朵汗渍上,飞扬的尘土在阳光里逐渐规矩下来。
周嘉远将抹泥板放到架子最上层,又看了一圈,角落里摆着农具,架子上各类工具、电器等等都分类放好,放粮食的框子旁没有了杂物的堆积,已经可以方便的取用。他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出了库房。
“阿丽米热,收拾好了,叫你爸爸看看,还行不。”
周嘉远平和的声音中带着一些沙哑,他站在库房门口,身上头上还蒙着一层薄灰,阳光照在他汗湿的头发和带着笑意的脸上,给人一种踏实而清爽的感觉。
屋子里,热汗古丽倒了满满一杯茶递给女儿,眼睛却看着库房的方向:
“给小周端过去吧,忙了好一阵了,该渴了。”
阿丽米热接过茶杯,又拿了一块帕子,走出去递给周嘉远。周嘉远接过茶喝了一大口,他拿着那粉白色的镶着边的帕子走到葡萄架下,拧开水龙头把头好好地冲了冲,才用那帕子擦了擦头和脸。
中午的阳光着实晒人,他一边拎着贴在胸脯上半湿的短袖往里吹凉风,一边说着:
“谢谢。”
他刚刚收拾的时候,看见库房里散乱的那些工具,想起来尤力瓦斯家里那张矮矮的土炕。
“答达,醒醒,别睡了。”
阿丽米热推了推父亲。吐尔逊大叔从睡梦中醒过来,他坐起身,用手抹了一把脸,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他从院炕上站起身,这才发现葡萄架下站着的周嘉远。
“小周干事,还在呢?”
阿丽米热翻了翻白眼,没好气的说:
“不是你让人家收拾库房嘛,忘了?哎呦答达你真是。”
周嘉远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他拉过院子里的小凳子坐下,又喝了口茶。热汗古丽提着茶壶走出来,又给他添满,脸上满是笑容。
吐尔逊这才想起来,他原本只是开个玩笑,准备睡醒了自己收拾呢。
他走到库房门口,看着里面已经收拾整齐的各种东西,又转过头看看周嘉远,从衬衣口袋里摸出来那包平常舍不得抽的玉溪,抽出一根递了过去,周嘉远连忙摆手:
“我在戒烟呢,吐尔逊大叔。”
阿丽米热松了口气,开心着说:
“抽吧,我爸难得给人抽这个烟,平常他都抽莫合烟,这烟都藏着呢。”
周嘉远像得到什么命令一样,这才接过烟来别到耳朵上,他笑着问吐尔逊大叔。
“怎么样,收拾得还行吧。”
阿丽米热给爸爸翻译了一下,吐尔逊大叔脸上舒展开来,用掌握不多的普通话说着:
“好着呢。”
“他爸,比你收拾得强吧。”
院子里轻松起来,周嘉远接过热汗古丽阿姨递过来的西瓜,他问阿丽米热:
“阿丽米热,我收拾的时候,看见不少泥瓦工具,你爸爸会干泥瓦活吗?”
“这你可问对了,我爸爸可是镇上出名的泥瓦匠呢。咋了,你宿舍哪里坏了吗?让我爸爸给你修修去。”
阿丽米热切着瓜,关切地问他。
周嘉远摇摇头。
“是尤力瓦斯家里,他屋子里那个炕不行,今年的检查都过不了。我想着把那个炕拆了,给他买个床。”
“你花钱给他买?”
阿丽米热端着切好的西瓜坐过来。
“嗯,他也没钱,你看他屋子里,床、沙发、冰箱,这些都得买。”
阿丽米热正吃着西瓜,愣了一下,语重心长地说:
“周嘉远,不能这样,工作不是这么干的。再说了,你都给他买了,他好吃懒做的,赖上你怎么办,以后就指着你生活,难不成你养他一辈子啊。扶贫最重要的是扶志,要让他自己有能力挣到钱才行……”
周嘉远看着她滔滔不绝的样子,像极了领导训话的时候,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阿丽米热说了一堆,看他嬉皮笑脸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周嘉远,你听明白没有,你这样不行。”
周嘉远放下西瓜皮,擦了擦嘴故作认真地说:
“知道了,我的阿主任。我嘛,就是给他买一些便宜的先用着,让他也感受一下这些东西的好处,慢慢地,他就想明白了。再说了,就算要养一辈子,也不是他呀。”
说到这里,他突然盯着阿丽米热。阿丽米热一抬头,就碰上了他的目光,脸上一红,伸过手去在周嘉远的胳膊上使劲拍了一下:
“你少不正经,说正事,炕的事情嘛,我跟答达说一下就行了。你给他买家具这个事,我不赞成昂。”
阿丽米热拿着牙西瓜递给父亲,跟父亲沟通着。
葡萄架下凉意盎然,夏日里留存的西瓜在清冽的井水里泡过之后更显清甜。
“我和答达说好了,他明天就去弄。”
“那我下午下班去市场看看床,和你爸爸说一下,打炕的钱我按市价付。”
“周嘉远,不许提钱,反正答达这几天也没活,免费的。”
“啊?”
“啊什么啊!就这么定了。”
墙角的石榴树在微风里轻轻摆动,新出的嫩芽正在努力汲取着养分。
夜里,阿里木镇长正在办公室里翻看着雷书记走时交给他的工作笔记。
下午的时候,阿丽米热和周嘉远跟他汇报了大学同学要来考察的事。这是好事情,不过年轻人毕竟年轻,阿丽米热说这个事的时候信心满满的样子,让他不禁想起来自己刚参加工作时候的样子,也是满怀热情。
直到碰过几次壁,才逐渐沉稳下来。
就比如眼前这个事情,看起来好像一切顺利的样子,但是在推进的时候,肯定会遇到一堆难以解决的麻烦事。单说周嘉远提的动员群众这个事情,就不好办。
不过也好,年轻人对工作的热情是好的。他这个暂时负责全盘工作的镇长,不但不能泼凉水,而且得在关键的时候拉着他们。
老雷,要是你在,也会这么做吧!
两个年轻人说完事情,还悄悄地问了雷书记的情况,他只能说雷书记老家出了点事。是啊,他还能说什么呢?
老雷啊老雷,卖钩子的你倒是清闲了……
阿里木镇长合上笔记本,沉默着看着天花板,思索着最近的工作。年底摘帽的要求是雷书记放出去的话,他也不好收回来,可是这摘帽也不是说说那么简单。
阿里木镇长是个稳重的性子,工作在他眼里,是稳稳当当一步一步干出来的,他相信“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句谚语。
反正雷书记这话也只说给了乡镇的干部,也没有给县上许下什么诺言。大不了,年底的时候,再当一次坏人,装着发一顿火就行了。
想着想着,他又想骂雷常山了,但想想他的病情,又失神地摇摇头。
老雷啊,要是你在就好了。
“阿嚏。”
雷常山还没睡,他打了个喷嚏,把卫生纸扔在垃圾桶里,又赶忙回头看女儿。小只只被这声音吵着翻了个身,继续酣睡着。
妻子王桂云从卫生间出来,她走得很轻,民宿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她躺到床的另一侧,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小只只身上的被子。她抬眼看看雷常山,眼睛里又忍不住泛起泪花来。
这几天,雷常山带着她们娘俩一路从南疆到北疆,像是在弥补,又像是在做告别。王桂云抓住他的手,贴在脸颊上,掌心粗粝的温度让她心口发烫。
她不是看不出他的心思,她只是心疼。
“老雷,我们再去医院看看吧,万一呢!”
雷常山抬手,轻轻抹去妻子眼角的泪,粗糙的手指划过她眼角已经浮现的皱纹。
离开巴依力克镇后,他带着妻子和女儿从喀什古城到白沙湖再到现在的喀纳斯,带着他们看了古城的民俗,吹了冰川的风雪,游了美丽的赛里木湖……
他们每个地方几乎只待一天,他好像要乘着这短暂的时间,给妻子留下更多的记忆。还有他们的女儿,他好想,听她叫一声“爸爸”。
“不折腾了,桂云。”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胃又开始疼了,他强忍着疼痛,把手掌握成拳头狠狠地顶在肚子上。十月的喀纳斯飘起了雪花,月光清冷地洒下来,照着他不甘却又妥协的眼神。
周日很快就到了,飞机已经落地,阿丽米热和周嘉远在机场待客区焦急等待着,李俊杰在外面的吸烟区抽着烟。
不一会,一个穿着咖啡色大衣、短发在发胶的作用下立着的约摸二十大几岁的男人走过来,在阿丽米热诧异的目光中,他摘下墨镜笑着说:
“阿丽米热,不认识我了?我殷洪啊。”
阿丽米热愣住了,眼前这个用发胶固定着时髦发型、穿着昂贵大衣的男人,与记忆中那个总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躲在教室后排的模糊身影重叠,完全看不出来是一个人。倒是说话时那副略显紧张的样子,还和大学时候一样。
她赶忙和殷洪问好,又介绍了同来的周嘉远。
殷洪先是握了一下阿丽米热的手,又同周嘉远握手,他推了推墨镜,认真地看了看周嘉远,听到阿丽米热的介绍后,这才笑眯眯的跟着两人走出待客区。
上车的时候,殷洪使劲地拍了拍座椅,又从大衣内兜里抽出纸来,把靠背仔细地擦了擦,这才坐了上去。驾驶位的李俊杰瞥了他一眼,不屑地摇了摇头。
车子启动,他又从兜里掏出一盒软中华来,抽出一根递给周嘉远。周嘉远摆摆手笑着说说:
“殷总,我就不抽了。”
见周嘉远回绝自己,他又把烟递给李俊杰,回应他的是李俊杰淡淡的拒绝。他只好又把烟插回烟盒,放回兜里。殷洪坐的是副驾,后座的阿丽米热一个劲地给周嘉远使眼色,见周嘉远不为所动,只好自己出来化解尴尬。
“那个,殷洪啊,你自己抽就行了,没事的。”
“不抽了,车上抽烟不好。”
说完,他又转过身来,盯着阿丽米热说:
“阿丽米热,这么多年不见,你比上学那会更好看了。”
阿丽米热被突如其来的夸赞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她礼貌地笑笑:
“谢谢,你也变化很大。我记得那时候你挺腼腆的,现在都成老板了。”
“人嘛,总是会变的。”
殷洪转过身,手刻意地搭在椅背上:
“说起来,还得‘感谢’我爸妈,搞什么穷养,让我白白自卑了二十多年。”
他笑了笑,接着说:
“小时候,我爸经常不在家,我妈说他在外面做生意。但是从小到大,我都不知道我爸是做什么生意的。那时候穷啊,上学那会我连跟别人说话不太敢。”
“等我大学毕业才知道,那都是骗我的,我爸妈觉得儿子要穷养。毕业那天,我爸突然把我带到一座煤矿上,我才知道,那是我家的产业。你说可笑不可笑,哈哈。”
他看向阿丽米热,小心地问着:
“阿丽米热,你觉得我现在怎么样。”
车上三人还在消化他的精彩故事,阿丽米热被他这么一问,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周嘉远看了看阿丽米热,接过话茬:
“殷总,您以前我不太清楚,但是您现在,事业有成,又一表人才,真是成功人士的典范。”
说完,他用胳膊肘碰碰阿丽米热。
“你说是吧,阿丽米热。”
阿丽米热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说是。
随后的路程,殷洪的焦点好像全在阿丽米热身上,对此行的目的倒是只字未提。直到他们到了县上一家特色大盘鸡店,周嘉远早就预定好了包厢。
他让阿丽米热先带殷洪进去,和李俊杰一起收拾着这几天动员的结果,各种样式的刺绣和艾德莱斯。
真是“活不干不知道难”。他原本想着,动员镇上的村民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谁料第一天就出了问题。他们给各村都发了通知,让村里动员村民,以自愿的形式报名。
可是直到晚上,来报名的都只有廖廖几个人。还是阿里木镇长提醒了他们,阿里木镇长说,人是见到利益才行动的,你空口无凭的谁信你?
可是现下哪有钱拿呢?
后来,阿丽米热和周嘉远又拉上了李俊杰,和妇联的同志一起,先到镇上卖布料衣服的店里去打听,再按照打听到的人一户一户的去问,去游说。
整整两天,差点磨破了嘴皮,才最终确定了七位愿意尝试的村民,翻出来他们比较自己满意的作品给了阿丽米热。
过程远比想象中的曲折。有的担心自己手艺多年不练,拿不出手来。有的更直接,直接问“多少钱一件,是不是现结。”
周嘉远和李俊杰小心地抱着几个装着样品的袋子,走进包厢。阿丽米热正用热水烫着碗碟,旁边的殷洪正在说着什么。见周嘉远进来,阿丽米热立马投去了求助的眼神。
“殷总,菜我已经预约好了,都是些地方特色。您看看菜单,还有什么想吃的,您直接跟我说,不用客气。”
周嘉远把袋子放到空着的椅子上,笑着招呼着远道而来的客人。他敏锐的感觉到,这位殷总此行的主要目的好像并不是谈合作的事。
从机场接到他开始,他的注意力,特别是眼神,好像一直在阿丽米热身上,这让周嘉远有了一丝反感的情绪。但他还是笑着拆开袋子,把里面挑选好的布料一一放在餐桌转盘上。
“殷总,来,您看看这布料。”
阿丽米热站起身热情地介绍起来。
“这是传统的艾德莱丝绸,您看着花纹…”
还没等阿丽米热介绍完第一块,殷洪一把抓住了阿丽米热的手,在几人诧异的目光中说着:
“哎呀,不急,咱们慢慢看。再说了,您什么您的,多见外啊,叫我阿洪就好了呀。”
阿丽米热顿了一下,看着殷洪的目光冷冽起来。她坚定的把手抽了出来,压着胸口的火气平复了下心情,两只手拿着布料说:
“殷总,咱们今天不是谈合作嘛。您先看看这布料,要是不满意,我们去换一批。要是满意了,咱就谈谈合作社的事。”
听完阿丽米热的话,殷洪马上换了一副面孔,他捋了捋头发,又喝了口热茶。
“行,那咱们就谈合作。”
说完,他转头看向周嘉远二人,笑眯眯地说:
“是这样的,阿丽米热。合作的事情,我是来找你谈的,这两位要不要先回避一下,咱俩好好谈一谈。”
周嘉远盯着他,咬了咬嘴唇,没有要出门的意思。李俊杰本来在周嘉远后面,他故意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周嘉远旁边。
阿丽米热眼看着气氛逐渐不对劲,马上解围地说:
“看来殷总今天是累了。要不,我们先吃饭,吃完饭让殷总先休息一下。合作的事,我们明天再谈。”
“不不不,阿丽米热,我赶时间。咱俩也是老同学了,早些谈好,早些开始做生意嘛!你们说,是不是。”
殷洪一边说着,一边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挂到包厢的衣架上。他把门开得大大的,看了看周嘉远和李俊杰,做出一副赶人的样子。
周嘉远的火气早就上来了,这位殷洪看起来并不像是谈合作的,当着他俩的面就握阿丽米热的手了,他俩要是出去了,指不定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他往前走了一步,一米九的高个子立到殷洪面前,好像下一秒就要揍人的样子。
“周嘉远!”
阿丽米热喝止了周嘉远的下一步动作,她勉强挤出点笑容来。
“你们俩先出去吧,我和殷总谈谈合作。”
周嘉远不可置信地看着阿丽米热,只见阿丽米热蹙了蹙眉,用眼神示意了下桌上的布料。周嘉远心中叹了口气,拉着李俊杰出了包厢。
“有事就喊一声。”周嘉远在门合拢前说着,“我就在外面。”
门“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包厢内外。殷洪转身,不紧不慢地将门锁轻轻拨上,这才走回桌边,紧挨着阿丽米热坐下。方才那种浮在表面的客套消失,换上了一副自以为真诚的表情。
“殷总。”
阿丽米热拉开了一点距离,将桌上的布料往他面前推了推。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合作的事了吗?”
“当然。”
殷洪笑着,却不看那些布料。
“阿丽米热。我不是说了吗,什么殷总殷总的,多生分啊。叫我阿洪就好。”
“殷总,先看看布料吧。”
“看什么布料啊。”
他又往近凑了凑,压低声音说:
“阿丽米热,你还是不了解我的用心啊。我把那两个不相干的人支出去,不就是想把这个合作的机会,这份功劳,单独留给你嘛。”
“殷总。”
阿丽米热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请您尊重一下我们,如果这就是您谈合作的态度,那我觉得今天也没有必要了继续。”
她是真的动了气。之前在机场握手时稍显过分的力道,她忍了。从上车开始到现在对他们的不尊重,她忍了。刚才突然握她的手,她忍了。让周嘉远和李俊杰出去,要跟她一个人谈,她还是忍了。
她想着这两天费了好大劲才收集的这些刺绣和艾德莱丝绸,深呼了一口气,强迫着自己忍一忍,再忍一忍。
“阿丽米热。”
殷洪无视了她的警告,反而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其实,我上学的时候就喜欢你。整整四年,我心里装的一直都是你。可我那个时候太穷了,有时候连偷偷看你一眼都不敢。都怪我爸妈,非要搞什么‘穷样’,要是早点让我知道家里这么有钱,我们说不定早就…”
“殷总。”
阿丽米热再次打断了他。“我们还是先看看布料吧。”
殷洪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宣泄。
“这些都不重要,阿丽米热。毕业后,我一直默默关注着你,偷偷看你的朋友圈,知道你有了男朋友。但是现在,你男朋友已经走了。”
“殷总,别说了。”
阿丽米热的声音微微发颤。
“让我说完,阿丽米热。”
殷洪像是豁出去了一样,他从衬衣口袋里掏出钱包,“啪”的一声将一张银行卡拍在桌子上。
“我一直想找个理由接近你。你看,我现在有钱了。跟我回深圳吧,阿丽米热。房子、车子,你想要什么都有。”
殷洪的声音越来越高,仿佛在壮胆一样的,在和上学时候的自己做着切割。
“我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只敢躲在后面看你了。”
“殷洪!”
阿丽米热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响声。
“我叫人了。”
“别别别,别急。这样,要是你喜欢舍不得这里,或者想要政绩,那简单!我让我爸来这里投资,别说你们镇了,给你们县投一大笔都行!用不了几年,我就能把你捧上去。”
他上前一步,手臂张开,动作与其说是拥抱,不如说是一种自我的、想要抓住某种确证的姿势。
他的眼睛里不仅有欲望,还有一丝濒临崩溃的哀求,和前二十多年自卑烙印下的,习惯于被拒绝的恐惧。
“周嘉远——”
阿丽米热再也无法忍受,她大吼一声。
门几乎是应声而开,周嘉远一步跨了进来,李俊杰紧随其后。
包厢内,殷洪离阿丽米热很近,两只胳膊还伸着,阿丽米热缩着身子躲在一旁,脸色极其厌恶,桌上赫然摆着一张黑色的银行卡。
“你他妈的!”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