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规则》迦河

11、番外二：宠物

　　我跟那团白色毛球的对视，只持续了不到十秒。

　　它蹲在玄关正中央，黑眼睛亮得发贼，像在评估眼前这个突然多出来的“陌生房东”值不值得它卖乖。

　　我没蹲下来，也没伸手，只是垂眼看了它一眼，然后抬脚，鞋尖离它鼻尖只有两公分。

　　“别在我面前晃。”

　　它耳朵动了动，往后退了半步，却没跑。

　　沙发上，他已经穿好大衣，手机屏幕上电子登机牌亮着。

　　早七飞洛杉矶，四个月起步。

　　“我本来想送去寄养。”他声音平静，“但它认生，上一家它绝食两天。”

　　我嗤笑一声：“所以就扔给我？”

　　他没否认，只是弯腰把毛球抱起来。

　　身高接近一米九的男人抱着七斤出头的西高地梗犬，那画面近乎荒诞。

　　“乖点。”他声音低得几乎只有那只狗能听见。

　　毛球把下巴搁在他锁骨上，小爪子搭在他肩头，尾巴终于象征性地甩了两下。

　　我看着这一幕，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是吃醋，是纯粹的、被侵犯领地的不爽。

　　他把毛球放回地上，又把一大袋狗粮、牵引绳、便携水碗、磨牙棒一股脑堆在玄关柜上，最后摸出一张卡。

　　“密码——”

　　“不必了。”我打断他，语气凉得掉渣，“我养不起一只狗？”

　　他顿了顿，最终还是把卡收了回去。

　　临走前，他在我唇角碰了一下，不轻不重，像例行公事。

　　“麻烦你了。”

　　门合上的那一瞬，公寓恢复死寂。

　　只剩我和那只毛球，大眼瞪小眼。

　　它歪头看了我两秒，忽然转身，踩着小碎步往客厅深处走去，像巡视自己新领地的土皇帝。

　　我没管它，转身回了书房。

　　之后助理每天早上准时来报道，带着狗粮、玩具、尿垫、便携式吹风机，一条龙服务。

　　遛狗、喂食、清理便便、梳毛、陪玩，全包。

　　理论上，我可以整天把自己关在书房和主卧，像从前一样跟世界保持安全距离。

　　但现实是——这房子只有两百六十平。

　　再怎么躲，有些交集是避不开的。

　　比如地毯上莫名多出的白色绒毛。

　　起初我只当是正常掉毛，没在意。

　　直到有一天我十一点多从公司回来，推开门，助理还没走。她正跪在地上，用粘毛滚轮疯狂滚沙发。

　　茶几、地毯、靠枕……到处都是细碎的白毛，像下了一场小雪。

　　助理看见我，声音发虚：“林总……最近它掉毛有点严重，我每天都梳两遍，还是这样……”

　　我没说话，目光落在沙发扶手上——一小撮白毛正被晚风吹得微微颤动。

　　胸口莫名烦躁。

　　“带它去医院。”我声音很淡：“明天。”

　　第二天，宠物医院的诊断报告发到我手机。

　　【轻度压力性脱毛，建议改善生活环境、减少焦虑源、加强陪伴，必要时短期使用抗焦虑药物辅助。】

　　下面还附了一张照片：小小的西高地趴在检查台上，背脊露出一小片稀疏的秃斑，显得格外可怜。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不是心疼。

　　是……一种非常不舒服的、类似“产品质量瑕疵”的感觉。

　　它现在住在我家，吃我的、用我的、拉在我地盘上。

　　竟然有压力？难道是我给它带来的压力？

　　下午四点，我破天荒地提前离开公司。

　　推开家门时，助理正在阳台给它晒太阳。

　　它蜷成一团，脑袋埋在前爪里，背上那块秃斑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助理看见我，先是愣住，然后慌忙站起来：“林总？您怎么……”

　　“出去。”我打断她，“今天我来。”

　　她大气不敢出，飞快收拾东西走了。

　　客厅只剩我和毛球。

　　它听见动静，抬起头，黑眼睛警惕地看我。

　　我没靠近，在三米开外坐下，把医院的诊断报告扔到茶几上。

　　“看见没？”我声音很轻，“你现在是残次品。”

　　毛球耳朵动了动，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懂。

　　我点了支烟，靠着沙发，吐出一口白雾。

　　“本来你跟我没关系。但你既然进了我的房子，就得按我的标准来。”

　　“我不允许我的东西变坏。”

　　“听懂了吗？”

　　它歪头看我，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面。

　　我把烟摁灭，起身走到柜子旁，拿出助理前几天买的磨牙棒。

　　我掰了一小块，扔到它面前半米处。

　　它看了一眼，没动。

　　我笑了，笑得有点冷。

　　“吃。”

　　它还是不动。

　　我走过去，蹲下来，捏住它的后颈，轻轻往后扯，迫使它抬头。

　　“吃。”声音压得很低，“或者我现在就把你送去训练基地。那种一天只给两顿饭、做错就电击的地方。”

　　它终于低头，小心翼翼地把那块磨牙棒叼起来，咔嚓咔嚓咬。

　　我松开手，看着它吃。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这或许是我第一次真正“喂”它。

　　吃完，它抬头看我，黑眼睛湿漉漉的。

　　我没再说话，起身去浴室拿了块温热的湿毛巾，回来后把它抱到腿上。

　　它浑身僵硬，像块小石头。

　　我用毛巾轻轻擦它背脊那块秃斑，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不粗暴。

　　擦完，我又拿了营养膏，挤了一点在指尖，抹在它鼻子上。

　　它舔了舔，尾巴终于动了动。

　　我低头看它，忽然笑了——带着点恶劣：“看看你，多好驯。”

　　“只要给点规矩和好处，就立刻服帖。”

　　它没听懂，只是拿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我的手指。

　　我没躲，任它蹭了两下，然后把它放回地上。

　　“记住。”

　　“不准再掉毛。”

　　“不准再给我丢脸。”

　　“否则——”

　　我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耳语：

　　“我会亲自把你送走。”

　　它好像真的听懂了，趴在我脚边，小小一团，不再乱动。

　　那天之后，关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它依然大部分时间跟助理，但每天晚上，它开始自己跑到我面前。没有任何互动地，只是静静趴在我脚边。

　　我偶尔心血来潮会摸摸它的头。但更多时候是无所谓地放任态度。

　　有时候我忙起来：“自己去玩。”

　　它就摇摇尾巴，回它的豪华狗窝。

　　像一场无声的契约。

　　时间久到我差不多快要忘记这一团毛球是别人的宠物。

　　凌晨一点半，手机震动,他的消息：【明天十一点半落地】

　　没有问候，没有寒暄。

　　我还没睡，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回复了一个字：【嗯】

　　没说接机，也没说不见。

　　大概是担心宠物，他来的很快，自己用密码开门。

　　我在书房签文件，他没敲门，直接推开书房。

　　黑色大衣，肩上落着没化干净的雪，口罩拉到下巴，眼睛带着血丝，却依旧锐利。

　　小狗第一个冲过去，小爪子扒在他裤腿上，呜呜叫个不停。

　　他弯腰抱起它，低头蹭了蹭它额头，声音哑得厉害：

　　“……毛顺了，没那么瘦了。”

　　毛球拿脑袋在他下巴上死命蹭，像要把三个多月全补回来。

　　我靠在椅背上，胸口忽然升起一种——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走的冒犯。

　　钢笔在指间转了半圈，才慢条斯理开口：“回来了？”

　　他抬头看我。

　　眼神复杂，像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成一句很轻的话。

　　“它……没给你添太多麻烦？”

　　我笑了，把笔扔回笔筒，起身走到他面前。

　　距离停在他胸口半步。

　　我抬眼，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不容置疑：“麻烦当然有。”

　　“不过——”

　　我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它立刻安静下来，眼神服帖。

　　我看着他，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现在，它已经明白谁才是这个房子的主人。”

　　“而且——”

　　我顿了顿，指尖顺着毛球背脊往下捋了一下，动作极轻：

　　“它和你一样。”

　　“都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