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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2.飞机延误和不,很美 “这才乖。 ...

  •   “Like a river flows surely to the sea,some things are meant to be……”
      ——Elvis Presley《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

      -

      宋家老宅,除了祭祖这种大事,平时只走东侧的角门,今日却中门大开。

      泊车的广场上,停着清一色的国产红旗,前后左右的间距像是用尺子量过,西装革履的管家也井然有序。

      碧梧山居,踏入其间,方知乾坤,将江南苏式的婉约与北方皇家的中正,糅合得天衣无缝。

      正堂里堆满温蕴和邵守拙带来的古董与奇珍,他们夫妻俩一个中山装,一个旗袍,郑重其事又把姿态放的极低。

      今日上门,一为赔礼道歉,二为提亲下聘。

      邵守拙以茶代酒:“都怪我们邵家不懂礼数……”

      “还望两位老弟和弟妹海涵,云旌他行事鲁莽,能娶到棠絮,是他,也是我们邵家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温蕴睨了一眼旁边正襟危坐、英隽儒雅的邵云旌,又好气又好笑。

      本来联姻还八字没一撇,她这个儿子,不知是凭着那张人模狗样的俊脸,还是巧舌如簧的花言,竟在未知会双方家长,拐着人家的女儿去领了证。

      “我昨晚上狠狠教训过他了,”温蕴看儿媳妇是越看越喜欢,语气恳切:“这些不是聘礼,只是一份心意,棠絮进了邵家的门,我们肯定把她当女儿,绝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向澜挂着一丝淡笑:“其实孩子们的事,他们自己愿意,便是最好的。”

      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只要他们好,旁的都不重要。

      看着两家人其乐融融,宋槿知今天特意推了通告,把人押到屋后受审:“说!邵云旌是怎么威胁利诱,逼你就范的?”

      “哪有~”宋棠絮哭笑不得,笑着嗔道:“我们是秉持公开自愿的原则,才结得婚。”

      “你看,我就和你两天没见,你和他怎么就成‘我们’了。”宋槿知心疼妹妹,功课自然提前做足了:“云旌哥……也算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他这些年在北美,没拈花惹草,就是一心扑在工作上,太不解风情。”

      宋棠絮眼底星光细碎:“反正木已成舟。”

      邵守拙和温蕴在宋家留了一整天,晚餐过后,听澜榭的戏台起了灯,旋律是那出咿咿呀呀的《游园惊梦》。

      天有些冷,宋棠絮回二房的别墅套了件披肩,她转过一道月洞门,忽见松柏掩映的石桌旁,邵云旌正戴着耳机开电话会议。

      原本他应该在前往LA的飞机上,却因为今日下聘提亲,被温蕴勒令改了行程。

      “棠絮,领证这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他在国外十年,早就习惯了你情我愿,直来直去,却忘了中国讲究三书六聘,明媒正娶。

      “没关系,”她轻轻摇头,目光澄澈:“这样就挺好,你是马上要走吗?”

      邵云旌难得和人解释:“嗯,洛杉矶那边还需要收尾。”

      “那你先忙,回国后再联系。”

      两人的对话不咸不淡,这就是协议联姻的好处,体面,且互不干涉。

      他追随那道倩影回去,两人一前一后。

      藤萝紫的旗袍低开叉间,那双笔直纤细的美腿若隐若现,她像是这园子里凭空长出的一株山茶花。

      -

      接下来的这周,宋棠絮是在一声声“恭喜”中度过的。

      下聘第二天,邵云旌的特助何雍就以她的名义,请所有同事下午茶,还人手一份喜糖。

      周五晚上,月朗星稀,她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

      毛巾裹着还淌水的长发,右手已经习惯性点开手机,发现邵云旌半小时前的消息。

      Shao:【婚纱照,有喜欢的吗?】

      这几天,何雍几乎每天都发很多不同风格,油画、园林、法式亦或是海景,外景地从日韩到西欧,从巴西雨林到南极冰,就差做个火箭飞向太空了。

      宋棠絮刚想说不用这么麻烦时,何雍未卜先知,格外善解人意:“夫人,先生说您只管选目的地,时间上他会配合。”

      “夫人”,每每何雍这样尊称她时,她都会片刻恍惚,原来自己已经是邵云旌的合法妻子了。

      棠:【都挺不错,你选吧。】

      Shao:【你现在方便视频吗?】

      宋棠絮看了看身上光滑的肩颈和围着的浴巾,慌乱回:【稍等。】

      但男人和女人对“稍等”的时间界定有些不同,一个以为是五分钟,另一个起步半小时。

      所以当视频电话接通时,邵云旌开了一天的会在闭目小憩,她睡衣的纽扣还没系严。

      宋棠絮骨子里理性却传统,认为什么年纪就该做什么年纪的事,什么年纪就该穿什么年纪的衣服,堂姐送了她一堆代言的真丝吊带,舒服又亲肤,而她身上这件最保守的兔子头粉格睡衣,还是师妹姚窈送的。

      他看到的,是凌乱湿漉的发,纤细莹白的锁骨,和某个气喘吁吁的脸颊。

      暖黄色的光线,衬得她唇红齿白,像一颗骤然剥开皮、还挂着水珠的荔枝,鲜嫩得让人想一口吞下去。

      邵云旌喉结一滚,话题起得不自然:“刚洗完澡?”

      “嗯。”那边软软糯糯哼了一声,手还在慌张擦着水珠。

      他清了清嗓:“先把头发擦干,冬天一不小心就容易着凉。”

      宋棠絮眼神干净又真诚:“那麻烦你等一等。”

      也许是她话语间的疏离,让邵云旌有点刺耳,所以再一次视频接通时,他说:“棠絮,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你不需要这么客气。”

      “有吗?”她一脸无辜,已经端正坐好。

      邵云旌:“有,我听出来很多。”

      宋棠絮语速更轻快:“那我以后注意。”

      他被她逗笑:“就跟以前在砚中校庆时,不用那么拘谨,我又不是会吃人的怪兽,一口一个嘎嘣脆。”

      砚中百年校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屏幕里那个男人含笑的眼睛,诙谐幽默的玩笑,似乎真的为陌生的彼此凿开了一条细小的裂缝。

      邵云旌周身自带上位者的强大气场,由办公桌转移到旁边的沙发上,窗外是璀璨灯火,

      薄唇习惯性地上扬着一个极淡的弧度。

      画面里的她是清冷出尘的,像是一弯高悬的皎洁月光,只有笑起来的时候,才沾染上人间烟火气。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瞬,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却中和了心海里那咄咄逼人的攻击性和利益算计的疲惫感。

      “明天你的时间合适吗?”

      邵云旌的日程表都是按分秒计,严丝合缝,明天下午挤出三小时拍内景婚纱照,可现在他人还在美国,风格也没选定。

      宋棠絮:“已经调班了。”

      他安排得很妥帖:“那下午两点,我落地后去省立的公寓接你,风格我们到了现场再选好吗?”

      “你定吧,拍了让邵……爷爷看了高兴就行。”

      她本意不想纠结这些细枝末节,投入的精力越多,以后戒断就越困难,她已经脱胎换骨一次,不想越陷越深。

      邵云旌却不想敷衍了事:“人生,最不能的就是将就。”

      他循循善诱:“让我们忘了那一纸协议,现在就当你和我是一对最普通的备婚夫妻,因为忙工作,丈夫忽略了美丽的妻子,现在他做点什么作为弥补,最起码让她开心起来,选她喜欢的婚纱款式和风格。”

      “好不好?”

      听到他这么比喻,宋棠絮不能不动容:“好,云旌哥。”

      “这才乖。”他把她当小孩子哄。

      就这么一言为定,邵云旌把手机按灭,洛杉矶的夜色瞬间吞噬了那一小方光亮。

      那双能洞察人心的眼睛里,却燃起了一簇极小的的火苗,晦暗的,灼烫的,不受控制的。

      -

      隔天下午两点,当提前一天回来的何雍来接她时,却说邵云旌的飞机因天气缘故晚点。

      何雍:“先生的到达时间不定,是先送您去化妆,还是您直接回东山墅?”

      宋棠絮:“去机场等吧。”

      何雍眉头一皱,但几乎没有犹豫,车子中间的挡板并未升起,途中宋棠絮突然问:“何特助,你一直都陪在云旌哥身边吗?”

      何雍:“是的。”

      “那这十年,他在美国辛苦吗?”

      何雍避重就轻:“当初就算再累,如今也都过来了。”

      熟悉的T3航站楼,何雍已经安排了贵宾室,宋棠絮穿着冬装,看不出品牌的驼色大衣内搭黑色连衣裙,长发松松地绾成髻。

      优雅、端庄,神情冷冷清清,但一看就非富即贵。

      与此同时,万米高空之上。

      湾流G650在平流层中遭遇了强烈的气流颠簸。机舱内,会议刚刚被迫中断。

      邵云旌面前摊开着十几份文件,但手中的钢笔却悬在半空,飞机延误是常事,他懂得体谅人,也从不因为不可抗力的因素去苛责下属。

      但这是第一次,他多次过问和催促新航线的申请通过。

      “秦颂。”邵云旌目光锐利如刀,语速极快:“明天所有的行程,能推的推掉,推不掉的另约时间。”

      秦颂愣了一下:“好,我马上安排。”

      邵云旌的决策关系着千万人的生计,时间一分钟都浪费不得,飞机上都在和高层开会,晚餐都没来得及吃。

      到晚上8点时,他才出现在机场。

      邵云旌一行人并未走VIP通道,而是径直穿过熙攘的人潮,那一队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格外吸睛。

      为首的男人步幅极大,修长的双腿迈动得极快,宛如脚底生风,身后人几乎要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

      终于,在贵宾厅的落地窗前,见到了自家boss迫不及待要见的人。

      宋棠絮靠着沙发睡着了,原本绾发的簪子不知何时滑落了一半,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

      邵云旌脚步顿住,示意手下人轻声细语,他则小心翼翼脱下身上的黑色风衣,动作极轻地盖在她身上。

      可宋棠絮浅眠,眼睫颤了颤就醒了:“嗯,你回来了?”

      “吵醒你了?”

      宋棠絮看到他的大衣后,立刻抽回手,他却顺势把人按住,因为她的手很凉。

      “嗯,回来了。”他低声应道,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过她的手背:“等久了吧。”

      “正好眯一会。”

      似乎在她这里,他干什么都是理所应当,她从没有一句抱怨,邵云旌坚硬如铁的心,那一瞬间忽然像淋到了一场温润的春雨。

      他把她裹了个严严实实:“我们回家吧。”

      能和邵云旌同机抵达的,除了心腹,就是一起从枪林弹雨中杀出来的元老心腹,个个人精。

      眼前这姑娘就是老板娘?

      人是纤细清瘦了些,五官也是淡极始知花更艳的清丽淡颜,但气质出众,书卷气十足,最出彩的还是那一双东方古典情韵的琥珀眸。

      邵云旌半拥着人过去,几人异口同声。

      “夫人。”
      “夫人。”

      宋棠絮一一颔首示意,不热络,却落落大方介绍自己:“你们好,我是宋棠絮。”

      偌大的长宁姓宋的很多,但只有碧梧山的宋家,能跟大院里的天家结亲家。

      -

      邵云旌说的“回家”,真的是回他们自己的家。

      邵家在长宁只手遮天不为过,名下房产数不胜数,温蕴特意为小两口挑的婚房,地段极佳。

      观澜台一路灯影河池,高墙院落,最后在一处环水的独栋别墅前停下,极简主义的自然园林景观辅以白墙黛瓦,廊道、庭院、挑檐和水榭应有尽有。

      何雍和秦颂分别前来开门,她跟在邵云旌身后向里走去。

      邵云旌领着她上了二楼,认真嘱咐:“今天有些晚了,先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拨床头的座机内线能找到我,也可以直接找管家,我的房间就在楼下。”

      宋棠絮点点头,难掩倦色。

      他离开后,她进浴室简单冲了冲,只觉得头重脚轻,随即到头就睡。

      下午听到飞机延误的消息时,她心里有种赌徒般的执念,就是要去机场等,就是要第一时间见到他,就是那种不顾风雨、不计代价的固执。

      像个飞蛾,明知道前方是火,还是义无反顾。

      睡到半夜,宋棠絮听到有人敲门,好像是佣人来给她送热水,她却意识混沌,怎么都叫不醒。

      她不知道,邵云旌守了她一晚上。

      醮好毛巾,敷了一会,换水再敷。

      这一夜,宋棠絮的高烧反反复复,他实在不放心,索性搬了张单人沙发,睡在她旁边。

      两人,咫尺之遥。

      她睡得很熟,嘴里有时候还会蹦出两句含糊不清的梦话,看着那张憔悴的小脸,他也渐渐沉入梦乡。

      很快没卸下了所有的防备,睡得这样沉和香。

      人的梦境总是光怪陆离,像是一台坏掉的放映机,将深埋在记忆角落里的胶片,一张张抖落出来。

      他梦到了很久以前,那时舅舅突传噩耗,姥爷也重病垂危,他不得不临危受命飞抵温哥华。

      就在今天那个t3航站楼,她恰巧成了唯一给他送机的人,当时她是不是问过他一个问题?

      画面一转,是高考结束的那个下午,宋槿知旁边的她,是不是也抱了一束花?

      又切到了省立国际特需部的病房,她每次来看望母亲,送的水果好像是她最爱的草莓?

      他们好像还一起推过平板车,参加过急救?她说来迎迎他?

      还有那次急诊部的地下室,还见过小姑娘不知所措地抽烟,他递给她的烟,忘了是什么牌子?

      那砚中百年校庆时,他们曾一起在烟花下合过影,当时她表演的节目,扮演的是西施还是昭君?

      ……

      太多太多了,原来他们之间的交集,比彼此以为的更早更深。

      宋棠絮从小到大身体都挺好,这是第二次高烧到40度。

      她浑浑噩噩睡到8点多才醒,一睁眼就对上某人,和窗外粼粼绰绰的水面,她回过神:“不好,我还得去医院上班!”

      邵云旌帮她掖了掖被子:“放心,已经通知梁老和你的同事了,今天算请病假。”

      他端来一杯温水,她就着他的手吨吨喝了大半杯,还觉得嗓子喑哑不舒服。

      “慢点。”

      宋棠絮:“我生病的事,不要告诉我父母,免得他们担心。”

      “所以你平时独居,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他眉峰微蹙,语气里不易察觉的忧心,听起来更像是心疼:“要吃早餐吗?我让厨房煮了粥。”

      “好,谢谢。”她抿了抿唇,看上去气色不佳,但皮肤通透细腻。

      两人在餐桌上相顾无言,他口味很西式,简单的咖啡搭配煎蛋三明治,她面前则琳琅满目,还有百吃不厌的生煎和蟹黄包。

      “婚纱照还拍吗?我只今天有时间了。”

      明明还没恢复元气,但心里仍惦记着“正经事”,微微偏头的她很认真。

      也很可爱。

      宋棠絮自己就是医生,觉得她不过是一时着凉,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但邵云旌还是坚持让她休息了一上午。

      下午驱车前往长宁占地最大的影楼拍摄基地,据说也是蕴姨某位闺蜜的产业,只做高端定制服务。

      店长亲自接待,并倾情推荐他们,尝试最极简的水波光影。

      接着又马不停蹄去换衣服,邵云旌的西装几乎全都是私人订制,随便哪套穿上干练又得体,而宋棠絮那一袭拖地鱼尾白纱,则是根据她的尺寸修改,连夜从南法空运过来。

      换好衣服的邵云旌,耐心等着她化妆做发型,还抽空回了两封工作邮件。

      直到工作人员轻轻拉开他面前那道白色的帷幕——

      他敲击手机屏幕的手指,倏然停住。

      那袭婚纱只在裙摆用繁复的蕾丝与珠绣,高定的丝绸面料泛着冷冽的珍珠光泽,紧紧包裹着她纤细的身躯,圣洁,美好,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神祇,却又因为那紧裹的曲线,透着一丝致命的诱惑。

      他眼神,像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惊喜、震撼,又有一丝惶恐,他何德何能?

      “怎么?”宋棠絮看着他久久不出声,也有些不安:“我穿着很奇怪吗?”

      他只吐出这几个字,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来得真挚。

      “不,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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