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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9.名片和薄如蝉翼的蝶 他太好。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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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对着背走远,其实每一步都在往前,走向某天再遇见,再遇见的终点。”
——周传雄《再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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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的霓虹灯光,一盏一盏,宋棠絮耳边反复回响起大哥宋楷言的话。
“宋邵两家的联姻势在必行……”
这门亲事不单是邵家主动递来的橄榄枝,一家有钱,一家有权,邵守拙的位置水涨船高,邵云旌又执掌温家和衡途。
两家互相借势,盘根错节,才能在这瞬息万变的洪流里,稳如泰山。
宋执钧重重叹了口气,邵家根正苗红又低调,本来和一个天天上热搜、在镜头前谈情说爱的孙媳妇格格不入,如今槿知的恋情一夜人尽皆知,棠絮却成了眼下唯一的人选。
好在“当年‘娃娃亲’,本来就没定死是谁”,换人也顺理成章。
宋棠絮点开和邵云旌的微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她发的那句【新年快乐】。
这些年手机不断换新,她却始终都没勇气,将他彻底从好友列表里删除,只会不断找借口:“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留着,也无所谓。
他头像还是那张极地风景照,天空上的春季大三角十年如一日。
朋友圈也干干净净,没有自拍,没有鸡汤,都是国际时政或者财经资讯。
司机把车子驶入停车场时,手机屏幕已按灭。
既然邵云旌对她无感,想必是个有主见,不会听家里摆布的,那这联姻的烂摊子让他解决好了。
她神色疏离,将所有情绪起来。
宋棠絮临时回医院,是替科室的扈师兄顶班,因他家里有急事,二线值班平时也不忙,除非遇上突发急会诊。
与医院一墙之隔的公寓,每每在这时有大用场。
她推开家门,换鞋,洗手,和衣而眠,手机保持24小时开机状态。
可惜刚安静了两小时,尖锐的铃声就再次响起。
困倦被职业本能驱散,宋棠絮直接接通,结果不是急诊,而是国际特需部的护士长:“宋医生,很抱歉打扰你休息。但我们这边收治了一位特殊情况的患者,手部外伤,因为患者对术后美观度要求极高,需要美容缝合,您看……”
“知道了,五分钟到。”
宋棠絮挂了电话,掀被起身。
脚踝处的扭伤还没好透,落地时一个趔趄,尖锐的刺痛让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但宋棠絮知道国际特需部的患者,不是财大气粗,就是身份保密,反正每一个都是十万火急。
梁教授独创的美容缝合无痕技术,并非单指“用细线缝”,而是结合深层减张、精密对合、精细清创以及系统抗疤管理的综合体系。
烧伤整形外科刚独立不久,青黄不接,在梁教授年岁渐长,手拿不稳剪刀,打不了结后,现在只有扈师兄和她才出师。
宋棠絮一瘸一拐往特需部大楼赶,却有些心烦意乱。
她根本就没睡熟,从大脑到心脏,这具身体的每一寸血和肉,都处在亢奋状态,是诱惑,是猛兽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他的音容,他的声线,单单一个对视就让她招架不住。
宋棠絮说不清是不是占有欲在作祟,也许是一直渴望,从未得到的偏执,这么多年都没再有过这种感觉。
心里的躁意似星火燎原,眼神也变得清醒。
还是先把病人处理完,再祭五脏庙。
女医护很少像男人可以搞一只“利群q2h雾化吸入”清神醒脑,只能点奶茶、汉堡和小烧烤。
可能是见惯了生离死别,大家只在乎当下,开心最重要。
当医生,上手术是个“体力活”,宋棠絮也不例外,高热量的垃圾食品,能让身体分泌多巴胺。
小时候饿久了,被宋家收养后即便再锦衣玉食,她体重实在维持在两位数,每年三月的义务献血都被友好劝离。
进入大学以后,她成了自由的鸟。白天上课,晚上健身,有氧无氧结合普拉提,曾经干瘪的身材也开始有曲线。
宋棠絮超越常人的毅力,改变精神面貌和身体状态,十年如一年的运动,学习和科研。
健康是支撑一切的本钱,她不一味追求瘦,而是有气血,有活力,4小时起步的手术,能做到精力集中,不心慌头晕。
她不苛责,不内耗,想吃就吃,想睡就睡。
哪怕还是不习惯浓妆艳抹,但有当明星的堂姐和乐于打扮她的母亲,衣帽间被塞得满满当当。
家族和父母给予了她展翅高飞的底气,坚持和努力却赋予她学业和事业上的硕果,她已足够幸运和幸福。
而医生,这份崇高而神圣的职业,她愿意为之付出毕生的热忱与心血。
可那时候,她没有人要,没有被宋家收养,更没有梦想。
那颗小小的草莓,也许只是他微不足道的怜悯。
宋棠絮却永远记得那晚的烟花,春日里的海棠,掌心的萤火虫……是他悄无声息,把那个濒临窒息的灵魂,从封闭的泥沼里,拉进了这万丈红尘的繁华里。
从那之后,她渐渐学着像他一样向上,一样挺拔,于是,才有了后来的宋棠絮。
他太好。
好到她舍不得分给别人一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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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出车120急救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瞬间切断了宋棠絮那些飘忽不定的思绪。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脚踝处传来的刺痛,快步走向更衣室。
刷手衣、口罩、帽子、无菌手套,这一系列动作她做了千百遍,熟练到甚至不需要经过大脑。
当她推开清创室的门时,护士长立刻迎了上来,语气如释重负:“宋大夫,你来了。”
“患者呢?”
“患者在这。”
那个低沉得让她心尖发颤的声音,就在咫尺前方。
宋棠絮猛地抬起头,那张靠墙的诊疗椅上,某道高大的身影陷在柔软的皮革里,他微微侧着头,视线正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
她先开了口,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平静:“怎么受伤了?”
邵云旌回答得也很淡:“不小心被玻璃划了一道。”
“来这边,先检查一下。”
无影灯下,她低垂着眼,目光专注地落在他的虎口处,皮肉外翻,鲜血虽然已经凝固,但依然触目惊心。
她拿起碘伏棉球开始消毒,指尖偶尔会触碰到他的掌心,但他人没动。
“活动一下手指,”邵云旌很听话,依言屈伸,她松了一口气:“还好,没伤到肌腱和神经。”
只不过那道狰狞的新伤之下,赫然横亘着一道陈旧的疤痕。
宋棠絮移开视线,准备缝合,倒是一旁的护士长看着两人这别扭又默契的模样,好奇地打量:“宋大夫,怎么两位认识啊?”
她头也没抬,声音清冷:“他是我……世交伯伯家的哥哥。”
“噢——青梅竹马啊。”
“算是,好多年没见了~”他人是笑的,目光却带钩子,语调慵懒问她:“脚,还疼吗?”
宋棠絮第一次觉得人会“碍眼”,他的声音,他的笑容,甚至他的呼吸,都让她注意力不能集中。
“先别说话。”
宋棠絮换上了更细的持针器,全神贯注地投入到操作中,手很稳,每一次下针都干脆利落。
邵云旌人很高,视线往下落在她莹白的耳廓,专注的琥珀眸,纤细的脖颈间,气息不由得放轻放缓,唯恐惊扰倒眼前这只薄如蝉翼的蝶。
不到5公分的口子,她花了近一个小时。
幸好,一切顺利。
“好了,”她松开止血带,退后一步,“后续注意清淡饮食,不要碰水,定期换药。”
邵云旌端详了会右手,,尾音拖长:“辛苦了,宋大夫。”
“应该的。”
护士长先把人送出去,宋棠絮收纳好器材才离开,前后间隔二十来分钟。
她拎着那袋沉甸甸的外卖,刚走出大楼台阶,迎面而来的冷风让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好冷。
也就在这时,她看见了那个本该早已离开的人,长身玉立站在路灯下。
邵云旌在等她?!
“你……”宋棠絮有些错愕,“还没走吗?”
邵云旌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踏上台阶,距离她只有一步之遥才停下:“你还没回答我?”
?
“脚,还疼吗?”他没来由地锲而不舍。
她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扭伤而已,一两周就没事了,倒是你这么晚,还回公司吗?”
她想起那两位堂哥,做生意的人,似乎永远晨昏颠倒,早出晚归。
“待会回大院,是没吃晚餐吗?”他看到她手里的外卖。
宋棠絮摇了摇头,“这是夜宵。”
“终于肯舍得吃饭了,”他露出一丝极浅的笑意:“你小时候饭量跟猫一样……”
“忘了和你一起参加过怀家的百日宴,那时候你才这么高吧……”邵云旌兴致勃勃地比量着,“现在穿上高跟鞋,都快达到我耳朵了~”
宋棠絮心不在焉地听着他寒暄,那张脸在路灯下显得更小,下巴尖尖的,皮肤透着暖色调的朦胧,唯有那双眼睛,清冷得像浸在寒潭里的琉璃。
“云旌哥,你还有事吗?我得去值班了。”
她眼中的警惕与芥蒂,看见他仿佛洪水猛兽般,始终保持距离。
邵云旌读懂了她潜台词的“逐客令”,看来她真的不想“联姻”,心里除了有无奈,就是不解,。
时间有一种凌厉的残忍。
“棠絮。”
关于她的名字,他叫得极轻,却像是一根羽毛,在她心尖上轻轻撩拨了一下。
夜色沉寂,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宋棠絮当然知道他要谈的是什么,但是现在她头重脚轻,思维混乱:“我明天要赶报告,得后天下午,但忙到几点还说不定……”
邵云旌主动从大衣内侧掏出一张名片,黑底鎏金,没有任何花哨的头衔,只有名字和号码,是他的私人电话。
“你可以随时打给我。”
“可不会打扰到你吗?”她还替他考虑。
邵云旌无可奈何,直接点开微信,修长的手指按了按,接着,宋棠絮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震。
果然,【新年快乐】下面多了个“嗨”。
“那咱们微信联系,等你有空,我来接你。”
“没关系,我可以去找你。”
这是邵云旌第一次主动配合别人的时间,也是第一次有人把他拒绝,避之不及,唯恐有任何交集。
“那我送你回家?”他退而求其次。
宋棠絮再次婉拒:“不用了,我就住医院后面的小区。”
看着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谈不上挫败,只是对自己的个人魅力,产生了那么一丝丝的怀疑。
邵云旌彻底没招了:“棠絮,都说是世交家的哥哥,有必要这么见外吗?”
宋棠絮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他下意识逼近了一步,将她笼罩在他的阴影里,那股冷冽的雪松气息扑面而来,微微俯身,视线与她齐平。
“我背你回过家,”那语气里带上了难得的、套近乎的恳切,混着回忆的温度,如数家珍:“还在医院给你买草莓奶冻、草莓抱抱卷、草莓西多士……”
她抬头看着他,探究又真挚:“你什么都记得这么清吗?”
“当然。”他很笃定。
那你为什么不记得福利院,不记得机场那句再见呢?
宋棠絮终于有机会,也有勇气,好好地看他一眼,那张无可挑剔的脸,眼型是偏内双的凤眼,眼尾微挑,鼻子高挺如山脊,线条流畅……他依旧意气风发,高不可攀。
她转身走进夜色里,轻描淡写,听见自己对他留了一句。
“晚安。”
困在十年前的旧梦里走不出来的,似乎只有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