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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太子魏王暗流涌 ...

  •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御史台的值房,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旧纸张特有的霉味。姜章坐在案前,手中翻阅着一份关于江南漕运的奏报,目光却不时扫向对面值房的方向。

      孙敬就在那里。

      昨日赵明德的死讯传来后,这位御史台同僚的脸色明显变了。虽然表面依旧镇定,但姜章注意到,孙敬的手指在接过公文时会微微颤抖,眼神也比往日更加飘忽。

      值房外传来脚步声,一名书吏捧着几份卷宗走进来。

      “姜侍御史,这是您要的贞观七年至九年的边关军粮调拨记录。”书吏将卷宗放在案上,压低声音,“还有,刚才太子东宫派人送来这个。”

      书吏从袖中取出一封鎏金请柬,放在卷宗之上。

      请柬用上好的宣纸制成,边缘烫着金线,封口处盖着太子东宫的朱红印章。姜章接过,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细腻的纹理。他拆开封口,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飘散出来。

      “太子殿下于三日后在东宫设宴,特邀姜侍御史赴宴,共议国事。”请柬上的字迹工整有力,落款处是太子李承乾的亲笔签名。

      姜章将请柬放在案上,心中盘算。

      前世,太子也曾拉拢过他,但那时他过于耿直,不愿卷入皇子争斗,最终两边不讨好。这一世,他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知道了。”姜章对书吏点头,“你先下去吧。”

      书吏躬身退下。

      姜章重新拿起那份军粮调拨记录,一页页翻看。烛火在晨光中显得黯淡,但他看得仔细。前世凉州之败,除了赵明德贪墨军饷,还有更深层的原因——军粮调拨被人动了手脚,导致前线将士断粮三日。

      记录上,贞观八年秋,凉州大营应调拨军粮五万石,实际只收到三万七千石。缺口的一万三千石,账目上写着“途中损耗”。

      损耗率高达两成六。

      这不合常理。

      姜章提笔,在纸上记下几个关键数字。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他写得专注,直到值房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次来的不是书吏。

      一名身着灰色布衣的中年男子站在值房门口,身形瘦削,面容普通得让人过目即忘。他手中提着一个食盒,脸上挂着谦卑的笑容。

      “姜大人,小人奉魏王府之命,给大人送些点心。”男子声音不高,恰好能让姜章听清,又不至于传到外面。

      姜章抬起头,目光平静。

      魏王府的动作,比想象中更快。

      “进来吧。”

      男子走进值房,将食盒放在案几一角。食盒是普通的竹编样式,但姜章注意到,盒盖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缝,裂缝处隐约能看到金属光泽。

      这不是普通的食盒。

      “魏王殿下听闻姜大人初入御史台,日夜操劳,特命小人送来些滋补之物。”男子打开食盒,里面确实装着几样精致的点心——桂花糕、杏仁酥、枣泥饼。

      但食盒底层,还有一层暗格。

      男子手指在暗格边缘轻轻一按,暗格弹开,露出里面的一封信和一个小锦囊。锦囊用金线绣着魏王府的徽记,鼓鼓囊囊,显然装着不轻的东西。

      “殿下说,姜大人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男子将信和锦囊推到姜章面前,“三日后太子设宴,殿下希望姜大人能‘恰巧’身体不适,无法赴宴。”

      姜章没有碰那些东西。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男子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食盒上。值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远处传来其他官员翻阅卷宗的沙沙声。

      “魏王殿下好意,姜某心领了。”姜章开口,声音平稳,“但太子殿下亲自相邀,若无故缺席,恐失礼数。”

      男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姜大人,”他压低声音,“魏王殿下说了,只要您这次不去东宫,日后必有重谢。这锦囊里是五百两黄金的兑票,长安任何一家钱庄都可兑现。”

      五百两黄金。

      足够一个五口之家奢华生活十年。

      姜章看着那个锦囊,锦囊的丝绸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丝绸,然后——将锦囊推了回去。

      “请转告魏王殿下,”姜章说,“姜某身为御史台官员,当以国事为重。太子设宴议国事,姜某不敢因私废公。”

      男子的脸色沉了下来。

      “姜大人,您可要想清楚。”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威胁的意味,“这朝堂之上,不是只有太子一方势力。魏王殿下……”

      “魏王殿下是陛下的皇子,姜某自然敬重。”姜章打断他的话,站起身,“但姜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今日之事,就当从未发生过。你走吧。”

      男子盯着姜章看了片刻,最终收起锦囊和信,重新放回暗格。

      “姜大人,希望您不会后悔。”

      他提起食盒,转身离开值房。

      脚步声渐远。

      姜章重新坐下,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刚才的对话虽然短暂,但信息量很大。魏王不仅知道太子邀请他的事,而且如此急切地想要阻止他赴宴。

      这说明什么?

      说明太子这次设宴,可能不只是简单的拉拢,而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商议。而魏王,不想让他参与。

      姜章的目光落回那份军粮调拨记录。

      他继续翻阅,一页,又一页。阳光从窗棂移到案几,又从案几移到地面。值房里的温度逐渐升高,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

      午后时分,姜章终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在贞观八年冬的调拨记录中,有一笔两万石军粮从洛阳运往幽州。押运官的名字是——孙敬。

      孙敬。

      姜章的手指停在那两个字上。

      前世,孙敬一直在御史台任职,从未听说他曾担任过军粮押运官。而且时间也对不上,贞观八年冬,孙敬应该还在江南某县担任县丞,怎么会突然跑到洛阳去押运军粮?

      除非,这个孙敬不是那个孙敬。

      或者,记录是伪造的。

      姜章将这份记录单独抽出,放在一旁。他需要更多证据,需要查清孙敬的真实身份,需要知道他到底在为谁做事。

      值房外传来钟声,已是散值时分。

      姜章整理好卷宗,锁入柜中。走出御史台时,夕阳将长安城的屋瓦染成金色。街道上行人如织,小贩的叫卖声、马蹄声、孩童的嬉笑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但他无心欣赏。

      回到姜府,管家迎了上来。

      “少爷,老爷在书房等您。”

      姜章点头,径直走向书房。推开门,姜远山正站在窗前,手中拿着一封信。夕阳的余晖透过窗纸,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章儿,你回来了。”姜远山转过身,脸色凝重,“今日朝会上,陛下当众褒奖你揭露凉州府库案有功,擢升你为御史台侍御史,加封朝散大夫。”

      姜章心中一动。

      朝散大夫是从五品下的散官,虽然无实权,但代表着皇帝的恩宠。更重要的是,这个封赏来得太快,太突然。

      “是谁提议的?”姜章问。

      “太子。”姜远山将信递给他,“太子在朝会上说,姜侍御史刚正不阿,忠君爱国,当为百官表率。陛下听后龙颜大悦,当即下旨。”

      太子的拉拢,开始了。

      而且手段高明——不是私下送礼,而是在朝会上公开褒奖。这样一来,姜章就被打上了“太子赏识”的标签,无形中与太子绑在了一起。

      “魏王那边有什么反应?”姜章接过信,信是太子亲笔所写,内容无非是些勉励之词,但字里行间透着亲近之意。

      “魏王当时脸色不太好看。”姜远山说,“散朝后,他特意走到为父面前,说了句‘恭喜姜大人,令郎真是年少有为’。”

      语气中的讽刺,不言而喻。

      姜章将信放在书案上,烛火已经点燃,火光在信纸上跳动。

      “爹,三日后太子设宴,儿子必须去。”姜章说,“但魏王那边,也不能完全得罪。”

      “你想怎么做?”

      “儿子自有分寸。”

      姜章没有多说。前世他在朝堂上跌得太惨,这一世,他学会了谨慎,学会了在夹缝中求生存。太子要拉拢他,魏王要阻止他,而他要做的,是在这两股势力之间,找到自己的立足点。

      三日后,黄昏。

      姜章换上一身青色官服,乘马车前往东宫。马车在青石板路上行驶,车轮碾过石板,发出规律的声响。街道两旁,灯笼渐次亮起,将长安城的夜色点缀得如同星河。

      东宫位于皇城东侧,建筑宏伟,飞檐斗拱在暮色中勾勒出威严的轮廓。宫门前,侍卫林立,铠甲在灯笼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姜章递上请柬,侍卫查验后放行。

      一名内侍引着他穿过重重宫门,走过长长的回廊。回廊两侧种着翠竹,晚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熏香味,混合着远处传来的丝竹声。

      宴席设在东宫的清晖殿。

      殿内灯火通明,数十盏宫灯将大殿照得如同白昼。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殿中央摆着数十张案几,已经坐满了官员。

      姜章被引到左侧靠前的位置。

      他坐下,目光扫过殿内。太子李承乾坐在主位,身着明黄色常服,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他正与身旁的官员交谈,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但姜章知道,这位太子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前世,李承乾最终因谋反被废,贬为庶人。但那是多年后的事,现在的太子,还是那个深受皇帝宠爱、地位稳固的储君。

      宴席开始。

      宫女们端着精致的菜肴鱼贯而入,摆满每张案几。烤鹿肉、蒸鲈鱼、炖熊掌、蜜渍莲子……香气弥漫整个大殿。乐师在殿角奏起舒缓的乐曲,丝竹之声悠扬悦耳。

      太子举杯,众人跟随。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热烈。官员们相互敬酒,交谈声、笑声混杂在一起。姜章安静地坐在位置上,偶尔与人举杯,大多时间在观察。

      他注意到,殿内官员明显分为两派。

      一派围绕在太子身边,言辞恭敬,态度殷勤。另一派则坐在稍远的位置,虽然也在饮酒谈笑,但眼神不时瞟向殿外,似乎在等待什么。

      魏王的人。

      姜章心中明了。这场宴席,不仅是太子的拉拢,也是两派势力的暗中较量。

      “姜侍御史。”

      一个声音在身旁响起。

      姜章转头,看见一名中年官员端着酒杯走来。此人约莫四十岁,面容清瘦,眼神锐利,正是太子府的首席幕僚——杜如晦的侄子杜楚客。

      “杜大人。”姜章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杜楚客摆手,在姜章身旁坐下,“早就听闻姜侍御史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杜大人过奖了。”

      两人寒暄几句,杜楚客话锋一转:“姜侍御史可知,陛下为何突然擢升你为朝散大夫?”

      姜章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姜某愚钝,还请杜大人指点。”

      “因为陛下需要一把刀。”杜楚客压低声音,目光扫过殿内那些魏王派的官员,“一把能斩断朝中某些人贪欲的刀。”

      姜章沉默。

      “凉州府库案,只是冰山一角。”杜楚客继续说,“朝中有些人,手伸得太长,胃口太大。陛下早就想整治,只是缺少一个契机。”

      “姜某不过尽臣子本分。”

      “好一个尽臣子本分。”杜楚客笑了,笑容里带着深意,“姜侍御史,太子殿下很欣赏你。殿下说,朝中像你这样敢说真话、敢做实事的人,太少了。”

      这是明确的招揽了。

      姜章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是上好的剑南春,入口醇厚,但此刻尝在嘴里,却有些苦涩。

      “姜某才疏学浅,恐辜负太子殿下厚爱。”

      “不必谦虚。”杜楚客拍拍他的肩膀,“殿下说了,只要你忠心办事,日后必有重用。这朝堂之上,终究是太子的朝堂。”

      说完,杜楚客起身,走向其他官员。

      姜章坐在原地,手中的酒杯微微晃动。酒液在杯中荡漾,映出跳动的烛火。他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风口浪尖。

      宴席进行到一半时,太子起身更衣。

      姜章也借口出恭,离开大殿。殿外的空气清凉许多,夜风吹散了酒意。他沿着回廊慢慢走着,竹叶的沙沙声在耳边回响。

      走到一处偏殿时,他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声音很熟悉。

      姜章停下脚步,隐在廊柱的阴影里。偏殿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见两个人影。

      一个是杜楚客。

      另一个,让姜章瞳孔一缩。

      汉王李元昌。

      李元昌身着紫色常服,背对着门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姜章耳中。

      “……魏王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三日后狩猎,会有‘意外’发生。”李元昌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只要太子受伤,哪怕只是轻伤,陛下也会震怒。魏王管教下属不严,难辞其咎。”

      杜楚客的声音有些犹豫:“殿下,这样做风险太大。万一被查出来……”

      “查出来?”李元昌轻笑,“谁会查?怎么查?狩猎场上流矢无眼,意外在所难免。就算有人怀疑,也没有证据。”

      “可是……”

      “没有可是。”李元昌打断他,“这是魏王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太子最近风头太盛,该压一压了。”

      姜章屏住呼吸。

      狩猎,意外,魏王,李元昌。

      前世,贞观十一年秋,太子确实在一次狩猎中受伤,虽然不重,但皇帝因此斥责了负责护卫的魏王。那件事后,太子与魏王的矛盾彻底公开化。

      原来,那场“意外”是人为的。

      而策划者,竟然是李元昌。

      “对了,”李元昌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个姜章,太子似乎很看重他。你多留意,如果他能为我们所用,最好。如果不能……”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姜章缓缓后退,脚步轻得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退回阴影深处,直到离开偏殿的范围,才加快脚步,走向大殿方向。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

      但他的心更冷。

      李元昌,魏王,太子。

      这三个人,每一个都想利用他,每一个都可能成为他的敌人。而他要做的,是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找到生路,找到复仇的机会。

      回到大殿时,宴席已近尾声。

      太子重新坐在主位,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官员们举杯畅饮,仿佛刚才偏殿里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姜章坐下,端起已经凉了的酒杯。

      酒液入喉,冰冷刺骨。

      他看着殿内那些谈笑风生的官员,看着主位上意气风发的太子,看着殿外深沉的夜色。

      这一局,比他想象中更复杂,更凶险。

      但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前世含冤而死的家人,为了今生誓死守护的家族,也为了那个隐藏在幕后的仇人——李元昌。

      宴席散时,已是深夜。

      姜章走出东宫,马车在宫门外等候。他登上马车,车帘落下,将外面的灯火隔绝。

      马车缓缓行驶在长安城的街道上。

      车内昏暗,只有偶尔透进来的灯笼光,照亮他平静的脸。

      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

      一下,又一下。

      他在思考,在谋划,在布局。

      三日后,狩猎。

      那将是他下一个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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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重生之权臣》正式完结公告 全文终章 《重生之权臣》今日迎来最终结局。姜章的权臣之路在此画上句号,但他的传奇将永驻读者心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