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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入朝堂显锋芒 ...


  •   姜章快步穿过庭院,海棠花瓣随风飘落,沾在他的肩头。马厩就在府邸西侧,平日里只有两三个仆役照料那几匹代步的马。他记得王顺的侄子叫王贵,是个三十来岁的瘦高个,平时沉默寡言。

      刚走近马厩,姜章就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他放轻脚步,躲在一堆草料后面。

      “叔父放心,东西我已经放好了。”是王贵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

      另一个声音更低沉:“记住,一旦事发,你就说亲眼看见姜郎中收钱。事成之后,魏王府不会亏待你。”

      姜章的心脏猛地一沉。果然,陷害已经开始了。他悄悄探头,看见王贵正将一个中年男子送出马厩后门——那正是王顺,户部仓部司的主事。

      两人没有发现他。王顺匆匆离去,王贵则回到马厩,从草料堆深处摸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藏进怀里。

      姜章没有打草惊蛇。他缓缓后退,直到离开马厩范围,才加快脚步。脑海中飞速盘算——王贵藏了什么?所谓的“东西”又放在了哪里?父亲明日就要上朝,必须在今晚之前解决这个隐患。

      但他不能直接抓人。没有证据,反而会打草惊蛇。他需要更巧妙的办法……

      夜色渐深时,姜章敲响了父亲书房的门。

      “进来。”姜远山的声音带着疲惫。

      书房内烛火摇曳,姜远山正伏案疾书,明日朝堂上如何应对魏王弹劾张俭的奏折,他需要准备得滴水不漏。桌案上堆满了卷宗,墨香混着陈年纸张特有的霉味,在空气中弥漫。

      “爹,儿子有事禀报。”姜章关上门,声音压得很低。

      姜远山抬起头,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这么晚了,何事?”

      “关于王贵。”姜章走到书案前,目光扫过那些卷宗,“马厩的仆役,他叔父是户部仓部司主事王顺。”

      姜远山眉头微皱:“那又如何?王贵在府中多年,还算老实。”

      “今日午后,儿子看见王顺来找他。”姜章顿了顿,观察着父亲的表情,“两人在马厩密谈,王顺离开后,王贵从草料堆里取出一个布包藏进怀里。”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姜远山的脸色渐渐凝重:“你确定?”

      “亲眼所见。”姜章的声音斩钉截铁,“爹,明日朝堂上,魏王弹劾张俭克扣军饷,此事若处理不当,您可能会被牵连。儿子怀疑,王贵藏的东西,就是用来陷害您的‘证据’。”

      “证据?”姜远山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什么证据?”

      “银两,或者书信。”姜章根据前世记忆推测,“他们会说您与张俭勾结,分赃军饷。王贵作为府中仆役,他的证词最有分量。”

      姜远山停下脚步,烛光在他眼中跳动:“你如何知道这些?”

      这个问题姜章早有准备。他深吸一口气:“儿子前些日子在茶楼,无意中听见几个官员议论。他们说魏王要借张俭之事打击太子,而户部是军饷调拨的关键,必然会有人被拖下水。儿子思来想去,您在户部任职,又素来秉公办事,最容易成为他们的目标。”

      半真半假的解释,姜远山沉默了片刻。

      “若真如你所说,该如何应对?”

      “儿子已有计策。”姜章走到书案前,取过一张空白宣纸,提笔蘸墨,“但需要爹配合。”

      他在纸上写下几行字,推给父亲。

      姜远山低头看去,瞳孔微微收缩。

      “这……太冒险了。”

      “置之死地而后生。”姜章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爹,他们已经在布局,我们若被动防守,只会落入圈套。唯有主动出击,才能破局。”

      烛火摇曳,父子二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

      许久,姜远山缓缓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

      四月初九,寅时三刻。

      长安城还在沉睡,姜府门前已经点起了灯笼。姜章换上一身青色圆领袍,束发戴冠,站在庭院里等待父亲。晨雾弥漫,带着春末特有的湿冷气息,浸透衣衫。

      “大哥,你真要跟爹去上朝?”姜月揉着惺忪睡眼从厢房出来,身上披着件粉色披风。

      “嗯,去见见世面。”姜章摸了摸妹妹的头,“月儿回去再睡会儿,天还没亮呢。”

      姜月嘟着嘴:“那说好的胭脂……”

      “今日下朝就买。”姜章笑着承诺,“买西市最好的。”

      马车驶出府门时,东方天际才泛起鱼肚白。长安城的街道空旷寂静,只有更夫敲梆的声音远远传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轱辘声。

      姜章坐在车内,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熟悉的坊墙,熟悉的街树,熟悉的朱雀大街——这一切在前世最后十年里,他只能在囚车中匆匆一瞥。如今重新以自由之身走过,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紧张吗?”姜远山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姜章放下车帘:“不紧张,只是……有些感慨。”

      “感慨什么?”

      “感慨能站在这里,能与爹一同上朝。”姜章没有说下去。

      姜远山看了儿子一眼,总觉得这次病愈后,姜章像是变了个人。那种超越年龄的沉稳,那种洞悉世事的眼神,还有昨夜那近乎冷酷的计策……这真的是他那个只知道读书写诗的儿子吗?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天色已经微亮,宫墙在晨曦中显露出巍峨的轮廓。朱雀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官员,绯色、青色、绿色的官服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低声的交谈,整理衣冠的动作,相互行礼的寒暄——这一切构成朝会前特有的氛围。

      姜章跟在父亲身后下车,目光迅速扫过人群。

      他看见了。

      赵明德。

      那个前世在刑场上俯身在他耳边说话的同僚,此刻正站在一群官员中间,谈笑风生。他穿着浅绯色官服,头戴进贤冠,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秀,举止儒雅,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正人君子。

      只有姜章知道,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具下,藏着怎样一颗毒蛇般的心。

      赵明德似乎察觉到目光,转过头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姜章平静地移开目光,仿佛只是无意中瞥见一个陌生人。但就在那一瞬间,他捕捉到了赵明德眼中一闪而过的疑惑——那是对陌生面孔的审视,或许还带着一丝本能的警惕。

      “那是御史台的赵明德,去年刚升任侍御史。”姜远山低声介绍,“年轻有为,很得魏王赏识。”

      “儿子记住了。”姜章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宫门开启的钟声响起。

      官员们按照品级列队,鱼贯而入。姜章作为无官身的子弟,只能站在宫门外等候。但他早有准备——昨夜与父亲商议时,他特意提到想见识朝会,姜远山便以“带子见世面”为由,向门监打了招呼,允许姜章在殿外廊下旁听。

      这不合规矩,但也不是没有先例。门监收了姜远山递上的银袋,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太极殿前,百官肃立。

      姜章站在廊柱的阴影里,这个位置既能看见殿内情形,又不易被察觉。晨光从东方斜射进来,在殿前汉白玉台阶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香炉里升起袅袅青烟,檀香的味道混着清晨的露气,弥漫在空气中。

      “陛下驾到——”

      宦官尖细的唱喏声响起。

      李世民从殿后走出,登上御座。他今年四十有三,正值壮年,身着赭黄袍,头戴通天冠,面容威严中透着疲惫。贞观十一年,大唐国力日盛,但朝堂上的暗流也愈发汹涌。

      “众卿平身。”

      皇帝的声音浑厚,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例行奏报开始了。各部长官依次出列,禀报政务。姜章静静听着,这些内容他前世早已烂熟于心——某地旱情,某处河道需要疏浚,边境驻军粮草调配……

      直到兵部尚书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兵部尚书杜如晦的声音带着凝重,“突厥使节三日前抵达长安,呈递可汗国书,言及今岁互市之事。然使节团中混有细作,昨夜试图窃取兵部边防图,已被金吾卫擒获。”

      殿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李世民眉头微皱:“细作何在?”

      “押在刑部大牢,正在审讯。”杜如晦道,“但使节团长阿史那咄苾声称对此不知情,要求释放被擒之人,否则将中断互市谈判。”

      “荒唐!”一个声音响起。

      魏王李泰出列了。

      他今年二十二岁,身材微胖,面容白皙,穿着亲王常服,举止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老成。姜章记得,前世就是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皇子,在夺嫡之争中手段最为狠辣。

      “父皇,突厥使节团中混入细作,其团长岂会不知?”李泰的声音铿锵有力,“依儿臣之见,这是突厥故意试探我大唐底线。若就此退让,边境诸族将以为我朝软弱可欺!”

      太子李承乾也站了出来。

      与魏王相比,太子显得清瘦许多,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四弟此言差矣。细作之事尚未查明,怎能妄下论断?若真是使节团中个别人所为,贸然中断谈判,受损的是边境百姓。今岁互市关乎数万牧民生计,不可不慎。”

      “太子殿下太过仁慈了。”李泰转身面对兄长,语气恭敬但话中带刺,“国之大事,岂能因小民之利而退让?突厥狼子野心,人尽皆知。此次细作事件,正是他们故技重施,试探我朝反应。若不强硬应对,日后边患必将更甚!”

      “四弟的意思是,要为可能存在的威胁,牺牲实实在在的民生?”李承乾的声音提高了些,“边境互市已持续五年,牧民赖以生存。若因一人之过而废全盘,岂是因噎废食?”

      两位皇子的争论越来越激烈。

      殿内百官分成了两派,有人支持太子,有人附和魏王。声音嘈杂,气氛渐渐紧张。

      姜章在廊下静静看着。

      就是现在。

      他看向父亲。姜远山站在户部官员队列中,微微点头。

      “陛下,臣有言奏。”

      姜远山出列了。

      争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位平时并不显眼的户部郎中身上。李世民也看了过来:“姜卿有何见解?”

      “臣以为,太子殿下与魏王殿下所言皆有道理。”姜远山的声音平稳,“细作之事必须严查,边境互市也不宜轻废。但臣想请问兵部杜尚书——擒获的细作,身上可搜出什么证物?”

      杜如晦愣了一下:“有边防图摹本,还有……一些银两。”

      “银两可有标记?”

      “这……”杜如晦看向身后的侍郎,侍郎低声说了几句,杜如晦才道,“是官银,刻有‘贞观十年户部监造’字样。”

      殿内安静了一瞬。

      姜远山继续道:“陛下,官银流出,必是朝中有人接应。细作能潜入兵部,能拿到边防图摹本,还能携带官银——这绝非一人所能为。臣建议,当务之急不是争论互市废立,而是彻查朝中谁人与突厥勾结!”

      这番话如石破天惊。

      李世民的眼神锐利起来:“姜卿言之有理。杜卿,细作可曾招供?”

      “尚未。”杜如晦额头渗出冷汗,“那人嘴硬得很,刑部用了刑也不开口。”

      “那就继续审。”皇帝的声音冷了下去,“传朕旨意,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三日内必须查出结果!”

      “臣遵旨。”杜如晦躬身。

      这时,姜远山又开口了:“陛下,臣还有一言。”

      “讲。”

      “细作携带官银,说明朝中有人提供资助。而能接触到官银的,无非户部、工部、以及各州府库。”姜远山的声音清晰有力,“臣建议,立即彻查贞观十年以来所有官银流向,尤其是流出长安的部分。同时,审查近日与突厥使节有过接触的官员,看是否有异常举动。”

      李世民沉吟片刻:“准奏。此事由……”

      他的目光在殿内扫过,最后落在御史大夫身上:“由御史台牵头,三日内给朕一个交代。”

      “臣领旨。”御史大夫出列。

      朝会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太子与魏王的争论被暂时搁置,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朝中有人勾结突厥”这个更严重的问题上。

      姜章在廊下轻轻吐出一口气。

      第一步,成了。

      父亲按照他昨夜所教的发言,成功将焦点从“是否中断互市”转向“彻查内奸”。这样一来,魏王弹劾张俭的奏折就被暂时压下了——在查出内奸之前,任何关于边务的争论都会显得不合时宜。

      但还不够。

      姜章的目光再次投向赵明德。

      那位侍御史此刻正微微低头,看似恭敬地听着朝议。但姜章注意到,赵明德的右手在袖中轻轻握拳,手背上青筋隐现。

      他在紧张。

      为什么紧张?

      姜章心中冷笑。前世直到被押赴刑场,他才知道赵明德早就投靠了突厥,利用御史台侍御史的身份,为突厥传递情报、收买官员。而那些官银,正是通过赵明德之手流出的。

      贞观十年,赵明德还只是监察御史,负责巡查各州府库。他利用职务之便,偷偷替换了一批官银,将真银运出,假银入库。真银去了哪里?一部分用来收买朝中官员,一部分作为活动经费给了突厥细作。

      这些事,要到贞观十五年才会被揭发。

      但现在,姜章不打算等那么久。

      朝会结束时已近午时。

      百官依次退出太极殿。姜章在廊下等到父亲,两人一同朝宫外走去。

      “爹,您刚才说得很好。”姜章低声道。

      姜远山擦了擦额头的汗:“为父现在心还跳得厉害。你那些话……真是胆大包天。”

      “但有效,不是吗?”姜章笑了笑,“陛下已经下令彻查,魏王暂时不敢再提弹劾张俭之事。爹至少有了三天时间准备。”

      “三天后呢?”

      “三天后,会有新的变故。”姜章的目光看向前方。

      宫门外,官员们正在各自上马车。姜章看见了赵明德——他正与几名官员交谈,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仿佛朝堂上那场风波与他毫无关系。

      但姜章知道,赵明德此刻一定心急如焚。

      官银流向一旦彻查,很快就会查到贞观十年那批被替换的银子。而当年负责巡查府库的监察御史,正是赵明德。

      “爹,儿子想去御史台看看。”姜章忽然道。

      姜远山一愣:“你去御史台做什么?”

      “见识见识。”姜章说得轻描淡写,“听说御史台藏书丰富,儿子想去借阅一些卷宗。”

      这个理由勉强说得过去。姜远山想了想:“为父与御史大夫有几分交情,可以写个条子。但你记住,莫要乱走,莫要多言。”

      “儿子明白。”

      拿到父亲的条子后,姜章独自朝御史台走去。

      御史台位于皇城东南角,是一座三进院落。门前立着獬豸石像,象征公正严明。走进大门,院子里种着几棵柏树,苍翠挺拔。正堂里传来书写声、翻阅卷宗声,还有低低的交谈。

      姜章递上条子,门吏看了看,放他进去了。

      他没有去藏书阁,而是径直走向档案房。

      前世他在御史台任职多年,对这里的布局了如指掌。档案房在第二进院子的西厢,里面存放着历年案卷、官员考绩、巡查记录。贞观十年的府库巡查记录,一定就在其中。

      档案房里只有一个老书吏,正趴在桌上打盹。

      姜章轻手轻脚走进去,目光扫过一排排木架。灰尘在从窗棂透进来的光线中飞舞,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和霉味混合的气息。他很快找到了“贞观十年”的区域,开始翻阅。

      巡查记录、官员名册、府库清单……

      找到了。

      《贞观十年各州府库巡查汇总》,厚厚一册。姜章快速翻到记录银库的部分,目光一行行扫过。

      并州府库,银十万两,查验无误。
      幽州府库,银八万两,查验无误。
      凉州府库……

      他的手指停住了。

      凉州府库,银十二万两,查验无误。监察御史:赵明德。

      但姜章记得,前世贞观十五年案发时,凉州府库被查出有三千两官银是假的。当时赵明德已经升任侍御史,他辩称是后来有人调包,与他巡查时无关。

      可真的无关吗?

      姜章继续往下翻。在记录末尾,他看见了一行小字:“凉州府库有三千两银锭成色稍逊,疑为铸造时火候不足,已命重铸。”

      成色稍逊?

      姜章冷笑。那三千两根本就是假银,掺了大量铅锡。赵明德当时就发现了,却故意写成“成色稍逊”,为日后脱罪埋下伏笔。而真银去了哪里?自然是落入了他的口袋。

      “这位公子,你在找什么?”

      老书吏不知何时醒了,揉着眼睛问道。

      姜章合上册子,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换上谦逊的笑容:“晚辈奉家父之命,来查阅一些旧例。打扰老先生休息了。”

      老书吏看了看他手中的册子:“贞观十年的巡查记录?那可是有些年头了。公子查这个做什么?”

      “家父在户部任职,近日要复核一些旧账,让晚辈先来熟悉熟悉。”姜章说得滴水不漏,“不知这些记录可否借出?”

      “这……”老书吏犹豫了,“档案房的卷宗一般不外借。不过若是户部公干,可以抄录。”

      “那晚辈就抄录几页。”

      姜章取过纸笔,开始抄写凉州府库那部分记录。他写得很仔细,连那行“成色稍逊”的小字也原样抄下。

      抄完时,已是申时。

      姜章谢过老书吏,走出档案房。院子里阳光正好,柏树的影子斜斜投在地上。他正要离开,却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这位公子留步。”

      姜章转过身,看见了赵明德。

      赵明德不知何时出现在院子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但眼神锐利如刀。他打量着姜章,目光在那卷抄录的纸上停留了一瞬。

      “赵侍御史。”姜章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赵明德走近几步,“方才听书吏说,有位年轻公子在查阅贞观十年的巡查记录。在下赵明德,当年也曾参与巡查,不知公子查的是哪一部分?”

      试探来了。

      姜章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晚辈姜章,家父是户部郎中姜远山。因家父要复核旧账,让晚辈来抄录一些凉州府库的记录。”

      “凉州府库?”赵明德的眼神微微一闪,“那可是个大库。不知姜郎中要复核什么?”

      “晚辈也不甚清楚,只是奉命行事。”姜章说得含糊,“许是与近日官银流向彻查有关吧。陛下不是下令要查贞观十年以来的官银吗?”

      赵明德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原来如此。那姜公子可查出什么异常?”

      “晚辈才疏学浅,哪看得出异常。”姜章将抄录的纸卷好,“只是照抄而已。倒是赵侍御史,您当年亲自巡查凉州府库,可曾发现什么问题?”

      空气安静了一瞬。

      柏树在风中轻轻摇曳,投下的影子晃动如鬼魅。

      赵明德盯着姜章,仿佛要透过这具年轻的身体,看穿他内心的想法。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当年巡查时一切正常。凉州府库管理严谨,账实相符。”

      “那就好。”姜章笑了笑,“有赵侍御史这句话,家父复核时也能放心些。晚辈告辞。”

      他转身要走。

      “等等。”赵明德叫住了他。

      姜章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姜公子。”赵明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朝堂之事,水深得很。有些卷宗,有些记录,看不懂就不要勉强看。免得……看出不该看的东西,惹祸上身。”

      这是警告。

      赤裸裸的警告。

      姜章缓缓转过身,脸上依然带着笑容:“多谢赵侍御史提醒。不过家父常教导晚辈,为官者当明察秋毫,尤其是涉及国库银两,更该一丝不苟。该看的,总得看清楚,您说是不是?”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赵明德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盯着姜章,眼神阴冷如毒蛇。那一刻,姜章几乎能听见他心中翻涌的杀意。

      但最终,赵明德只是点了点头:“姜公子好志气。那就不耽误你了。”

      姜章躬身一礼,转身离开。

      走出御史台大门时,夕阳已经西斜。长安城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街市上人声渐起,晚归的百姓匆匆走过。

      姜章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御史台的匾额。

      他知道,从今天起,赵明德会盯上他。

      但那又如何?

      这一世,他不会再天真,不会再轻信,不会再给任何人背叛的机会。赵明德,魏王,太子,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黑手——他会一个一个,把他们全部揪出来。

      手中的纸卷被握紧。

      凉州府库的记录,那行“成色稍逊”的小字,就是第一把刀。

      而现在,他需要找到握刀的人。

      姜章抬起头,看向皇宫方向。太极殿的屋顶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巍峨而遥远。

      陛下,您想要彻查内奸。

      那臣,就给您一个内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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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重生之权臣》正式完结公告 全文终章 《重生之权臣》今日迎来最终结局。姜章的权臣之路在此画上句号,但他的传奇将永驻读者心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