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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她就像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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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刑律堂公开审理惊世邪医展青苍一案,堪称是修真界这半年来最轰动的大事。
整个昭城万人空巷,刑律堂外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
而在攒动的人头中,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正在艰难地往前挤。
李洛之无视了自家师妹昨晚传来的那条“速回、闭岛、别以此为荣”的红色警告,一大清早便大张旗鼓地挤进了昭城。至于那个据说被炒到天价的内场入场令牌——
“借过借过!哎哟这位道友,踩着我脚后跟了!”李洛之挠了挠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高挑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黝黑精神,一口白牙笑得没心没肺。
没有令牌?那是问题吗?总有办法的,先挤进去再说!
随着人群的推搡,他吹着口哨,信心十足,打算去凑这个热闹。
然而,周围嘈杂的议论声不绝于耳,听得他耳朵都竖了起来。
“哎,听说了吗!上午那场审得可太激烈了!”
“连家居然真的把那位被展青苍接尸的病人给抬上来了!那人看着病怏怏的,一直哭诉说展青苍是邪修,给他接了死人腿,害人不浅啊!”
“害!可不就是邪么!”旁边有人愤愤附和:“这种没根没据的医术,没有世家宗门认可,谁敢用啊?他倒好,直接拿去医活人!这不是草菅人命是什么?”
“不过……我看这事儿还有转机。”一个压低的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据说证据都摆在那了,那个负责主审的连少主却死活没下判决。他跟那几个长老僵持了好久,最后说是要休庭半日,下午还要再请一场特殊的证人!”
“特殊的证人?还能有谁?”
“真奇怪啊,我看那连家剩下的几个长老,当时脸色都变了,看上去比我们还意外来着?”
“嘘——小道消息!”那人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据说下午要请一位异族人士!虽然昭城平日里严禁异族入内,但按刑律堂的老规矩,若是涉及重大案情,堂审期间是允许异族作证的。这可把负责安防的长老们忙坏了,现在正在那焦头烂额地走程序呢!”
听着这些八卦,原本还在像泥鳅一样往里钻的李洛之,动作突然顿了顿。
连少主硬刚长老?休庭半日?异族证人?
李洛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看向刑律堂那紧闭的朱红大门,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太刺激了!!这种百年难遇的豪门恩怨大戏,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至于师妹的灵讯……
李洛之毫无心理负担地把它抛到了脑后——信号不好,晚点再看!
这热闹要是错过了,他李洛之的道心都会不稳的!
*
隐连宗后堂。
狼女被请进来的时候,紧张得浑身的毛都快炸开了,走路同手同脚,差点一脚踩到自己拖在地上的狼尾巴。
这几天,她被秘密安排在昭城郊外的客栈里。每天都要接受那位张小四变着花样的洗脑和忽悠。
虽然那人说得天花乱坠,但总结下来,核心战术就一句话——
“上堂之后,什么都别管,按我说的去做!就能救出你的郎君!”
她当时愣愣地问:“你说的……不就是叫我说实话吗?”
那位张小四一脸痛心疾首地点头,拍着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没错。毕竟,反正你这脑子也学不会说假话,让你撒谎容易坏事。”
想到这,陈沐深吸一口气,原本慌乱的目光瞬间变得坚定起来。
说实话?那她可在行了!
就在这时,前堂传来一声沉闷肃穆的通传:“传——第二轮证人,狼族,陈沐!”
大门轰然洞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极尽恢弘却又透着森森寒意的刑律大堂。
十八根漆黑的玄铁立柱撑起穹顶,每一根柱子上都雕刻着狰狞的法兽,仿佛在俯视着堂下的罪人。地面铺着整块的寒冰墨玉,倒映着森严的火光。
而在这片肃杀的黑与暗红之间,最上方的紫檀主座上,端坐着一道年轻的身影。
那人身着一袭墨黑滚金边的少主刑袍,繁复的暗纹在火光下流动着冰冷的光泽。头戴白玉冠,腰束黑金带,衬得那张脸愈发如冷玉般精致,却又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凛冽。
看着那张俊美无俦、气场全开的脸。
刚走进来的陈沐嘴角狠狠一抽——
这不就是前几天,在花树节的时候,当场抓包她的那个精明人甲吗?!
此时,他目光平静如水,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堂下,神情淡漠无比。
与两排下座那些眉头紧皱、神色焦虑的长老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在公堂的最中央,那个罪人的位置上,坐着一位衣衫有些狼狈、手脚带着镣铐,但精神头却异常亢奋的身影。
展青苍顶着一头故意抓乱的鸡窝头,脸上挂着一副充满表演痕迹的委屈,正瞪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上座的连珩。
那眼神仿佛在说:连大少主,捞我!不捞就死给你看!
连珩目不斜视,直接无视了那道目光。
他指尖在案卷上轻点,清冷的嗓音在灵力的加持下,瞬间传遍全场:“堂下证人陈沐。”
“你既自请为证,便当堂陈述。三年前羌州一战,展青苍究竟对你族做了什么?所谓的亵渎尸身,又究竟所为何事?”
陈沐身子一僵。
面对着这满堂的威压和无数道探究的视线,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陷入掌心。
但想起张小四的叮嘱,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声音虽有些发颤,却字字铿锵:
“回禀少主。三年前,羌州血战。我狼族遭敌对部落偷袭,全族死守孤城,那一战……尸横遍野,全族精锐尽断手足。”
说到这里,陈沐的眼中泛起泪光,声音变得尖锐:“若非展郎……若非展神医拼死相救,以我族战死英灵之骨血,通过移花接木之术,重塑幸存将士之残躯……”
“我狼族,三年前便已灭族!何来今日的苟活!”
她猛地看向四周哗然的人群,大声质问道:“用同胞遗留的血肉,换取活人的一线生机,延续我族的火种——”
“这在我们狼族看来,是大义,是传承!何来亵渎二字?!”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了一瞬。
随即,仿佛一滴水落入滚油,刑律堂外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如潮水般汹涌而起——
“这……这拼尸邪术,竟然还能有这种用法!?”
“是了!妖族本就□□强悍,且极为看重血脉传承。若是同族战友自愿献出遗体救活袍泽……这、这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啊!”
“不仅合理,甚至还有点……悲壮?”
“这么说来,这展青苍在羌州不仅不是邪修,反而是在行善积德,是在做救世主啊!?”
风向,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偏转。
“啪——!”
一声清脆利落的惊堂木声,如平地惊雷,瞬间斩断了满堂的嘈杂。
连珩手按惊堂木,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透着威压:“公堂之上,肃静。”
待堂下鸦雀无声,他才微微侧首,目光越过案卷,落在了左侧首位那位坐立难安的老者身上。
连珩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恭敬:“三长老,看您面色铁青,似乎对陈沐的证词……颇有微词?”
连家三叔早就按捺不住了。眼看舆论要翻盘,他猛地站起身,那一身长老法袍剧烈地颤抖着。
“荒谬!简直是一派胡言!”三叔咬牙切齿,从袖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纸张,狠狠拍在桌案上,发出一声巨响:“法不容情!岂能因为结果是救人,就忽略了手段的肮脏?!”
他手指颤抖,飞快地翻开卷宗,指着其中一行朱砂批注的铁律,声嘶力竭地诵读道:“按《修真界编年律法》第九十七条——”
“凡涉及生死逆转、肢体拼接之术,若未经宗族世家与仙盟公证许可,一律定性为禁术!无论其初衷为何,无论是否救世济民,擅用者,皆视同邪修,天地不容!”
三叔猛地合上律法书,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堂下那一脸无辜的展青苍:
“此条乃是修真界维系千年的铁律!为的就是防止有人乱了阴阳,坏了平衡,招致天灾人祸!”
“展青苍!”三叔厉声喝道,声音在刑律堂内回荡:“你私用未经许可的禁术,破坏修真界平衡,铁证如山!你——可知罪?!”
面对这雷霆之怒,主座上的连珩却只是微微向后靠去。
他十指交叉,轻轻抵在淡色的薄唇边,神情慵懒而自持:“三长老,公堂之上,注意仪态。莫要激动坏了身子。”
随后,他眼帘微抬,目光越过暴跳如雷的三叔,投向堂下:“展青苍,面对三长老引用的铁律,你可有话要反驳?”
被五花大绑的展青苍不见任何惊慌之色,他看了一眼三叔手里那本厚厚的法典,嘴角勾起一抹欠揍的邪笑:“懂了。”
“意思是——我这救人的手段之所以是禁术,仅仅是因为……”他拖长了尾音,眼神嘲弄:“没有得到你们这些世家宗族的盖章认可,是吧?”
他猛地抬头,直视连珩,高声道:“既然如此——连少主,我请求传唤我的核心证人出场!为我的医术正名!”
连珩眼睫微垂,掩去眸底的一丝暗光,惊堂木轻拍:“准。”
“传——辩方证人,南风岛弟子薛见鹿、散修简珠,上堂!”
随着沉重的殿门再次开启,两道身影逆着正午的阳光,步入大堂。
走在左侧的简珠,今日一改往日的随性跳脱。她身着一袭深红色的正统法袍,原本炸毛的头发被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叆叇,手里捧着厚厚的记录玉简。整个人透着一股“我是学术权威,谁也别想质疑我”的严谨学究气。
而她身边的女子——
连珩的目光穿过漫长的公堂,落在了那道身影上。
薛见鹿今日穿了一件十分素净、未加任何绣饰的雪白长裙。在这色调压抑昏暗、充满黑与血色的刑律堂中,她白得像是一束破云而入的寒光,又像是一朵开在深渊边缘的白莲。
她步履从容,那双灵动清亮的眸子直视前方,那张巴掌大的精巧小脸上,充满着笃定。
两人一红一白,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坐在证人席上的狼女陈沐,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瞳孔瞬间发生了一场八级地震。
那个白衣服的……
不就是那天在花树节,配合那个精明人甲把她套话套得底裤都不剩的精明人乙吗?!
好家伙!!居然是团伙作案!!全都被他们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