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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海龟洄游 ...

  •   陆景驰到的时候梁晚已经在这里住了将近两周了。

      他给陆景驰的定位其实是一座在佛罗里达墨尔本海滩边的房子。

      他之前读书的时候在法属圭亚那的海龟保护组织做过志愿工作,前段时间碰巧跟其中一个在那里认识的同事在巴黎再次相聚了。那个同事如今在墨尔本的海龟保护组织工作,听说梁晚如今已经转向鸟类标本研究,便热情邀请他放假时回来感受一下活生生的远古巨兽。

      梁晚之前在圭亚那被那里的环境和天气折磨得厉害,还同时得过登革热和轻微的疟疾,那个同事也知道他那段时间有多难受,再三跟他保证佛州的医疗和卫生条件绝对不会让他受苦。梁晚在研究室里待久了,听他这么说其实多少有些心痒,想着反正更坏的情况也经历过了,索性就直接在墨尔本海边找了一个能短租一个月的房子。

      他到了才发现还是低估这个房子的大小了。之前他看详情的时候写的是能住六人,但实际到了他觉得这再多住九个人都不是问题。一共两层楼,一楼有两个房间,二楼有三个房间,梁晚觉得要是哪天这间屋子里突然多了个人自己都不一定能发现。

      好在附近不是荒无人烟,他开车五分钟就能到最近的超市,所以好消息是至少不会被饿死。

      他倒时差倒了快一周才陆陆续续跟着那个前同事做一些志愿工作。只是他到的比较早,还没有真正进入海龟产卵的旺季,游客也不是很多,以至于更多的时间里,他只是躺在空调房里,哪也不去。

      陆景驰到的正是时候。

      陆景驰临走前被突发的紧急工作又拖了两天,所以他真正到墨尔本的时间比约定的时间要晚。他开车抵达那间房子的时候梁晚出门去给海龟巢穴拉警戒线了,房子里没人,但门没锁,门缝里还夹了一张梁晚写的字条,上面只有用中文写的欢迎两个字,那两个字写得很大,陆景驰隔着两米都能看清。

      陆景驰扯下那张纸,径自把门推开进去了。等他真正把行李搬进房子里才开始犯难,他把房门一间间打开,直到找到有生活痕迹的那间,才终于找到自己行李的归处。

      他一开始收到梁晚的那条短信的时候确实摸不着头脑,但结合时间一搜,就搞清楚了这个时间段是海龟产卵的季节。他之前的确从没留意过这方面的事情,只是听说过海龟洄游和在电视节目里看见过爬回大海的小海龟在半路被海鸥叼走的场面。但既然梁晚邀请他来,自然有他的理由,对陆景驰来说,无论如何这都是全新的体验。

      梁晚回来的时候,陆景驰在厨房里煮咖啡。这座房子其他设施都很新,除了大门,也不知道是为了防盗故意不换的,还是另有目的,总之只要有人打开大门,动静响到房子的每一个角落都能听清。

      陆景驰被那个动静吵得皱着眉回头,梁晚无辜地摊了摊手,说:“你来的时候没发现吗?”

      “如果这是你的房子,那我明天就把它换掉。”陆景驰只是嫌弃地瞥了一眼那个还在吱吱作响的大门,转身在橱柜里又拿了一只空杯子。

      “很可惜,是租的。”梁晚放下手上的东西,走过去从背面环住陆景驰,在他后颈留下一个吻,然后把下巴靠在他的肩上,贴在他耳边说:“但如果陆总想买下来的话,我乐意给你当管家。”

      梁晚身上还沾着一些沙子,陆景驰觉得他一身海水味,但还是转过头在他的侧脸亲了一下,伸手帮他把手肘上的细沙拍掉。

      梁晚回来的时候离中午还有一段时间,只是两人都没吃早餐,梁晚索性就开始做午饭了。陆景驰虽然也留学三年,但他生活在巴黎这种全欧洲含中餐量最高的地方,只要有钱就不会饿死,所以看着梁晚开始洗菜开火,他也爱莫能助。

      梁晚也不跟他计较,只是指使陆景驰去将露台的桌子椅子擦干净,他们一会在那边吃饭。

      梁晚处理食材的速度很快,况且他也没打算做什么复杂的饭,把面饼和蔬菜丸子一起放到锅里,等着它们一锅熟。他转过身面对露台的方向,墨尔本清晨刚下过雨,现在雨过天晴,风和日丽,但梁晚知道再过一两个小时的阳光就要开始让自己难受了。他这几天虽然晚出早归,但还是被晒黑不少,至少衣服没盖到的地方和本身的肤色已经晒出一道分界线来。

      梁晚看着陆景驰在不知道哪里找来一条干的毛巾,正在埋头认真地擦干净那些淋过雨的桌椅。他看起来比上次见的时候气色好了许多,但还是没怎么长肉,梁晚知道他不会做饭,估计在国内也是每天吃外食。

      梁晚这几天过得日夜颠倒,吃过午饭就回房间睡觉了。陆景驰则是继续靠咖啡和茶保持清醒,想等着天色暗了再睡,这样能帮助他快速把时差倒过来。

      之后的几天梁晚都没在晚上叫上陆景驰跟他一起出去,陆景驰也乐得清闲,白天梁晚在房子里补觉,陆景驰就出海钓鱼,有时梁晚闲下来了也跟他一起出去,但次数不多。有一天梁晚跟着他出海,两人坐在甲板上,梁晚抓住陆景驰的手臂又拉起自己的袖子,陆景驰反而是晒得更黑那个。

      梁晚一直在等棱皮龟的到来。他之前在圭亚那的时候能更加频繁的遇到棱皮龟上岸产卵,那边环境更原始一些,虽然早年有捕杀海龟的历史,但近年来在海龟保护组织的努力下已经将那片海滩变成如今全球最多棱皮龟洄游的地方。据他前同事说,今年洋流异常,海水温度比以往要低一些,所以棱皮龟洄游的时间也比前几年晚一些。

      这天陆景驰刚出海回来,一推开门就遇上兴致勃勃准备出门的梁晚。没等门重新合上,梁晚就一把把门抵住,催促陆景驰赶紧把东西放下,他们现在就出门。

      两人驱车来到保护组织的营地,梁晚拿上一袋物资直接斜挎在身上,就带着陆景驰换到一辆沙滩摩托上。陆景驰听见梁晚拿着的那个对讲机里说了位置,下一刻摩托车就启动了。四轮摩托的后坐力很足,陆景驰猝不及防被甩得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他及时一把抓住梁晚的后腰才没被甩下去。

      海滩在这个季节实行熄灯令,防止海龟洄游后在返回时迷失方向。此时海岸边漆黑一片,贴着红色滤光片的摩托车灯是唯一的光源,而离他们最近的红光,也在向反方向缓慢移动中。

      他们车速不快,梁晚似乎边开边留意着什么。渐渐的,他们停了下来,梁晚熄了火,只留了车灯用作照明。两人从车上下来,梁晚递给陆景驰一个头灯,自己也戴上一个并先行把头灯打开了。

      这样一来,他们能看见的范围变多了一些,梁晚牵住陆景驰的手,让他跟着自己走。没走多远,他们就注意到前方那个不寻常的凸起和一些重物拍打沙地的声音。

      梁晚的头灯先照亮那个位置,陆景驰跟着看过去,一瞬间有些失语。那是一只接近两米长的棱皮龟,看样子是刚刚上岸,找好了位置正准备产卵。

      梁晚走快了两步,靠近那只棱皮龟,等它发出的那些沉重的喘息声渐渐变得均匀起来,他才蹲下熟练地观察起它的四肢。

      陆景驰像是被定在了原地,他看着梁晚镇定自若地清理那个庞然大物的四肢上的金属标,然后在侧袋里拿出一个仪器对着某个位置扫了一下。

      梁晚有条不紊地把数据收集完了,才又转过头去找陆景驰。这时两人同时听见了几声黏腻的扑通声,梁晚起身去把陆景驰拉过来,绕到棱皮龟的尾部,蹲下去把头靠近巨型龟壳和沙面之间的间隙,对着陆景驰招了招手,示意他也靠过来看

      在红光下陆景驰也辨别不出来那些海龟卵的颜色,只是觉得它们比想象中要硬一些,而且数量很多,但其中有些小得明显就不能活。

      “这里面,有多少能活下来?”陆景驰发问的时候突然意识到此时比刚才还要安静许多,自己的声音突兀的仿佛打破了某种宁静。

      “如果你问的是能活着回到海里,那大概有百分之二十左右。”梁晚说话的声音跟平常没什么不同,“但如果你问的是活着回来的话,那很遗憾,这些卵里面有一只能回来,都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陆景驰没有再问其他问题,在梁晚示意他把手放在它的背上时,他还略微犹豫了一下,梁晚没给他机会继续纠结,拉过他的手轻轻放在棱皮龟的背上,像是怕他会放开,还把自己的手按在他的手背上。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触感,陆景驰能感觉到手背上梁晚手心的温度,同时也能感觉到自己手心里从棱皮龟背部传来的温度。他一时之间分辨不出哪一面的温度更高,但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海龟是有温度的。

      不多时梁晚就握着他的手站起来了,那只海龟开始用沙子埋自己刚产下的卵,他们躲开的有些晚了,一些沙土飞到了他们脸上。陆景驰想用手拍开脸上的沙子时,才发现自己手上还有一层刚刚从龟背上沾到的粘液。好在梁晚及时拉住他想擦脸的手,捧了一捧沙子给他搓干净,他才没蹭自己一脸海龟分泌物。

      他们搓手的时候,陆景驰的头灯晃到了棱皮龟的头部,它的眼下有一道像泪痕一样的反光,梁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像是明白他在困惑什么,跟他说:“只是在排盐,人们喜欢给这种现象赋予浪漫意义,但那都太过于小看生物本身的力量了。”

      他们目送那只棱皮龟回到海里,离走之前在巢穴四周打了木桩,拉上警戒线。

      自从第一波棱皮龟洄游后,之后几天晚上他们多多少少都能等到洄游产卵的棱皮龟。陆景驰逐渐熟悉了梁晚的工作流程,也不再畏惧这种生物,在他们离开佛州之前,两人几乎每晚都一起送别一只洄游的棱皮龟。

      陆景驰也有好奇过为什么它们总是轮流上岸,从不拥挤。

      梁晚解释说,海龟本身就是一种独居动物,独居式产卵是它们独居生活的一种体现,也是一种历经岁月验证的生存策略。

      ——正文完——
      2026.01.07

      写在最后的话:

      感谢你能看到这里。

      简短的写一下我写这个故事的初衷。故事的第一个场景是在旅行的时候产生的,那天也是我要离开巴黎的同一天,在去吃油封鸭和去这个博物廊两个选项里纠结再三还是决定先去博物廊。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是完全明智的,因为最后我不仅获得一个灵感还吃上了好吃的鸭子。

      最初的想法就是写两个不需要彼此的人是如何靠近的,思考了很久这样的人该如何产生冲突,最后也没有一个确定的结论。于是我就打算把这个故事写成一个像展览一样的结构,每一章是疏离又连续的。

      一开始写的时候一直是当作五章去写的,但脑子里其实一直只有四章的画面。就这样一直带着这个虚无的第五章写到了海龟洄游,才发现我想讲的都已经讲完了。

      是的,如果你觉得有些意犹未尽是自然的,因为我写完的时候也有同样的感受。我不确定会不会有番外,没准某一天我又去了某个地方旅行,看到了属于梁晚和陆景驰的画面,我会回来写的。

      最后,依旧是感谢你能看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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