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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幻觉记忆 ...

  •   梁晚再一次见到陆景驰还是在同一个博物廊里。

      那时他加入博物廊的一个全球物种多样性科考项目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梁晚进入项目时,项目已经进展了一段时间,从考察点运回来的样本丰富程度让本馆的研究员分身乏术,新加入的梁晚直接被分配到了最缺人手的鸟类骨骼研究里。

      梁晚自然没有异议,虽然他以前的研究方向集中在海洋脊柱动物,但古生物总归还是同源,加上他本来就做事勤奋稳重,感到困惑的时候多问一下同事们,大家也很乐于跟他探讨。

      博物廊的设施更新是半年前开始的。

      梁晚他们这些研究员多在地下库房里工作,这里的设施虽然不进行展示,但算得上他们博物廊里功能性最完善和专业性最高的地方。至于进行展示的展厅部分,则是利用剩余的经费进行可有可无的休整。但博物廊的年代久远,再怎么拆东墙补西墙也只是杯水车薪。

      所以一年前某个神秘的东方集团突然给他们博物廊的设施更新项目捐款时,梁晚觉得自己至少看了馆长一个月的好脸色。

      半年里他们在地下室里忍受了楼上的各类施工噪音,还被迫搬离工作场地好几个月。对于梁晚来说换地方工作倒是没什么不同,但就是这一来一回的样本搬运时长让所有研究员都不堪其扰,前前后后硬生生暂停工作了快一个月。

      这种有理有据的假期本来是人心所向,但某次搬运途中一次大型样本的损毁直接让所有人的神经紧绷。于是梁晚眼睁睁看着到手的假期就这么溜走,只是彼时大家都焦头烂额,也没有什么时间让他惋惜了。

      所以当设施更新项目最终告一段落时,他们这些本来跟这个项目毫无瓜葛的研究员才真正松下一口气。

      今天是博物廊时隔半年来重新完整开放,他们馆长还专门为今晚筹备了晚宴,场地就设在入口的正厅里。梁晚对这些场合完全不感冒,只要不是把宴会设在他们研究室或者展厅里,他都无所谓。

      只是他们这些年轻研究员都逃不开要去跟那些谁知道肚子里装了什么坏水的资本家周旋的命运,梁晚更是被馆长点名留下,他觉得自己在那一刻一定对那些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而大发慈悲捐款的同胞翻了很多白眼。

      梁晚一整个白天都窝在地下室里,直到同事来叫他,他才不情不愿地去换衣服。

      他来到正厅时晚宴已经开始有一阵了,那些平日里素面朝天的同事突然盛装出现在梁晚面前,让他有种掉入一个荒诞梦境里的奇异感。

      在那些西装革履手举香槟的人里,他突然发现了一个不是那么眼熟却全然不陌生的面孔。陆景驰在不远处正跟他们馆长侃侃而谈,梁晚还没捋清楚其中的关系,馆长那边就注意到他的到来,挥手示意他过去。

      陆景驰顺着馆长的目光看过来,跟梁晚的目光撞在一起,他看起来惊讶比欣喜更多。梁晚没让他们多等,从一旁的服务生端着的托盘上拿过一杯香槟,朝他们走去。

      馆长在一旁为他们两人互相介绍,梁晚只是直直地看向陆景驰。梁晚觉得他一定是瘦了很多,估计工作很忙,他还不知道陆景驰是做什么的,但既然他出现在这里,那一定就是跟那个捐款的东方集团有关系。

      两人就这么互相注视,也不说话,馆长介绍完感觉气氛不对劲,果断拉过旁边一个研究员一起先行离开了。

      最终还是陆景驰先笑了一下,喝了一口酒,说:“好久不见。”

      他这一句话像是把梁晚从梦中叫醒,梁晚也抿了一口酒,意有所指的说:“原来是你在坏我们研究组的好事。”

      一句话拐了好几个弯,但陆景驰也敏锐的注意到其中的揶揄意味,他挑了挑眉,示意梁晚继续说。

      梁晚看他那副无辜的样子,也知道自己指桑骂槐到有些过分了,只能从头跟他讲整个设施更新期间他们研究员的迁进迁出。

      陆景驰听完反而笑得更开心了,梁晚觉得他多少有些幸灾乐祸的嫌疑,抬手狠狠地拍了他一下。没想到拍这一下异常的响,陆景驰又笑得夸张,引得周围人的一阵注视。

      梁晚半推半拉着他远离视线焦点,两人把空掉的酒杯还给服务生,再一次走进了那个摆满骨架的展厅。

      这里跟陆景驰第一次来的时候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博物廊在这轮设施更新里保留了原来那种传统的氛围,只是在建筑结构、消防设施和便利设施上进行了更新。陆景驰觉得这样很好,毕竟他的初衷也不是要这里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反倒是梁晚对陆景驰为什么要捐款比较好奇,追问了好几次。陆景驰觉得他好奇心旺盛得可爱,但又不想真的解释其中的弯弯绕绕,只是笼统的说了一些打造品牌形象的理由。梁晚看起来也不完全相信,但还是被他这个回答应付过去了。

      晚宴的宾客都在正厅里,展厅里虽然亮着灯,但对比起正厅那些觥筹交错,要静谧温暖得多,那些静止的奔腾巨兽似乎成了某种见证者,以不变之姿偷听着两人的窃窃私语。

      两人停在一个玻璃展柜前,梁晚突然问陆景驰有没有带外套,陆景驰从那个柜子里的标本上分出眼神看向他,点了点头,说自己的外套放在寄存处了。

      梁晚让他在这里等着,就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陆景驰大概猜到他去干什么了,看着梁晚匆匆离开的背影,轻轻地咧开嘴笑了。等那个身影完全消失在楼梯转角处,他才回过头继续看那个玻璃展柜。他觉得自己上次没看到过这个展柜里的标本,这应该是新增加的内容,又或许真的时隔太久了,记忆已经模糊了。

      他分辨不出那些福尔马林里的器官的新鲜程度,只是尽可能的看得细致些。

      玻璃罐旁边是一个放大的蜡制模型,陆景驰盯着那两个像海洋生物一样的星状演示模型看得入神,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才回过头去。

      梁晚拿着两件外套向他走过来,把其中一件递给他。陆景驰翻过来一看,确实是自己的。梁晚边穿大衣边看了一眼陆景驰刚刚看得入迷的模型,不自觉地发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轻笑,说:“不要被这东西迷惑了,真实情况下不可能贴得这么近。”

      陆景驰听罢,多看了一眼那个蜡制模型,紧接着抬手帮梁晚理了理后领。

      两人从一个不起眼的出口离开。此时巴黎正值初冬,温度不算低,但风特别大。梁晚没带围巾,只能把刚刚陆景驰理好的后领又立起来,陆景驰看他把自己整张脸裹进领子里,什么也没说,抬手帮他把被吹到脸上的头发别到耳后。

      他们其实没有目的地,梁晚只是不想继续再在博物廊里待着,在那里让他感觉自己还在加班,何况他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聊的晚宴里。

      陆景驰也算是故地重游,两人没去上次那家啤酒馆,而是穿过塞纳河到对面的车站旁,随意找了一家门口还立着happy hour牌子的餐厅。

      他们在玻璃房里找了个角落坐下,这里临街但密封性很好,完全不用担心被风吹到。梁晚随便点了一杯经典调酒,陆景驰则是直接要了一杯啤酒。

      酒跟赠送的小食一起送上来。梁晚对着吸管抿了一口就嫌弃地推开了,对着陆景驰直摇头,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没在动过那杯调酒,只是把小食里的薯片全吃完了。

      陆景驰看他表情不满,说他们可以换一家,但梁晚固执地说啤酒总不至于难喝到哪里去,于是他们一人一口接力把那杯啤酒喝完,起身结账,准备去找下一家。

      两人站在餐厅门口一时没动,梁晚看着他们呼出的白气跟在门边抽烟的人的烟雾混到一起,也不知道是哪一种先消散,突然转过头跟陆景驰提议,他们可以去他家里继续喝。

      陆景驰听完,嘴唇张开又合上。梁晚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想说他要是不方便就算了,还没等他说出口,陆景驰像是知道他要给他台阶下,马上又答应下来,只是说完之后拿出手机来发了一条信息。

      梁晚没有偷窥他人隐私的怪癖,看他要发信息,便移开目光,看向旁边那个抽烟的人,又默默屏息,减少二手烟的摄入。

      感觉到手臂被人握了一下,才回过头去。陆景驰已经把事情处理好了,等着他带路。

      他们绕路去中餐厅打包了两份外食,又在隔壁的超市里买酒。梁晚这么些年样子一点也没变,还跟他们第一次遇到一样看不出年纪。在超市结账的时候,虽然是陆景驰站在刷卡机旁,但收银员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用犹疑的眼神仔细看了看他们两个。

      陆景驰刚想开口询问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时,梁晚就已经把身份证件递到收银员眼前了。收银员看清了出生日期,惊讶地挑了挑眉,又对他竖起大拇指表示没问题。

      陆景驰看着梁晚熟练的把身份证件放回去,无奈的摇头,说:“你该不会每次买酒都得带居留卡吧。”

      梁晚则不以为意的回答他:“比随身带着护照方便多了。”

      他们在梁晚家里,就着一部动物纪录片把饭吃了。说是动物纪录片,倒不如说是动物解剖纪录片,陆景驰第一次意识到,也许梁晚的工作比他想象的要原始和精密得多。

      这晚陆景驰并没有回酒店,而是直接在梁晚家睡下了。梁晚家里是一居室,但主人丝毫没有让出卧室的意愿,只是把沙发展开铺成床,从自己床上把多的枕头拿出来给陆景驰用。

      陆景驰在衣帽间里抱着一床被子跟着出来,梁晚正好把枕头放下,坐在沙发床边等他走过来。等陆景驰靠的足够近了,他拉住陆景驰身上那件自己的睡衣前襟,等人随着他的力道弯下腰凑近自己,梁晚在陆景驰唇边留下轻轻一吻,然后松开手起身,用低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再拉开一些就听不清的声音道了一声晚安,转身走回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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