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安亡灵 忘尔生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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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烛上玄的话，众人将目光再次转向霆霓宗宗主。他点点头，又亲自将议事堂角落里的一个木质大箱子搬到堂中，从储物袋里掏出钥匙解了锁。他打开了箱子。
“啊！这是……”有人看到里面的东西，大惊失色。
里面赫然是一个充满魔气的瘪了的皮囊，像目击者看到的那样，黑色，有着绿色眼睛，灵巧的体型，像是某种兽类。但是这东西之所以是皮囊，就是因为是干瘪的，像一块布一样，可以任意弯曲，里面没有血肉。
“这东西是宗门弟子从卫震院子的不远处搜到的。”霆霓宗宗主说，“当时它还能动，正要逃跑，弟子们合力将它擒住。它又挣扎得太剧烈，弟子们便用刀刺向它的肢体。却没想到，只一刀下去，它就像瘪了气，还死了。”
有人从惊骇中回过神，推测道：“这东西魔气太重，可能是魔域里的哪个古老魔族，魔力比不上大魔，所以千万年前仙魔大战时侥幸被镇压得浅些，如今才出来作乱。”
有人补充道：“这些邪魔提升修为的方法各有不同，虽然都是伤天害理。这个东西那么嗜杀，可能杀戮就是它的方法。”
“可它已经死了，又怎么才能对他报仇？”有人问道，又说，“而且，那些无辜被害的修士，也再回不来了。”
提到那些被害修士，众人又是一阵哀痛。戚青岁看向霆霓宗宗主，宗主老泪纵横，也是一副沉痛模样。
“这卫震到底有没有参与勾结魔族，没有定论哪。”有人突然说道，“若是被那魔设计陷害，也好还他个清白。若是真有牵连……”
“老夫一定秉公执法，不偏不倚。”霆霓宗宗主承诺道。
他转而看向卫震：“卫震，就当你所说没有记忆是真的。可你与这魔的关系，倒是解释解释。你还能想起些什么？”
卫震虽然认为自己不会主动犯下这种罪行，但如果是被那魔驱使着行事又给抹了记忆，他却不能完全确定自己没做过。
他摇摇头，只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但我……应该不会做。”
有人被害者的亲眷怒道：“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什么是‘应该不会做’？”那人气狠了，又对霆霓宗宗主迁怒道：“你霆霓宗是仙门大家，莫不是上下勾结串通一气，与那魔勾结交换利益？
“你们让那邪魔杀人，那邪魔指不定许诺给了你们什么好处。如今眼见事情摆不平，就随便推出一个弟子来堵我们的嘴？”
此话一出，有人劝那人冷静，亦有人同样指责霆霓宗宗主。戚青岁看着众人，一边思考，碰巧看到师尊烛上玄望向自己的目光。
烛上玄收回目光，亦看向众人，良久才道：“罢了。既然卫震说自己那几天在百兽园，不如我们前去那里查看？”他又看向霆霓宗宗主，问道：“不知宗主是否允许？”
霆霓宗宗主只能称是。
众修士于是出了议事堂，顺着小路走到植园，又横穿植园，走到植园深处，来到百兽园门口。霆霓宗宗主开了门，众人随他走进，却见里面连一个麻雀都无。
“你在耍我们？这哪里是百兽园？除了石头杂草，哪有兽类？”有人怀疑是宗主故意带错了路。
霆霓宗宗主的脸色却比他们还要震惊，连忙抓住身边的一个弟子，问道：“灵兽呢？”
“弟子不知！”那弟子也毫无察觉，连忙说道。
霆霓宗宗主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稍微平静下来，才对众人解释说：“这的确是霆霓宗的百兽园，只是不知道为何今日会是这样。”
他挥手施法检查，园内果然一个灵兽也无。检查三次，皆是如此。他再一施法查验，又发现霆霓宗内也没有任何一只灵兽。
他的脸色霎时一变。那些灵兽在霆霓宗里能被压抑灵智，到了外面若是恢复正常，让人察觉他们素有灵智，可以修炼，却被人强行掳走，作为勘察魔气抵御魔修的工具……再仔细问过，又让人知道这些都是他所为，那他的名声！
然而此事不是现在来得及考虑的。他一边暗中传讯，一边对众人说：“今日大家齐聚议事堂，百兽园看管松散，让它们逃了也说不定。”他立刻吩咐弟子们，日后若见到灵兽即刻捕捉。
“既然来了，那这百兽园，我们仔细看看，也没关系吧？”有人问。
“当然可以。”霆霓宗宗主道。
戚青岁也不知道为何会出现这样的事，又见各宗门进百兽园搜寻，来来往往，修士众多，把自己和玉叶宫的其他人都挤散了许多。但是，各宗修士齐聚于此，内有各宗门长老在场，外无结界屏障，倒不至于让人太过担心。
她于人海中看去，师尊身形高大，很容易看到，此时他正与另一修士进行交流。师兄身量修长挺拔，在人群中也很明显。蓦地，冷持安似有所感，向她的方向遥遥看去。二人视线相交，戚青岁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安好。
冷持安看到，亦微笑颔首示意。
戚青岁心中稍安，才看向别处。没看到宣灵，大概在人群中吧。至于燕澜……
“师姐！”燕澜正在看着四周，忽然见到她的身影，连忙喊她，又从人群中左挤右挤地走到她身边。
“霆霓宗毕竟之前才发生过那样的事，这百兽园也古怪，我和你一起走吧。”他说。
戚青岁点点头，人群之中，二人凑得很近，手臂擦着手臂。
二人一边随众人查看百兽园，一边闲谈。
“今早师姐传讯，提到夜里那狐狸在你的屋子……我敲门时，那狐狸是已经走了吗？”
戚青岁心中一顿，她当时依照胡荼的要求才对他说谎，现在被他问起，心里有些不自然。如果说实话，怕他误会自己当时信不过他；如果现在再说谎……可她平时也不是喜欢说谎的人。
见戚青岁有些支支吾吾，燕澜心中明白，不再追问，只转移话题，忽然道：“常听人说，狐狸狡黠，不管它说什么，师姐还是尽量留心。”
戚青岁点点头。
又继续在百兽园搜查半晌，他忽然开口问道：“那狐狸妖修是男的女的？”
见戚青岁看向他，燕澜微微垂下头，似乎有些羞赧，声音也小了些：“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随便问问。而且……它就算是能修行的兽类，可到底习性与人类不同。若是女狐还好，若是公狐，只是担心，兽类冒失，别冲撞了你……”
听到他的话，戚青岁安慰道：“别担心，听声音是女子。而且，就算真是有行事莽撞的，我又不傻，怎么不躲？”
燕澜称是。
“这里！”有一位女修高声说道。她应是于园中假山岩石缝隙中发现了什么，手中攥住类似纸张的东西，高高举起，晃动手臂，向众人示意。
“还有这个。”有一位男修没过多久也沉声说道。他从假山旁的树下土壤里翻找到一本册子。他看了看女修，亦学她举起手臂，向众人示意。
百兽园场地有限，众人走出，来到植园。戚青岁与燕澜并立。
“师兄，你先说吧。”那女修对男修道。原来二位是师兄妹。
那男修对她点点头，然后将他找到的册子摊开，向众人展示其中内容。那位男修，灵晔宗弟子姜潞，所找到的册子，上面记录了霆霓宗宗主当年掳走灵兽的特点和位置，上有霆霓宗宗主自己的批注：畜牲也妄图沾染天道？不若入百兽园为我所用。
众人才知，这被带入园中的所谓“灵兽”，原来也是有灵智的未来妖修。又看那霆霓宗宗主，已然是变了脸色，说道：“绝无此事，定是有人陷害……模仿一个人的字迹不难！”
有修士听后却道：“怎么今天事事是陷害？你那徒弟失去记忆和魔影有联系，说是陷害。现在你掳走灵兽……啊不，是妖修，又说是陷害。”
霆霓宗宗主闭口不答。
那女修，灵晔宗弟子姜樾，将手中的十几张纸也向众人展示。那是传讯纸，能显现字，且不会撕破。与传讯符或是传讯灵玉相比，传讯纸能够保留历史讯息并且显示讯息呈现时间。
众人仔细看去，上面记载着霆霓宗宗主与魔修的种种对话，从几个月前就开始了。那魔修许诺可以让宗主突破修为，避免寿终而亡。而作为交换，魔修要求宗主在吃食丹药和室内熏香中都放些消解人意志的药，且还要在宴会后放任嗜魔进入宗门杀戮。
最近的一条传讯，就在不久前，宗主嘱咐对方注意隐藏踪影，不要让人发现，以免影响到他。
众人皆惊。
植园一片寂静，连风声也无。
忽而一声怒喝：“孽畜！你只为几年寿命，就勾结邪魔，残害多少性命！”那人拔剑欲砍，目眦尽裂。
霆霓宗宗主连忙躲闪，一边说道：“真的不是我，我分明把东西藏在——”
众人皆看向他，那拔剑的人也停下了动作。
霆霓宗宗主惊起一身冷汗，他也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他扫视四周，见众人皆对他怒目而视，心都凉了。
“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吗？”有人冷声道。
他眼睛滴溜溜地转，思考着如何突围。他心中发狠，面目狰狞，居然忽然使出不知从哪学来的魔修功法，向众人攻去，转身就跑。
众人自然要追。
然而各宗掌门还未追赶多久，忽而听到一声震天惊雷。紫雷威严，霹雳震耳，直直劈向他——
他躲闪不得，竟被这紫雷劈死了。
……
各宗气象不一。
霆霓宗时有雷声，但紫雷少见。
如今已是夏天，一道紫雷过后，雨势如排山倒海般泼下。
无尽的雨，好像也在为无辜被屠的人哀悼；无尽的雷，仿佛要劈灭所有污浊……
那具倒在地上的丑陋的穿着华服的尸体，众人不去看。
众人只望向天，看向亡者的归路，诵出超度夜宴杀戮被害者的经文……
“忘尔生苦，忘尔岁忧……”
“终此旧路，启彼新程……”
“祈安其心，祈塑其身……”
“如木长青，如日永恒……”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安亡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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