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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作为青春女大有两个情人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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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罗修特已经失眠了一周多,整夜整夜睡不着,偶尔入睡也会在几分钟后惊醒,接着他会下意识地查看手机。
并非期待什么,只是习惯性地确认。确认她没有找他,确认那种沉默仍然在继续。
普罗修特的崩溃是安静的,缓慢的,像水位一点点上涨。他依然按时执行任务,维持着一贯的体面,只是夜深时开始坐在沙发上发呆,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却迟迟不肯上床。
一躺下他就会意识到,这个空间里没有她。
他在情绪上已经被奥利维娅的缺席这一现实完全重塑。
他在一点点失去支点,引以为傲的自控力开始变得像一层脆壳,内部早已溃散,随时可能粉碎为齑粉。
断联的第十四天夜里,他在阳台的吊椅上坐了一整夜,吊椅是两个月前为奥利维娅安装的,她喜欢坐在这看书。
他没像前几天那样试图灌醉自己来寻求短暂的安宁,他甚至没抽烟,只是望着闷热粘稠的夜色。
在黎明破晓的那一刻,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爱她。这已是既定的、无法否认的事实。
而他已经不打算再假装自己能全身而退。
他会继续爱她,哪怕这爱意味着失衡、意味着失去掌控感甚至是放弃尊严,他也不会停下。
这便是他的觉悟。
普罗修特决定去找她。
没有情绪失控,也绝非任何冲动驱使,他非常清楚自己将要干什么。
早晨七点,他走进浴室仔仔细细刮了胡子,喷了她说好闻的那瓶香水,挑了件干净利落的衬衫,站在镜子前反复确认表情是否足够平稳,而后驱车来到她的宿舍楼下。
那不勒斯的清晨明亮得过分,学生们进进出出,笑声、交谈声、脚步声此起彼伏。这里是一个仍在运转的世界,而他站在边缘,像一个不被纳入系统的变量。
他开始等。
时间被拉得很长。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每一次门开,他都会下意识抬头,却一次次落空。他看见几个她的同学,甚至有一瞬间错觉,自己会在某个转角看到她拎着包回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抬头看他一眼。
可什么都没有。她没有出现。
他去问管理员,得到的是一句冷淡而模糊的答复:最近没怎么见到她。
八月上旬的正午,热烈刺眼的阳光下,普罗修特感到全身发冷。
他自以为是地认为她会停留在原地,只要他回头便能重新走回她身边。他太笃定太自信了,以至于从未考虑这种可能性。
奥利维娅或许已经不需要他了。
他拿出手机,几乎无法控制手的颤抖,十五天来第一次拨通了那个号码。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没有被接通。
他没有停,手指开始发抖,却仍然保持着拨号的节奏。每一次间隔都极短,像是在逼迫一个不会回应的存在给出答案。
而答案只有沉默。
这是他从未允许自己做过的事,低头、追逐、失去分寸。可他已经不在乎了。
铃声一次次响起,又一次次归于沉寂。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未接之后,他终于停下动作。站在阳光底下,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事实:他仅仅是在竭尽全力向她证明自己仍然存在,可她连这个机会都没给他。
他感到一种近乎荒谬的疲惫。没有愤怒,只是一种被彻底排除在“现在”之外的清醒认知:她正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过着无需回应他的生活。
而他对此一无所知,也无能为力。
阳光刺得眼睛发疼,却没有地方可以躲。
普罗修特清楚地看见自己被剥离的样子:不再是掌控局面的那个,不再是关系中的上位者,而是一个站在原地、被动等待回音的人。
那一刻并没有任何剧烈的情绪爆发,他只是感到一种空洞的回声,从胸腔内部扩散开来,像是某个支撑结构被悄无声息地抽走,却还没来得及塌。
他闭了闭眼,胸口传来一阵几乎让人站不稳的疼。
但他没有离开。
倘若他已经无法把“爱她”与“尊严”放在同一条线上,那便将自尊彻底砸碎,双手捧着献给她。只要她还愿意接受。
这是近乎自毁的清醒与觉悟。
普罗修特再次低头看向手机屏幕,又一次执拗地拨出了号码。
铃声在空旷的楼下响起。
无人接听。
但他不打算停下。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再试一次,只要她接,只要她还愿意说话,一切就还能重新开始。
他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一次次震动的手机只是被随手丢在茶几上。
与此同时,阿帕基家的客厅。
阳光很好,窗帘被拉到一半,光线落在地板上,显得狭小的空间格外温暖。奥利维娅盘腿坐在沙发上,靠在阿帕基肩头看电视,手里把玩着他的手指。
“我记得你今天不是夜班?”她懒洋洋地问。
“轮班换了。”阿帕基低声回答。
她笑了一下,侧过头,在他颈侧蹭了蹭落下一个吻,动作自然得像已经重复过无数次。
手机忽然在茶几上震动起来。
阿帕基起初没有太过在意,但奥利维娅刻意忽略的姿态让他警觉起来。
她半靠在他身侧,腿搭在他膝上,整个人松弛得过分。手机就在不远处震动,一次又一次,她却连眼神都没有偏过去,反倒伸手去拿遥控器,换了个频道,语气黏软,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撒娇:“这个不好看。”
手机继续响。
她不可能没听见,只是选择不听。
阿帕基的神经在这一刻绷紧了。他不喜欢这种不明来源的侵入感,更不喜欢这种被强行拉入他人关系的预兆。
“你不接吗?”铃声第七次响起时,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奥利维娅这才像是被提醒了一样,慢悠悠地伸手,把手机拿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在她眼底映了一瞬。
普罗修特。
她看了看手机,又抬眼看了看阿帕基,眼睛亮得过分,嘴角扬起一个几乎可以称得上温柔的弧度。
“你来替我选吧。”她轻声说,“接,还是不接?”
阿帕基愣住了:“……什么?”
“你听到了。”她语气温和得过分,“你来选。”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点:“这是你的事。”
“是我的事。”她点头承认,顿了顿,语气像是在分享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秘密,“但会影响到你哦。”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空气明显变了。
阿帕基身体僵了一下,他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直觉在警告他不要碰这个选择。
他并不知道“普罗修特”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不知道他们过去发生过什么,更不知道,如果她接了这个电话,自己会站在什么位置。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电话铃声固执地切割着空气。奥利维娅也不催,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像是在观察一场早已预料到结局的实验。
铃声停了,又响。
阿帕基闭了闭眼,他明明想说“我不该替你做这种决定”,说出口的却是:“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也许是厌倦了这种悬置状态,也许是某种近乎自毁的诚实。他只是本能地觉得,如果这是她的世界,那么他至少要看清楚自己被放在什么位置上,而他又到底能承受多少?
奥利维娅笑了。她真的接了电话。
而她开口的那一瞬间,阿帕基几乎认不出她来。
“……你怎么现在才打给我呀?”声音柔软、迟疑,带着点被忽视后的委屈。她微微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摩挲,整个人的气质瞬间收敛,变得无害、温顺,甚至脆弱,像是被吓到的小动物,又像是终于等到了依靠。
阿帕基的胃部猛地一紧。
那种不适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排斥。
一段被他刻意忽略的记忆浮了上来——在酒吧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最初的几分钟。
她也是这样,用同样的语调、同样的停顿,制造出一种“需要被拯救”的幻觉。
当时他信了。
现在再看,只剩下毛骨悚然。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完全吃这一套。奥利维娅不需要多说什么,只需偶尔吸一口气,语气稍微迟疑一点,对方就会急切地安抚她。
她的每一句回应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既不承诺,也不拒绝,却足以让人继续期待。那是一种经过精确计算的温柔,完美得没有破绽。
阿帕基的指尖慢慢收紧。
“你为什么要这样说话?”他低声问。
奥利维娅侧过头,给了他一个“等一下”的手势,继续用那副柔软的语气应付了电话里的人几句,才终于挂断。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比铃声更刺耳的寂静。
“为什么要装成那样?”阿帕基又问了一遍。
奥利维娅偏头看他,像是没听懂这个问题:“哪样?”
“刚才那样。”他的语气很冷,“你在我面前从不是这个样子。”
奥利维娅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在一秒之内完成了切换,所有的柔软、犹豫、脆弱,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装?”她眨了眨眼,轻轻笑了一下,“那是我情人喜欢的模样呢。”
语气甜腻得几乎要化开,尾音拖得很长,像在哄人。
可她看着阿帕基的眼神却冷静清晰,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看一件工具是否仍然好用。
电话终于被接通的那一刻,普罗修特几乎没有反应过来。
那声“喂”轻得不像真实存在,像是他在这十五天里反复幻想过无数次的幻听。短暂的空白之后,身体先于理性作出了反应,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仿佛溺水的人刚从水下被拽出来。
他甚至没有立刻说话,眼眶不可控地发热,喉咙发紧,一种近乎荒谬的喜悦从心口炸开。那是幸存者的狂喜。
她还在。她没有彻底把他抛下。
“……是我。”他说,声音低哑得不像自己,“我……我在你宿舍楼下。”
他说完这句话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在抖,他的心中充满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太多了,多到他无法分辨究竟是恐惧、期待,还是某种被赦免后的欣喜若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对他来说漫长得残忍。他下意识地开始后悔,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突然、太冒犯,又一次做了错误的选择。就在他准备补上一句“如果你不方便也没关系”的时候,她开口了。
“……你怎么现在才打给我呀?”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迟疑,像是被突然唤醒的人,还没来得及整理好情绪。没有冷淡,甚至没有太多的责备,更多的是一种不知所措的柔软。
这一句话几乎击溃了普罗修特。
她的话语里没有愤怒,只有被抛弃过的人才会有的踌躇与谨慎。
“我以为你不会再联系我了。”她小声说,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刚刚看到电话,还以为是看错了。”
她没有说“你消失了”,她说的是“我以为”。这让普罗修特的心脏猛地收紧。
他忽然意识到,在这十五天里,她可能经历了多少次同样的等待、同样的失望,而他甚至连一句解释都没有留下。
愧疚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持续地切割着他的理智。
“对不起。”他说得很快,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不该……不该那样消失。”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带着一点恳求的意味。他需要她知道,他不是无动于衷。电话那头,她似乎轻轻叹了一口气。
“没关系的。”她说,“我只是有点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在他已经准备好接受任何指责的时候,她却把关注点放在了他身上。这种温柔在这一刻显得极其不公平,却也极其有效。
他闭上眼睛,额头抵在冰冷的墙面上,几乎要笑出声来,又几乎要落泪。
她还在乎,她没有恨他,甚至在为他担心。
这一连串的确认在他脑中迅速拼接成一个结论——他还有机会。
而且不只是“可能”,而是切实存在的、可以重新争取的机会。
“我想见你。”他说,声音低而急切,“就一会儿,如果你愿意的话。”
她没有立刻回答。那短暂的停顿让他的心又一次悬起,但不再是绝望,而是带着期待的紧张。他已经被那一点点柔软彻底说服,甚至开始在心里为她找理由:她需要时间,她需要安全感,她有权犹豫甚至是拒绝。
“……我现在在图书馆,不太方便。”她终于说,“不过我们可以改个时间,好吗?”
不是拒绝,是延后。这对普罗修特来说已经足够。
“好。”他说,几乎没有思考,“什么时候都可以,你说了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近乎狂喜的确定感。他没有被判出局,他只是暂时被放在了等待的位置。
而等待,是他此刻最愿意承担的代价。
电话挂断后,他仍然站在原地,手机贴在耳边,久久没有放下。他低头看着那块已经暗下去的屏幕,嘴角是无法压下的笑容。
他以为自己刚刚亲手抓住了重来的机会,却不知道,在电话被接通的那一秒起,他已经把主动权完整地递交了出去。
而奥利维娅,坐在阿帕基的客厅里,神情安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通电话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阿帕基都没再说话。
奥利维娅也没有别的反应,重新窝回他身边,翻他桌上的杂志,用他的杯子喝水,随口点评电视上正在播出的肥皂剧。
一切都太自然了。
可阿帕基忽然意识到:她已经彻底嵌进了他的生活,而他甚至不知道她从哪里来。
这十多天里,她像一阵过于热烈的风闯入他的世界,他毫无招架之力。
她知道他几点起床,知道他爱看赛车比赛,知道他最爱的电影是《弹簧刀》,知道他洗完澡会把警服挂在门后而不是衣柜里,知道他工作时最烦别人碰他的帽子。
她知道他和哪个同事关系最好,知道谁会在休息室抽烟,知道警局门口那家咖啡店几点人最少。
她甚至知道他少年时学过一点钢琴,只是后来放弃了。
这些“知道”,全都来自他的习惯、他的生活、他或主动或无意的暴露。
而当他试图反过来想一想关于奥利维娅的任何具体信息,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她住在哪里,不知道她来自哪一个国家,甚至不确定她是不是学生。
他不知道她的过去,不知道她的家庭,不知道她要在这停留多久。
要不是那通电话,他甚至不知道她还有一个关系如此亲密的情人。
这个认知让他背脊发凉。
他开始忍不住回想她在电话里的样子。
那种柔软无助、近乎依赖的姿态,和现在这个轻浮恶劣、毫不掩饰欲望的她简直像是两个人。
可她切换得太顺畅了,没有犹豫,没有破绽,就像她不是在假装,而是在选择调用哪一个自己。
她在他面前的样子,是不是也是被他选择出来的?
这个念头一旦成形,就再也挥之不去。
他隐约意识到,自己正在靠近某个危险的边缘,而奥利维娅甚至没有刻意推动他。
她只是站在那里,亮得惊人,像一颗不问轨道的、横冲直撞的彗星。
阿帕基心里第一次清晰地浮现一个念头:她可能会毁掉我。
并非出于恶意或是蓄谋已久,而是那种他明知道不该靠近,却还是被吸引的毁灭。
而最可怕的是,他还没准备好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