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许谁余生》鹤逸卿

41、开场

　　鉴定报告出来之后，带回了家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季焰离回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那份摊开的文件。

　　“还没处理完？”季焰离换了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他看了一眼温故的脸色，没有像平时那样凑上来亲一下，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

　　温故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鉴定部主任的手写备注：“仿品年代初步推断在十五至二十年左右。工艺精度极高，非普通作坊所出，疑为当年同一批流出的高仿品。建议追溯同期同批次仿品流向。”

　　季焰离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会儿。十几年前。他抬起头看着温故：“十几年前的仿品？”

　　“嗯。”温故靠在沙发上，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鉴定部的人说，这三件的工艺水平不是现在市面上那些仿品能比的。釉料配方、胎土配比、纹饰笔法，都经过了反复推敲。做这些的人，是真懂瓷器的人。”

　　季焰离没有立刻接话。他拿起那份报告，把那几页鉴定结果重新看了一遍。他的目光从专业术语上掠过，眉头微微皱着，最后停在了仿品年代初步推断在十五至二十年左右那一行，指尖轻轻叩了叩纸面。

　　“十几年前就做好了仿品，一直等着真品出 现。等莫先生拿到真品之后，有人用仿品把它换了出来。”

　　温故看了他一眼。季焰离的表情和平时不同，换上的是一种温故很少见到的、带着锋芒的认真。

　　温故问：“你有什么线索吗？”

　　季焰离放下报告：“我在想，如果赝品是十几年前就做好的，那就说明这张网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布好的。莫先生当年拿到那三件东西的时候，有人就在等这个机会。等他把东西带回家，等他把它们放进自己的收藏里，等它们被他养出十几年的人气之后，才动手换出去。”

　　“时间刚好卡上这时候，或许也有部分为你而来的原因，一箭双雕”

　　“嗯。”温故点头，“而且，动手换的人，需要接触到莫先生的藏品。”

　　季焰离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莫先生的收藏室里，这几年有没有换过人手？”

　　温故沉默了片刻：“莫先生有一个跟了他二十多年的管家。还有一个助理，是五年前招的。”

　　“那个助理。”

　　“嗯。”

　　季焰离没有继续追问。他知道温故已经有了方向，只是还需要证据。

　　“明天我去莫先生那里一趟。”

　　温故看着他，没有阻拦：“我陪你去。”

　　季焰离摇头：“你先处理这边的事。内鬼的线我还在跟。莫先生那边，我一个人去，他不会赶我走。”

　　温故看着季焰离的眼睛。那双桃花眼在灯光下暗沉沉的，沉着一种温故以前没有见过的凌厉。他知道季焰离已经进入了他自己的节奏，温故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一早，温故去了宝瑞德的鉴定部。

　　他让林嘉把过去五年经手过的所有仿品案例调了出来，分类整理，按年代、工艺特征、来源渠道排列成表。

　　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个上午，一份一份地翻看，把那些十几年前的案例标注出来。

　　看了一上午，他找到了三份。三份案例，都是十几年前流出的高仿品，工艺水准和莫先生那三件高度一致。

　　每一份的鉴定报告里，都写着类似的备注——仿品工艺精度极高，非普通作坊所出。

　　那三份案例的来源渠道也相似——都是从伦敦的二级市场流出的，没有明确的来源记录，没有清晰的 provenance 链条。

　　买下它们的人，后来都发现自己被骗了，只不过损失没有莫先生这么大。

　　温故把三份案例放在一起，并排摆在桌面上。他看着那些纸页上相似的照片、相似的鉴定结论，一种的寒意从他的后背慢慢爬上来。

　　这三份案例的受害者不是同一个人，可每一个都去往了伦敦同一片区域。

　　莫先生的东西，也是在伦敦收的。有人在伦敦，等着他们。

　　手机震了一下。季焰离的消息：“从莫先生那里出来了。老管家说，五年前招的那个助理，在莫先生那批瓷器送出去之前一个月，突然辞职了。说是家里有事，回了老家。老管家留了他的联系方式，但打过去已经停机了。”

　　温故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回复。他拿起那三份案例，又看了一遍。

　　十几年前的仿品。

　　五年前招的助理。送出去之前一个月辞职。

　　每一件事单独看都像是巧合，可当它们连在一起的时候，就不是巧合了。

　　先按兵不动，等到莫先生决定出手，等到温故接手，等到春拍造势——在那个最微妙的时间点，再把赝品两个字砸了出来。

　　温故给季焰离回了一条消息：“十几年前伦敦二级市场有三批同工艺的仿品流出。买主都上当了。我现在查来源，你查那个助理。”

　　季焰离回复：“好。”

　　下午的时候，温故把那三份案例发给了伦敦分部的人，让他们顺着那些渠道往上溯源。

　　然后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极少联络的号码。电话接通的时候，他说：“陈瑜，我有点事想问你。”

　　“哟，等到你的电话可不容易，出什么事了？”

　　“我需要你帮我查个人。伦敦那边，五年前在莫家做过助理。我发照片给你。”

　　陈瑜沉默了一瞬，声音正经了几分：“行。但你欠我一顿饭。”

　　温故笑着应下：“记着。”

　　挂了电话，温故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变暗的天色。

　　晚上九点多，季焰离推开了温故办公室的门。他手里拎着两份外卖，还有两杯奶茶。他把外卖放在茶几上，在温故旁边坐下，看了看他桌上的那三份案例。

　　“查到了？”

　　“查到了。” 温故把案例推给他：“三批仿品，都是十几年前从伦敦流出的，工艺特征一致，鉴定结论一致，来源渠道一致——都指向同一个人。”

　　“谁？”

　　温故看着他的眼睛：“一个叫陈远志的商人。十几年前在伦敦做古董生意，后来突然消失了。再出现的时候，他已经换了个身份。”

　　季焰离和他对视，点了点头：“那个管家，本名叫陈远生。”

　　温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停了一下：“陈远生，这么看来倒像是俩兄弟。”

　　“莫先生那个管家，用的不是本名。他辞职之后，所有的联系都断了。”季焰离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他二十多年前年前入职莫家，用的推荐信，是当年那个叫陈远志的人写的。”

　　温故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照得有些苍白，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莫先生来的。不是冲着莫先生的藏品的，他知道它们已经在莫先生手里了。他等的是莫先生决定出手的时机。”

　　季焰离点了点头：“然后等合适的的时间，把真品换出来，把赝品放进去。最后，在你接手之后，把消息捅给媒体。”

　　温故没有说话，办公室里的安静像水一样涌回来，他看着桌上那三份案例，看着那些相似的鉴定结论，看着那些相似的流向记录，一个念头从深处浮上来。

　　“那件金冠。”

　　季焰离的睫毛动了一下：“你觉得。”

　　“我不知道。”温故的声音很平，“但他们在莫先生这里布了十几年的局，不可能只是为了毁掉三件瓷器。”

　　季焰离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握住温故的手。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握着温故的手，带来一种安心的踏实感：“我陪你一，不管他们在图什么，我一直都在。”

　　温故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翻过来，反握住季焰离的手，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