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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会面    ...

  •   到达伦敦的时候,是五月的第二个星期。

      五月的伦敦是一年里最好的时候。冬日的阴冷彻底退去,夏天的燥热还没有来,空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润。

      天是淡蓝色的,云薄薄地铺在天边,像被风吹散的棉絮。海德公园的树已经绿透了,枝叶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草地上到处是晒太阳的人。

      温故走出机舱的时候,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上一次来伦敦是十二月,那时候天是灰的,雨是冷的,整个城市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照片。这次不一样。阳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春天独有的让人心情变好的气息。

      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

      西装面料是羊毛混纺的,轻薄透气,适合伦敦这个季节忽冷忽热的天气。整体看起来干净利落,既不过分正式,也不显得随意。

      季焰离走在他身后,一只手拖着两个人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回消息。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轻薄夹克,里面是黑色的圆领T恤,下面是深色的休闲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鞋。夹克的质地是防风的,带一点微弹,适合五月伦敦多变的天气。

      他把刘海放了下来,没有像冬天那样全部往后梳,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年轻了几分,像个刚下课的大学生。

      “温叔叔,车在外面。”,季焰离收起手机,加快脚步走到他身边,“克拉里奇,你上次说喜欢的那家。”

      温故看了他一眼。上次来伦敦,他住的是另一家酒店,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克拉里奇的下午茶不错,没想到季焰离记住了。

      “你订的?”

      “嗯。你不是说喜欢吗?”

      温故伸出手接过行李箱让季焰离专心看手机上的行程待办,车子驶出希思罗机场,沿着M4公路向市区开去。

      五月的伦敦郊区一片生机勃勃,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已经长满了新叶,在阳光下闪着绿色的光。偶尔能看到几株晚樱还在开着,粉白色的花瓣被风吹落,在车窗外打了个旋,消失在车流里。

      克拉里奇酒店坐落在梅费尔的核心地带,门面不大,低调得几乎会被路过的人忽略。可懂行的人都知道,这是伦敦最顶级的酒店之一,接待过无数皇室成员和政要名流。

      五月的梅费尔格外漂亮,街边的花坛里种满了郁金香和风信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季焰离订的是一间套房,在酒店的顶层,窗户正对着梅费尔的天际线。房间很大,装潢是经典的英式风格,深色的木质家具,厚重的窗帘——窗帘拉开着,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通透明亮。

      茶几上放着一束鲜花,是白色的桔梗,配着几枝尤加利叶——勾起温故上次来伦敦的回忆

      温故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伦敦。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轮廓勾勒得柔和又温暖,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季焰离从身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膀上。他身上的夹克带着外面的温度,和温故衬衫的清冽气息混在一起。

      “温叔叔,还满意这里的安排吗”

      温故把手覆在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上:“很好。”

      季焰离轻笑着在他颈侧亲了一口:“那就好。”

      温故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轻薄的浅蓝色亚麻衬衫,袖子松松地挽着。季焰离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叠资料。他的夹克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只穿着一件黑色的圆领T恤,看起来比平时更加随意。

      “在看什么?”,温故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季焰离把资料推过来:“莫先生。我让人打听了一下。”

      温故低头看去。第一页是莫君泽的照片——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

      眼神很锐利,即便隔着照片,也能感觉到那种经过岁月打磨后的、不动声色的审视。第二页开始是一份手写的履历,笔迹工整,莫君泽,七十一岁,祖籍苏州,家族早年移居英国。

      伦敦大学亚非学院毕业,曾任职于大英博物馆亚洲部,后辞职经商,从事艺术品进出口贸易。四十岁后开始系统性地收藏明清官窑,至今三十一年。

      温故的目光在那行三十一年,比他的职业生涯还长。一个人用三十一年的时间做同一件事,这已经不是爱好了,是信仰。

      “还有这个。”,季焰离翻到第三页,“他这个人,脾气确实怪。不喜欢人多,不喜欢热闹,不喜欢浪费时间。

      他请人吃饭,从来不让对方点菜,都是他自己定。他说,你来吃饭,是我请你,我定的菜你不喜欢,那是我的问题,你不用操心。”

      温故看着季焰离,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头发还带着刚洗完澡的湿气,刘海垂在额前,看起来是如此的鲜妍年轻。低头翻着资料,手指在纸页上轻轻划过,嘴巴微微抿着,眉头还皱着那一点认真。

      温故看着那几页手写的笔记,看着那些工整的字迹,喉咙有些发涩。

      这些事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可就是这些小事,一件一件地堆在一起,但有这么一个人处处问他着想安排好一切,还是让温故大为动容

      “焰离。”,温故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季焰离抬起头:“嗯?”

      温故看着他想说谢谢可觉得这句话又太像客套。最后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季焰离的头发。季焰离的头发还没完全干,指尖触到的地方带着微微的凉意。

      季焰离笑着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温叔叔,你怎么突然这么感性?”

      “爱人的好和付出不应该被忽略”

      季焰离把那叠资料整理好,放在茶几上,靠在温故肩膀上,拿起手机仔细浏览,T恤布料很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暖洋洋的。

      “明天下午七点,莫先生派人来接我们。地点他定,菜他定,我们只管去就行。”

      温故点头:“好。”

      窗外,伦敦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五月天黑得晚,快八点了天边还有一抹橘红色的晚霞,把梅费尔的屋顶染成一片温柔的暖色。

      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橘黄色的光落在石板路上,和天边残留的霞光交相辉映。远处的碎片大厦亮着冷白色的光,像一根插入夜空的针,和那些古老的建筑形成对比。

      温故靠在沙发上,感受着肩头季焰离的温度。晚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花园里玫瑰花的香气,和房间内的香熏混在一起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温知章的消息:“到了?”

      “到了。”

      “莫先生那边,你季叔叔已经打过招呼了。你只管去,应该不会有什么变故。”

      温故的父亲,从来不会直接表达情绪,他所有的关心都藏在这些看似云淡风轻的话里。

      “我会处理好的。爸,你别担心。”

      那边沉默了片刻:“嗯。”

      季焰离从他肩头探过头来,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你爸爸很在意你,只是似乎有些不善言辞。你和你爸爸很像,你也是如此,所有情感都不尽言中在行动上”

      温故看着他,这个人对他的了解,比他以为的要深得多。

      温故伸手,轻轻捏了捏季焰离的耳垂:“你观察得倒是仔细。”

      季焰离没有躲开,反而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关于你的事,我一直都放在心上”

      “行了,去洗澡。明天还有事。”

      季焰离乖乖听话站了起来,浴室里传来水声,温故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拿起那叠资料,又看了一遍。莫君泽的照片,莫君泽的履历,脾性,喜好。

      良久,温故把资料放回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想起自己二十几岁的时候,一个人拖着行李箱,飞过无数次不同的城市。

      那时候他也住很好的酒店,吃的名贵的餐厅,在不同重要的客户之间游走。那些年,他以为自己不需要这些,一个人挺好,自由,独立,不被束缚。

      也许——不是不需要,是没有遇到那个让他愿意接受这些的人。

      季焰离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领口松松垮垮的就穿着T恤和居家裤走出来,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在温故旁边坐下。

      “温叔叔,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

      季焰离擦头发的手动作停了一下,温故伸手,拿过他手里的毛巾,帮他擦头发,“你头发没干,不能睡。”

      季焰离乖乖地坐着,任由温故在他脑袋上动作,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他头发上洗发水的香味,清淡好闻。

      “差不多了。”,温故把毛巾放在一边,用手拨了拨他的头发。

      季焰离转过身,面对着他,T恤的领口松垮垮地挂在锁骨上,露出一大片胸口。温故的目光在他锁骨上停了一下——那里还有一个淡粉色的痕迹,是他昨晚留下的,已经快消了,但还能看出一点轮廓。

      “看什么?”,季焰离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凑过来,在他嘴角亲了一下。他的嘴唇上还带着牙膏的薄荷味,清清凉凉的。

      “ 温叔叔,你明天一定没问题。”

      “你这么确定?”

      “因为你是温故。”

      温故伸手把季焰离拉进怀里,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晚安,焰离。”

      季焰离顺势把脸埋在他胸口抱着人:“晚安,温叔叔。”

      躺在床上的季焰离心里盘算着:这次活动狙击完美落幕加上温故自身履历,以及为了保证万无一失他托景柏轩从子清渊那搞了批古罗马皇室的皇室器物,绝对能让温故直接晋升全球合伙人

      第二天下午六点半,一辆黑色的宾利准时停在克拉里奇酒店门口。

      温故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解开一颗扣子。西装面料轻薄透气,整体看起来既正式又松弛,不会给人太过紧绷的感觉。

      司机穿着一身深色的制服,戴着白手套,恭恭敬敬地拉开车门。

      温故和季焰离坐进去,车子驶出梅费尔,向伦敦西区开去。莫先生订的餐厅在肯辛顿,是一栋维多利亚时期的联排别墅,没有招牌,没有门牌,只有一扇黑色的铁门。

      铁门上方的爬藤蔷薇开得正盛,深红色的花朵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浓烈。司机按了门铃,铁门无声地打开,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侍者迎出来,带着他们穿过一条铺着石板的小径,走进别墅的内部。

      餐厅不大,只有三张桌子,今晚只开了一张。莫先生还没有到。侍者拉开椅子,温故和季焰离坐下。

      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银质的刀叉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墙上挂着一幅油画,是印象派的作品,温故看了一眼,认出是莫奈的睡莲系列——不是原作,但也是那个时期的高品质版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从淡金色变成灰蓝色,再从灰蓝色变成深蓝。花园里的灯光亮了起来,把那些盛开的蔷薇照得如梦似幻。

      季焰离在桌下刚握住温故的手。

      门被推开。

      莫君泽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面料是薄薄的香云纱,比照片里看起来更清瘦一些,可站在面前的时候,那种照片里感觉不到的压迫感就出来了。

      “温先生。”,莫君泽伸出手,声音带着一点苏州口音,“久仰。”

      温故站起来,握住他的手:“莫先生,久仰。”

      莫君泽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向季焰离。

      “这位是?”

      “季焰离。”,季焰离站起来,伸出手,“我父亲是季鸿远。莫先生,常听长辈提起您。”

      莫君泽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打量:“季鸿远的儿子?”

      “ 是。”

      莫君泽点了点头,握了一下他的手,松开,在主位上坐下。

      “坐吧。菜已经定了,都是苏州的家常菜,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口味。”

      温故坐下:“莫先生客气了。”

      莫君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温故身上。

      “温先生,你父亲跟我是旧识。虽然没见过几次面,但他在行业里的名声,我早就听说过。”

      温故点头:“家父也常提起莫先生。”

      莫君泽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了一些开门见山直接道:“你今天来,是想谈那批瓷器的事?”

      温故道:“是。想听听莫先生的打算。”

      这种直爽的回应很快俘获了莫君泽的好感:“打算?这批东西,我跟了三十一年。现在我要出手,不是因为我缺钱,是因为我老了。”

      “我想在我还清醒的时候,把它们交给合适的人。”

      “苏富比和佳士得都来找过我。两家开出的条件都不错。可我不放心。”莫君泽看着温故,“我不放心他们把东西卖给那些当股票炒的人,放在仓库里几年不拆封只为了炫耀财富。”

      “这批东西,跟了我三十一年。它们不是货物。”

      温故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握紧了一下:“莫先生,我明白,您不是要卖东西。您是要托付。”

      莫君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菜上来了。清炒虾仁、松鼠鳜鱼、响油鳝糊、莼菜汤。

      莫君泽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鳜鱼:“吃吧。边吃边聊。”

      温故也拿起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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