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君如遇春》煮月温酒

65、逆神破天命 不出意

　　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报！”老仙慌慌张张的跑进凌霄殿内，一下就跪拜在长阶之上。

　　天帝本与其他各路神仙交谈甚欢，被这么一大段，当然不痛快，沉声说道：“你有何事？”

　　“老夫刚才得知，那明野居然轻易脱离了绝望苦海，现已经得到了‘苦菜’正在长安！”老仙的身子颤颤巍巍地发抖，声音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天帝眼下一惊，心想：“什么？！苦菜？上次明野也是这样忤逆他专门设下的棋局，不！这次绝对不能让他的得逞！”

　　“放肆！”天帝猛地一拍御座，殿内祥云骤然翻滚，两侧仙卿齐齐跪倒，大气不敢出。

　　“快！雷神快去下凡放闪电，雨神快去你殿中拿法器，下暴雨，越多越好！所有人必须使出浑身解数，压制明野！”

　　顷刻间，凌霄殿内乱作一团，各路神仙该回去拿兵器的拿兵器，该下凡的下凡。

　　一旁的控岁仙看着殿内乱作一团的景象，实在不解明野一个现在连凡人都不如的神仙，至于如此大费周章的去阻止吗？且让自己一人下凡镇压不已经足够？这般兴师动众，未免太过于小题大做。

　　况且明野的春序之力也早被天帝赐予自己，自己在得到的那一刻就早已下了封印，就算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到，明野一个废神，压根无法破除封印。

　　他衣袖中的指尖微微卷起，面上还是一副清冷高贵的模样，可心中却满是不以为然。

　　天帝此刻已是怒极，根本不曾留意控岁仙眼底一闪而过的疑虑，只厉声催道：“控岁仙，你还愣着作甚？速速下凡，与诸神一同将明野擒回，若敢抗旨，就地斩杀！”

　　控岁仙敛去心神，躬身领命，声音平静无波：“臣遵旨。”

　　他转身踏出凌霄殿，周身仙气冷冽如霜，腰间法器隐隐作响，肩头蛰伏的夙夜蛇微微抬首，吐着幽紫色的信子。不过瞬息，便踏着云海，直奔人间长安而去。

　　他始终想不明白，一个连神力都没有的丧家之犬，何德何能，劳动整个天庭倾巢而出。

　　直到云端之下，长安上空那股熟悉又狂暴的春序之力轰然炸开时，控岁仙才猛地僵在原地，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他亲手布下的封印，破了？！

　　一旁的命衡君使出浑身解数，将数万道劫难强加在雷神当初的雷电之中，直直的劈向明野。

　　原本站在屋顶之上的尹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周身金光暴涨，以一剑硬生生的将那道威力迅猛的天雷斩断。

　　“看来，天庭的走狗，倒是追的紧啊。”尹川嗤笑一声，望着云层之上的各路神仙，神情中满是不屑。

　　早就看不惯这两位“逆神”的玄应听见尹川竟敢大胆包天的忤逆他们，当即破口大骂道：“你这卑劣无耻之徒，也敢在此狺狺狂吠？今日我便让你这两个冥顽不灵的孽障，好好尝尝天命枷锁的滋味！”

　　玄应身旁的神仙立刻跟上附和：“两个不自量力、不堪一击的东西，也配与天庭作对？”

　　“二逆神安敢妄改天道？痴人说梦！想屁吃！想shi吃！”

　　尹川听着他们一群神仙出口的污言秽语，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仿佛在看一群聒噪不休的虫豸。

　　他抬手，暮春剑轻鸣，金光自剑身流淌，将明野稳稳护在身后。明野站在他身后，正用目前微弱的灵力运化那颗苦菜种子。

　　玄应被那眼神刺得心头火起，抬手便祭出天命枷锁。乌黑的锁链带着破空声，直奔尹川脖颈而来，能锁仙骨，能封灵力。

　　尹川脚步未移，只将暮春剑横于身前。剑身上的金光骤然泛起，恰在锁链缠上的瞬间，剑刃轻挑。

　　“铛”的一声脆响，天命枷锁被挑得偏离轨迹，撞在一旁的屋脊上，玄应只觉心脏发麻，法器险些脱手。

　　尹川顺势踏前一步，身形快如疾风，暮春剑直刺玄应心口。

　　玄应一抬眼就见这么个玩意吓的魂飞魄散，慌忙侧身，剑暮春剑擦着他的仙袍划过，衣料被撕出长长一道口子，他踉跄着后退数步，撞在身后的仙卿身上，两人一同滚来滚去，狼狈不堪。

　　身后的雨神不甘示弱，连忙唤出乌云，顷刻间全都压在尹川头顶，正当尹川想反抗时，一扇有力气的翅膀将这些噗呲噗呲冒电的云朵扇了回去，不巧的是，这云回到了玄应的脑袋上，一声闷雷，让刚爬起的玄应整个人被炸的屁股开花。

　　尹川抬头看去，竟然是元宝。

　　“明野给我放出来的。”元宝鬼迷日眼的一笑。

　　尹川随即看向明野，只见明野虽额头汗珠滚滚，手上凝聚动作一刻不停，却还是朝自己做了个wink。

　　明野：“帅不帅？”

　　尹川：“真有你的。帅，你最帅。”

　　控岁仙肩头的夙夜猛地弹起，它吐着信子，速度极其的迅猛，直扑尹川面门，毒牙上滴落的口水能蚀穿金子。

　　尹川手腕一转，暮春剑横劈而出，金光如练，正斩在蛇颈之上。夙夜吃痛，猛地向后弹开，却又立刻从口中喷出数十道恶心人的毒丝，缠向尹川的四肢。尹川足尖点地，身形向后急退，同时剑刃在周围划出一道道金光，毒丝撞在金光，尽数化为青烟。他随即踏前，剑刃直刺夙夜七寸，那是蛇类的命门所在。

　　夙夜瞳孔骤缩，猛地扭身。可惜的是，他躲不掉，导致剑的尖端直直划过他的蛇身，它痛得嘶吼一声，尾巴狠狠抽向尹川腰侧，尹川却早有预料，侧身避开，反手一剑，精准挑中蛇尾。

　　尹川身后的明野看着这一幕，不禁偷笑出声。

　　这一笑，可激怒了那个“威风凛凛”的控岁仙，他最受不了明野这幅样子了，他觉得明野的一颦一笑都是对自己极大的侮辱，对自己极大的蔑视。

　　控岁仙恨得牙痒痒，“碎岁来！”一声呵令之下，碎岁真的出现在了他手中。

　　明野眯着眼看清控岁仙手上那东西，连忙腾出一只手，把尹川往自己身边一拉，凑近他耳边道：“尹川，那东西不好打，你快催化体内的灵力，你真正的本神法宝就会听见你的指引回来的！”

　　尹川：“怎么催化？”

　　明野咬了咬牙，抬手按在尹川心口，指尖渡入一缕春序之力：“把你的根脉放开，让灵力顺着暮春剑流出去，像树一样，把根扎进这长安城的土里。”

　　话音未落，控岁仙已挥着碎岁扑来，斩向尹川后颈，要将他与明野一同劈成两半。

　　尹川来不及细想，依言放开根脉，将暮春剑狠狠插入脚下的青石板。剑身金光暴涨，顺着缝隙扎入地底，像老树抽芽，瞬间蔓延至整座长安城。

　　他反手将明野护在身后，另一只手在身前划出一道金光屏障，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光。

　　“芜湖～我来喽～”一道夹着嗓子的怪声从远处窜来，窜着窜着就到了尹川的手中。

　　一枚四角旋镖？

　　“好久不见啊，尹川。我是你的本身法器哦～吾乃川夏。”

　　控岁仙被闪回来的光芒震的连连后退，握碎岁的手青筋暴起，他看着凭空出现在尹川掌心的四角旋镖，眼底翻起惊涛骇浪。

　　川夏在尹川指尖飞速旋转，金绿交织的光纹顺着镖身流淌。控岁仙恼羞成怒，将碎岁横劈而出，数十道带着咒语的符文出现。

　　川夏：“这玩意儿，我一把就给撕碎了嗷，你给我抛出去，你看我怎么……”

　　话还没说完，尹川就把他往外一扔。

　　“芜湖！刺激！”川夏在空中飞翔，像是给符文开了追踪定位器，一个一个斩断。

　　控岁仙站在云朵上，胸口起伏，碎岁在他手中微微震颤。夙夜化为人形站在他身旁。

　　云层之上的其他神仙，见控岁仙那些明野的春序之力还打不过，偷偷投去打量的眼神，一个个也不敢上前去和尹川打斗。

　　云端之上一片死寂。

　　谁都看得明白。

　　尹川一人一剑一镖，护着身后那个还在运化苦菜种子的明野，就这么稳稳站在长安城的天空上。

　　天庭万千神仙，竟没有一个再敢上前。

　　天帝在天上看的直跳脚，一把扣住一旁老仙的肩膀，摇摇晃晃。

　　“老仙，老仙，你能不能下去管管！！！啊啊啊啊啊！老仙！”

　　老仙被摇的晕头转向，一边努力清醒一边说：“是……是是。”

　　明野额角的汗顺着下颌滑落，他侧过头，看向尹川的背影。

　　“尹川。”

　　尹川回头：“我在。”

　　“等我成了。”明野笑了笑，带着一点喘，“我们一起，把他们欠你的，全都讨回来。”

　　尹川握紧手中的暮春剑，川夏在他另一手心跳动不休。他抬眼望向云层后那些畏缩不前的神仙。

　　“好。”

　　司岁觉得自己的面子又被这两个区区逆神所拂，转身对一旁的夙夜和其他神仙说：“你们和我一起出手！”

　　夙夜连其他神仙一齐点头。

　　渐渐的二人的手心划出一道五彩光芒，非常的杂乱。

　　而在那五彩之光之上竟然还有湮气？！那湮气裹着五彩乱光，从云端狠狠朝尹川与明野扑过来。

　　尹川眼神一沉，将暮春剑横挥而出，川夏也瞬间飞旋升空。

　　两个兵器一起出手，和那道五彩光芒发生巨大的冲击波，这一威力，一旁撑不住的小仙的仙骨早已被冲碎。

　　但古人云：“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那这么多个臭皮匠，一个诸葛亮终究是敌不过。”

　　就在尹川为了抵挡那五彩光芒累的满头大汗，招式一个接一个重复出击，护在明野周身时。

　　“成了！成了！”

　　突然，控岁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吊起，夙夜还没来得及抓就被暮春剑给结结实实划开一个伤口。

　　司岁目眦欲裂，双目狰狞，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春序之力在一点点流逝。

　　“不、不……不！你不能拿走！”

　　“司岁，物归原主，天经地义。”明野道。

　　“一令春至，诸邪退散。”

　　“序掌轮回，力撼九天！”

　　两道召唤声结束，洪光一闪，控岁仙体内的春序之力终于回到了原主，一股温和之力在明野体内运转。

　　再次得到属于自己的灵力时，明野只想感叹一句：“舒适啊～”

　　明野身上的衣服也不再破烂，衣袂翩跹，素白间青，缀以白花。其人长身玉立，发如墨染，眉目清绝硬朗，唇色红润光泽。

　　“惊蛰箭！出！”一声令下，天庭巨抖。

　　天帝一把从座子上弹射起跳，想用自己的力量压住那春序宫中的镇殿法宝，也是天庭当中最为奇妙的法宝之一。

　　“不行，不能让他拿走啊！”天帝急吼吼的施加法力，可是结果，当然是不能如他愿的了。

　　一道粉绿色光芒流转的弓箭冲破云霄，捞捞握在明野手中。明野先潇洒一笑，简单一挥，那万千神仙法力所凝聚的五彩光芒便毁于一旦，反而化作了福分降于地下人间。

　　然后明野纵身一跃，将苦菜种子顺势往上一抛，自己在下，拉弓射箭，带着春序之力的神箭直直穿透苦菜的种子，射向天空。

　　天庭之上的天帝见状直接往长阶上一倒，老仙急忙来扶都扶不起。云层之上的神仙们也看的一愣一愣的。

　　瞬间，整个天地都焕然一新，一粒粒种子从天而降，一落地便成了那一株株苦菜。

　　就在这时，人间传来一声吼喊：“你们看！这个能吃！”

　　是悅凌国那些难民，他们终于找到了能吃的，且数量够多能让他们吃饱的菜——苦菜。

　　难民们捧着鲜嫩的苦菜，跪在地上放声大哭，哭声顺着风飘上天庭，刺得一众神仙面红耳赤。

　　天上的神仙在打架，地上的人也在打架。

　　百谢国已经攻打到了长安，这就是为什么当时五彩光芒上还有湮气缠绕，因为由怨恨聚集的湮气已经随着百谢国的国力足够强大。可现在，不能如百谢国的愿，不能如天帝的愿了。

　　人间的幸福就是驱散这湮气的最好方法。

　　难民们捧着苦菜，啃得热泪直流。有人把菜汁抹在孩子干裂的唇上，有人把菜叶塞进老人干瘪的嘴，哭声渐渐变成了笑，笑里还带着泪。

　　百谢国的兵卒原本举着刀，见了这满地苦菜，也愣了神。除了那些将军，他们这些普通士兵，也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有人先丢了刀，蹲下去拔了一株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能吃……真能吃！”

　　一传十，十传百，百谢国的兵阵乱了。有人扔了兵器，有人跟着难民一起挖菜，先前的杀声，变成了争抢苦菜的哄闹。

　　湮气本是靠怨恨与饥饿养着的，如今人间有了饱暖，有了活下去的指望，那裹在五彩光上的黑紫雾气，便像被晒化的雪，一点点散了。

　　明野站在半空，握着惊蛰箭。

　　他和尹川周身灵力强大的可怕，无一人再敢出手。

　　“现在，轮到你了。”明野往云层之上看去，透过云层，与天帝那双慌乱的眼睛对视。

　　天界震动，春序正神归位！

　　明野握着惊蛰箭，与尹川并肩踏云而上。云层破开，凌霄殿的金顶近在眼前。

　　那群神仙立刻跟上去，先一步挡在明野和尹川二人身前。

　　“休想过去！”

　　尹川：“狗崽子护主。”

　　尹川左一个右一个，一剑一神。而抛出去的川夏那更不用说，一飞一回，连秒三神，撞的他们眼冒金星。

　　硬生生为明野开出一道路。

　　而那控岁仙早带着夙夜躲在角落里，不敢出来。

　　只见天帝瘫在长阶上，龙袍凌乱，往日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满眼慌乱。

　　他看着明野手中那支惊蛰箭，喉结滚动。明野抬手，箭尖缓缓抬起，直直抵在天帝的眉心。

　　殿内众仙噤若寒蝉。

　　控岁仙被夙夜扶着，站在角落，看着这一幕，他怕了，他是真的知道怕了。

　　天帝闭上眼，浑身发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可下一秒，箭尖的寒意骤然褪去。

　　明野潇洒一笑，手腕轻转，将惊蛰箭收了回来。

　　“我当然知道，悅凌国最终必将走向灭亡。”他的声音清越，在空旷的凌霄殿里回荡，“但灭亡它的，不应该是百谢国。因为百谢国，和它现在是一个德行。你布的棋局，从一开始就错了。”

　　天帝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你不杀我？”

　　听到天帝的话，明野只觉得一阵无奈。合着自己刚才讲的一句没听明白呗？

　　“杀你，换不来人间的饱暖，也改不了早已腐朽的天道。”明野垂眸，指尖抚过惊蛰箭的纹路，“春序的职责，是护着草木生长，护着百姓能吃上一口饱饭，不是替天行道，更不是替你清算旧账。”

　　尹川站在他身侧，暮春剑轻鸣，川夏在他掌心安静地转着圈。

　　明野抬眼，看向殿内那些瑟瑟发抖的神仙，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从今日起，春序宫不再受天庭辖制。我守人间四季，不管你这凌霄殿的权谋。”

　　“但你记住……”他话锋一转，眼神骤然锐利，“若再敢以苍生为棋，以饥荒为刃，我手中的惊蛰箭，下次便不会再收回了。”

　　天帝瘫在长阶上，只能连连点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明野不再看他，转身与尹川一同踏出凌霄殿。元宝扑棱着翅膀跟在身后，川夏在尹川掌心叽叽喳喳：“早该这样！早该这样！”

　　云层之下，人间已是一片生机。苦菜遍地，炊烟袅袅，先前的兵戈与饥荒，都成了过眼云烟。

　　明野随手一挥，被扰的乱糟糟的天庭恢复原状。

　　“回宫喽～”明野把手一背，潇洒的挑挑眉。

　　尹川轻笑一声，缓步跟上明野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