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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指尖亮光推土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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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知瑾的手指还搭在那袋方便面上,指尖压着包装的褶皱处。她没松手,也没再往后拿。刚才那一阵发烫的念头还在胸口烧着——这不是梦,不是冻傻了看见的幻象。这地方是真的,这些写着“2023年”的东西也是真的。
她慢慢把另一只手也抬起来,贴上铁架的金属边沿。冰凉,但稳当。她顺着架子往左滑,一寸一寸地摸过去。土墙就在旁边,粗糙,带着点潮气。她盯着墙面,呼吸放轻。
忽然间,指尖下的金属轻轻震了一下,像通了电。她猛地缩手,可还没等她后退,整面土墙“嗡”地一声,由灰转亮,竟变得透明起来。
她愣住。
墙还是墙,形状没变,可现在能穿过去看。外头是黑的,有雪粒打着旋儿往下落,还能看清菜地边缘那道低矮的土埂,以及自家屋檐下挂着的冰溜子。门缝就藏在透明墙的正中,两块厚土板拼在一起,顶上横着一道凸起的土棱,像是从地下长出来的。
她咽了口唾沫。
能出去。
她立刻收回手,转身快步走到墙角,低头看脚下的土。还是暖的,踩着软。她弯腰,一把将方便面塞进怀里,又顺手抄起架子旁边一个银白色的杯子——圆柱形,带盖子,摸着像铁皮做的,但比铁皮轻。她来不及细看,抱紧了就往透明门那儿走。
门缝只有半掌宽,推不动。她把保温杯和方便面包在臂弯里夹牢,腾出双手抵住门缝两侧,肩头往前顶。土门沉得像压了石碾,刚动一点,就发出“咯——”的闷响,像是地底在咬牙。
她咬住下唇,脚跟蹬地,整个人往前撞。
“吱——”
门开了一尺。
风雪立刻灌进来,打在脸上像刀片。她眯眼一看,门外就是她跪过的那片菜地,雪盖了半尺厚,脚印还留在门口,是她自己进去前踩的。没错,是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双臂再次发力。
土门被推出三尺,够一个人侧身挤出了。她顾不上多看,抱着东西一步跨了出去。脚踩进雪里,冷意瞬间从鞋底窜上来,但她没停,反手又狠狠一推,把门彻底推开一条足够宽的缝,这才敢回头确认。
门后还是那个方方正正的土洞,灯亮着,货架完好,方便面袋子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可就在她眨眼的工夫,身后“轰”地一声巨响,土门以极快的速度合拢,泥土翻卷,层层压实,眨眼间就恢复成平平无奇的菜地地面,连个接缝都看不见。
她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怀里,保温杯和饼干袋紧紧贴着胸口,热乎气没有,但实实在在地压着她的肋骨。她低头看,手指微微发抖,可没松开。
她抬起一只手,伸手去摸刚才门开的位置。土是冷的,硬的,和别的地一样。她用脚蹭了蹭,积雪底下是冻土,结得死实。
不是幻觉。
她真的进去了,也真的出来了。还带回了东西。
她慢慢蹲下,把保温杯放在雪地上,先打开盖子。里面空的,内壁银光闪闪,像是锡纸包的,但更亮。她用手指蹭了蹭,光滑,不沾灰。她又拿起饼干袋,翻来去看。袋子背面写着“独立小包装,随取随食”,她找到开口的锯齿边,指甲抠了几下,撕开一条缝。
一股香气飘了出来。
不是油味,也不是糖味,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带着奶香的甜味。她小心地从里面抽出一小包,四四方方,软软的。她用牙咬破一角,轻轻一倒,一块金黄色的小圆饼落在掌心。
她盯着它看了两秒,然后放进嘴里。
外层脆,里面有点沙沙的,甜味一下子在舌尖散开,不齁,也不腻,像是把阳光磨成了粉。她慢慢嚼着,眼睛有点发热。
她有多久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了?
六岁那年,爹给过她一颗水果糖,橘子味的,她含了一整天。后来爹没了,家里揭不开锅,她跟着娘讨饭,讨来的馍馍都是馊的。再后来进了团场,吃的是定量配给,一顿一碗苞谷糊,能见着菜叶都算改善生活。
可现在,就这么一小块饼,轻轻松松就能吃到。
她把剩下半块仔细包好,塞回饼干袋,再装进自己胸前的衣兜里。然后捡起保温杯,拧紧盖子,抱在怀里。
这杯子能装水,冬天拿着也不冷。要是灌上热水,揣在怀里,能暖一宿。她以前做梦都想有个暖水袋,可团里不批,说她是闲人,不配领福利品。
现在,她不用求人了。
她慢慢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雪。菜地还是老样子,雪盖着,静悄悄。屋子里没灯,娘大概已经睡了。她没急着回去,而是绕着菜地走了一圈,每一步都踩得实。她在东南角蹲下,用脚尖划了个小记号——这里,就是门的位置。
她记下了。
站起身时,她最后看了一眼怀里的东西。保温杯泛着微光,饼干袋封口整齐。她把它们抱紧了些,转身朝屋门走。
刚迈出两步,她忽然停住。
风不知什么时候小了。雪还在下,但不再扑脸。四周安静得能听见雪落在棉袄上的声音。
她没回头,也没再去看那块菜地。
可她知道——
那扇门,是真的。她能进去,也能出来。她能拿东西,也能带回来。
她不是只能跪着等死的人了。
她迈步走向屋门,脚步比来时稳得多。手碰到门把手时,她顿了顿,然后拧开,闪身进去,轻轻带上门。
屋里漆黑,灶灰还有点余温。她没点灯,靠着记忆走到床边,把保温杯和饼干袋塞进褥子底下,压得严严实实。
然后她躺下,拉过补丁被子盖住肩膀。
外面雪未停,风未起,一切如常。
可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