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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执念 ...

  •   柔和的灯光打在许绥绥的身上,她安静从容地看着杨真,慢慢勾起嘴角,“杨真,我就算被我家老爷子踢出家门,你要想混下去,也得问声我乐不乐意。”

      杨真一边的脸已经肿得老高,她捂着脸,愤恨地瞪着许绥绥,然后扬起手,摆明要把被抽的耳光还回去,却被秦书易先一步上前抓住了胳膊。杨真挣扎,然而在触及到秦书易隐隐透着危险的笑容时,浑身打了个哆嗦。

      许绥绥淡定地拿出手机,声音极缓,“笑笑,我就要你一句话,不得宠的许绥绥能不能求你撤了杨真的角色?我看见她那对胸器就恶心。我不指望你家陆二能冷藏了她,毕竟他要赚钱,我许绥绥也不是挡人财路的坏蛋。但也不能什么垃圾都往我面前推是不?惹急了我小心我天天拎着汽油桶去陆氏大厦点火。”

      她不是笨蛋,怎么会相信杨真跳过陆氏和她接触,陆辰睿完全不知情呢?她不介意,哪怕就算是陆岩,她也没立场要求把杨真给封杀了。

      可是她的顺水是人情,别人不要。

      许绥绥平静地把视线转到跟出来的程今身上,“程少,你设的场,就是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我也不敢不来,你说是不是?像许绥绥这种爹不疼娘不要的小透明,程少还专门攒个局,那是看得起我。别说就砸破个脑袋,就算杨小姐拿刀捅我十下,我也无话可说是不?可程少不带你这样把妹妹的事都说给杨小姐听的,你让妹妹以后怎么混呐?”

      许绥绥眯着眼睛悠悠然,而程今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

      一直静默的秦书易,走到许绥绥身边,不着痕迹地揽了她的肩,淡淡开口,“程今,绥绥说话没大没小,你不用跟她当真,明天一睁眼这家伙就忘得一干二净。杨小姐看起来似乎不太好,今天我就先带绥绥离开一步。等明天,我替绥绥跟杨小姐道歉。”

      语气柔和,满满都是对许绥绥的宠溺。

      于是程今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

      从会所出来,许绥绥一声不吭。秦书易淡淡地笑,拍了拍她的脸,许绥绥终于“噗嗤”笑出声来,得意地朝秦书易抛了个媚眼,“我那一巴掌够让她休息一个星期了。拽什么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傍上了个程今而已,还真当自己是程家少奶奶了?走,咱们继续吃宵夜去。”

      秦书易看着她,面色温和,眼睛里有一丝暗光闪过。

      小绥绥,在我面前,你装给谁看?

      馄饨店在一间破旧的两层老屋内,许绥绥左手边摆了碗大馄饨,右手边放了碗桂花汤圆。馄饨里加了紫花和青菜,汤圆里加了银耳和红毛丹。往桌上一放,红红绿绿,煞是好看。

      “秦书易,你干嘛要离开?你说你要是不走,说不定当时咱俩真就凑一起了呢。”

      搅弄馄饨的汤匙顿了顿,秦书易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你要是对钟烨那么容易死心,你还是许绥绥吗?”

      “唉……”许绥绥叹气,“不死心还能怎样?你知不知道他跟我姐要结婚了?算了,钟烨脑残才不会选我姐。我犯贱喜欢他,是我自己的事,总不能因为我自己扫了全部人的兴吧。现在挺好的,皆大欢喜,happy ending。”她看到秦书易晦暗不明,隐隐有着怜惜的眼光,连忙摇手,“你别这样看着我啊,我才不是圣母呢。但凡那个死狐狸对我有一点表示,我也会跟他死磕到底。人家没那心思,我一个人折腾有什么劲呐。”

      秦书易笑,“贫嘴。”他看着窗外的一片漆黑,轻声问道,“可是绥绥,值吗?”

      许绥绥愣了愣。值吗?她似乎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喜欢钟烨似乎成了她的习惯,而钟烨这个名字,早就成了她自己的一部分。比如说,你会去思考你为什么有脖子为什么有两条腿为什么睡觉的时候是闭着眼睛这种问题吗?肯定不会。那么对她来说,又怎么会去想值不值得呢?

      即便他拒绝她,即便他从不知道他们之间有过一个孩子,即便他要娶的人是她的姐姐。

      “单恋嘛,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本来就没什么值不值得。你看他连他自己说过的话都不记得了,没关系,我帮他记着就好。哎哎,你看你又用这么狗血的眼神看我,别介啊。不过说真的,你是第一个这样问我的人啊。”

      许绥绥毫不掩饰面上的落寞,秦书易想起他陪着她的那段时光,她也是这样,不遮不掩,抓着他一遍又一遍地说她和钟烨的事。

      电视里百姓新闻煽情地演着一只狗和残疾老人十二年相依相守的故事,催人泪下。许绥绥放下汤匙,指着电视里的那只并不名贵的土狗,说,“你看,连狗都是有感情的。有时候我真想出生在普通人家,哪怕穷得要死,总好过不被自己家人待见。”

      店里的灯光摇曳,秦书易的耳边只有她低低哑哑的声音,如同那一年,她说,他听,无关秘密还是八卦,“你走之后没多久,我姐出了场车祸,要输血,家里只有我跟她的血型配。我想都没想就拒绝。我贪生怕死,不想再上一次手术台。你猜我爸怎么着?他就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我说,当初死的怎么不是你。你看,我妈当初怀的是龙凤胎,难产,我活下来了,另一个不知道是哥哥还是弟弟的却被我压死了。后来想想我怎么那么傻逼啊,我就算答应了,医院还能允许我这个严重贫血的人抽血不成?往后就这样了,大家心照不宣都不再提那件事。可我总觉得我姐知道,所以我特怕见着她。”

      微微低头的许绥绥显得沉默而乖巧,秦书易面带微笑,“绥绥,我不安慰你,可人一定要对自己负责。”

      许绥绥看着他眉眼弯弯,“我知道啊。人活着要做很多事,哪怕我非钟烨不可,也不会寻死觅活。我有大好年华有工作有朋友,不会想不开的呐,我才没那么阴暗呢。你看我刚才扇那女的耳光扇得多威风。”

      很多年后,秦书易开着车的时候,广播里有人低低地唱着:
      你眼睛会笑,弯成一条桥。
      终点却是我,永远到不了。

      他不可抑止地想起那个春风拂拂的晚上,她咬着汤匙对着他笑得眉眼弯弯。他很早之前就已经明白,她比谁都活得努力,努力抓住自己的爱情,努力挽回一些亲情。她从来都不傻,只是习惯了揣着明白装糊涂,不爱让事情变得复杂难堪。即便她明白有些时候都是徒劳,却仍装疯卖傻,嬉笑怒骂。
      就如同他在美国学习时,蓄着长长胡子的心理大师一遍又一遍推崇的态度:optimistic pessimism.

      许绥绥见他有些走神,凑上前,刻意压低了声音,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秦书易你千万不要喜欢我。你不可能不清楚那天在医院我就是为了刺激钟烨。你看,我的喜欢不多,全都给了那只死狐狸。所以我们以后还是少见面,男未婚女未嫁,暧昧害死人的。”

      她说完就开始没心没肺地笑,那低低浅浅,半是调皮的笑声,微微撞击秦书易的心脏,热热酥酥。

      绕来绕去,他们似乎都在为他人作嫁衣。

      ***

      下了车,许绥绥哼着歌去拿后座上的包袋,秦书易开了另一侧车门帮她。

      “好了好了,给我就成,我还没娇弱到连这个都拿不动。我自己上去就好了,秦少爷快走快走,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别介说我不实相啊。”许绥绥接过秦书易手中的东西,抬头对他笑嘻嘻地说。

      秦书易伸手整整她的帽子,“你也知道春宵苦短,不如请我上去?天时地利人合,如何?”

      许绥绥敛了笑,一本正经地说,“就怕秦少爷的小身板儿吃不消,人家说我是豺狼来着。”

      秦书易扬眉一笑。

      许绥绥突然伸出胳膊,轻轻抱住秦书易,“秦书易,我好像从来没跟你说过谢谢。”

      秦书易含笑不语。手掌不自觉地抚上她的背,隔着薄薄的T恤感受她微微发凉的身体。

      不安的躁动。

      可她却很快松了手,用胳膊肘撞了下他,咋咋呼呼,“你别介因为这个记恨我啊。我告你,当初的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其他没人知,要是有第三个人知道,我提了刀半夜去敲你家门你信不信?”她说得严肃认真,仰着下巴微微带着挑衅,看得秦书易想捏住那个小下巴好好蹂躏。

      但他终究没有这么做,只是看着她拎了东西丢下他,头也不回得一扭一扭离开。

      夜色微寒。

      他离开,他回来,也不过就是过了一个执念。一个叫许绥绥的执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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