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珠》周从后

33、111 这家伙

　　这家伙逃得还真快啊......周秉宪一早从淩品霖这张嘴里得到消息，他慢悠悠吃完早餐又搭最近的一班飞机落地江东。

　　梁真火急火燎地赶到工厂，跑得血沫子都快从肺部喷出来了，泰国到江东也就两三天的功夫，连年才过完没几天，那庞博士便心急火燎地叫挖机开始推墙了——

　　“姓庞的！你暴力拆除有没有想过后果！哪个属意你拆的？！你叫他到我跟前来！你他么还有没有王法了！？”

　　“大家都来看看！hsh强拆园区厂房，把屋里机器产品砸的稀巴烂！这是把人往死里逼啊！！我滴娘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庞博士见挖机师傅为难地停止动作，拖着瘸腿不耐烦地讲：“滚下来滚下来！老子来开！”

　　别看他肥又残，但是他灵活得很，抓着扶手，卯足力气引体向上，又拐一眼小弟们，人麻溜地托举他腿和屁股，这时，群落厂老板也是见缝插针，一窝蜂冲上去，揪上衣的揪上衣，拽裤子的，把假体都扯断了，混乱中有人踢了一脚，假肢滚到挖机尾部，看不见了。

　　两拨人扭打缠斗在一起，化工厂讨说法的老杨本来在书记办公室那儿一直没有得到一个准确的信儿，说他们领导今儿不是出差了，就是明儿去哪个镇哪个村搞学习去了，警察按意外结案就算了，他还因为安全管理不当罚了一大笔钱，又赔付死去员工的费用，现在这姓庞的压根就不想按当初谈好的费用来赔偿，反而还指出他这地能得到一半的价钱都是他开了天恩，老杨窝了一肚子火，他抄起拳头哐哐泄火，一脚踹在不知道是谁的屁股上。

　　这群人在积雪上滚着，嘴里脏话飙个不停，梁真要出去报警，但梁伯英一把制止，黎姐说：“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

　　真宁厂内也好不到哪里去，毗邻老杨化工厂的几个厂子没被烧着，却都被掀了个大窟窿，她好不容易建起来的高端线毁了二分之一，梁真又看大家伙还是好好的，不禁松口气。

　　这货是半夜来动工的，还是露露叫得厉害，把返工的玻璃厂老板喊醒了，眯眼一瞅急吼吼地在群里通知，又挨个打电话摇人，黎姐说要是再来晚一点，真宁这会儿就被夷为平地了。

　　满地的墙屑，满机的灰沫，机器的精度都让这姓庞的毁了！梁真恨不得要吃了他，她盯着角落有一根她手腕粗的铁管，外面撒泼打滚，鬼哭狼嚎的叫骂绕梁三日——

　　“hsh打人了呀！！艹！干你丫的！哪个狗东西叫你强拆的！你们这帮黑心的狗官，吃着纳税人的钱，做出来的事丧尽天良！”

　　“贱货！老子今天把你另外一条腿也打断！”

　　“烧我厂！让你烧我厂！我tm今天就烧死你！！同！归！于！尽！啊啊啊啊啊啊——！”

　　老杨目眦欲裂，额角，嘴角还流着血，他发了狂掏出打火机见人就点——

　　“这几把疯了！快报警！快点！”庞博士气喘吁吁说着，脸都被人压瘪在泥地里，艰难地吐字。

　　梁真问梁宁：“我们不是已经在名单之外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这会儿梁宁让刑侦支队的叫去问话，才结束，正要往厂子赶，就接到梁真的电话，梁宁说：“卓明君死了。”

　　梁真骇然。

　　梁伯英却镇定得很，只吩咐老刘带人去把损坏的部分清算盘点，到时要同这群人一一算账！

　　黎姐看小宝脸色不好，忙问：“怎么了？你姐姐说什么了？”

　　卓明君死了......

　　卓明君怎么会死呢？

　　这么看来先前厂子的火真不是巧合了...群落厂大家伙一直跟庞博士硬杠着，就是因为真宁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虽远不及东建之下的几家厂子，却也因建厂时间长，资历深，有口皆碑，谁也得给梁伯英三分薄面，若不是真宁一直撑着，老梁说只要江东领导班子打着招商的名义却搞房产建设，那必然是得要多给才合理，就跟他们耗，急死他们。

　　现在真宁不撑了，其他厂子老板便蠢蠢欲动，且这叫什么——

　　庞博士大喊：“你们这群蠢东西！冤有头债有主！是我不想多给你们钱吗？我想给你们的时候，你们tm的蛇吞象，知不知道你们当中有内鬼！现在、”他呸一口血沫子，恨得要吃了不远处的梁伯英，“现在这地就是准备给老外建厂的，一毛钱多的也没有！你们这帮蠢货，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

　　“知不知道真宁一边阻止你们拿钱，一边跟我们周旋，把他自己的厂子从动迁名单拿掉，就是因为他们厂子不值几个钱！打算老外进来了，直接吃老外的！你们还替他卖命，他把你们全都卖了！”

　　此话一出，众人齐刷刷回头瞧梁伯英，一个个凶神恶煞，气血翻涌，衣服裤子头发都是泥巴，脸上鼻青脸肿，好不难看！

　　庞博士和他的小弟们也趁着功夫从地上爬起来。

　　梁伯英忙叫女儿和老婆回厂里待着，梁真却不听，撒开黎姐的手，冲到男人堆里，指着庞博士的鼻子骂：“大家好好等着跟你们签合同，拿我们应该拿的，是不是你给不出钱，一拖再拖！拖到你没办法，就打算把我们厂烧了一了百了，现在还想把锅甩到我们头上，你真是好心计啊！”

　　“小贱人，你讲话是要讲证据的！我几时烧你厂子了！？你tm厂子不是好好的在那里开着，你瞎吗！”庞博士挣开搀扶他的小弟，冲上前作势要打梁真。

　　梁伯英一把将女儿扯到身后。

　　“你还想打人！？”梁伯英吼道，气盖世：“大家伙想想，我要是卖你们去捧老外的臭脚，我梁伯英下拔舌地狱！招商是不是江东领导班子搞的？要拆迁的是不是你们？我们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就算是为自己争取权益有错吗？再说我们是自私的给自己争取的吗？厂子里那么多兄弟姐妹，你上头的人有没有想过给不了钱，给他们安置一个地方？难不成就让人全部下岗吗？知道整个江东的基础设施是谁建下来的吗？你他娘的吃奶的时候，我们在给你们建房子，就连你这条腿的发明都是从群落厂出来的！不说整个江东，放眼全国都是老子们打下来的，你他妈的是坐享其成者！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能做你祖宗的人，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们这大呼小叫，拆东西，你有证吗？钱都没到位，你拆你妈！？”

　　庞博士这次倒是不慌不忙，小弟麻溜地掏出施工许可证，他一瘸一拐地说：“看好了，白纸黑字，本来命你们年底之前全部搬走，能让你们把年过完，都是我给你们求来的，你们不领情，我有什么办法，耽误了工期，你们拆迁款怕是还没捂热，就要往外掏，是我维护了你们的正当权益，是我守护你们的钱包，识相点，就他妈别碍事，否则出了事，又讹上我们，一群赖货！”

　　“你怎么说话呢你！？”

　　庞博士吃痛着伤口，不耐烦：“我告诉你们，现在排队乖乖去签字把钱领了，都好说，不然我就告你们殴打...故意伤人罪...”

　　旁边小弟小声提醒：“根据《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七和第八百...”

　　庞博士全身疼得要命，暴躁道：“行行行，去去去！总之，你们不走，耽误我工期，我是可以告你们妨碍正常施工罪，还要赔付我因为延期产生的违约罪，今儿就把话说明了，你们要钱，我要地，你们觉得不划算也没办法，跟我耗，对我是一点坏处都没有，你们自己想清楚！”

　　众人也都面色凝重，若有所思。

　　梁真看带着警察急慌慌赶来的梁宁，她把梁宁拉到一边问：“怎么回事？前不久还好好的吗？我还看她朋友圈发跟家人一起过年的照片...”

　　“说来话长，但人确实是没了，我亲自去认的，只不过...”

　　梁真见她支支吾吾：“只不过什么？”

　　“是在国外，是泰国，他们一家去曼谷过新年，她是在...她被扔进田里，尸体才运回来。”

　　梁真张了张嘴，心情尤为复杂，这么算来，真宁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卓明君就很有可能已经遇害了，她在泰国的那几天，说不定正好是卓明君尸体被发现的时候...

　　梁真扭头盯了一眼那边正在被警察教育的庞博士，他猪头脸，眼睛也歪七扭八挂着，看着邋里邋遢凄凄惨惨戚戚，但那一双鼠目却是笑意不达眼底地同她精视。

　　梁宁握住她的手道：“待会警察也会问你话，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知道吗？”

　　“是餐厅吃饭的事吗？”

　　“嗯，你就照实说她帮你做项目认定的事就好，问其他的，一概就说不知道。”

　　梁真点点头。

　　“明君没了，现在银行那边还没有新任命人，或者是任命的人就是个顶包的，姓庞的才能钻空子，他没拿到钱，是不敢强拆的。”

　　“那可能难说，放火烧厂这事都干的出来，还有什么干不出来，如果真是他做的，那你同学肯定同他脱不了干系。”

　　“这话你不要说，”

　　梁真问：“如果他一开始就冲着我们来，恐怕我们...”

　　“好了，你不要担心，我已经说动明君父母进行尸检，就算他有这个心思，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他这段时间也不敢乱来。你不要乱说话，镇定一点，免得给了他们可乘之机。”梁宁捏捏她的肩膀，看她浑身还抖擞着，想是刚刚对战情绪激亢。

　　—

　　老金来接他，车上周秉宪跟任达通电话，任达称澳大利亚那边矿已经开采，原材料有序进厂，生产流程一切都很妥当，保证能按时交货。还有关于去除雷达，以神经网络作为研究对象，对Nexus以及空中出租车进行全自动系统开发的事情，也有了眉目，有几人毛遂自荐，任达以小组形式初面过后，将他们的作品集和简历整理成文档发到felix的邮箱，然周秉宪只问了三个问题：不要给我看ppt，神经网络领域的事可以同步齐司礼，并结合kinksm超级计算机进行研发，下一批车辆雷达系统是否能完全去除？如果不能意味着全自动驾驶尚未实现，那么我需要看到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任达明了，并说NASA·π最近有推出项目的大动作，他猜测是蔡斯通风报信，周秉宪冷笑：“他才没有那么好心，焉知不是什么陷阱。”

　　也是，他当初就是带走了NASA·X旗下一个人工智能非营利项目，结果在π里面两头不是人，又官司缠身，最后没用的把项目卖给π了，大傻逼！

　　周秉宪忽然想起来：“这两个工程师，一个是齐司礼看好的，神经网络领域的，另外一个是之前跟我和蔡斯一起吃过饭的，我看他是想来NASA·X的，”

　　“但是呢？”任达问，知道他不是什么人都要的。

　　“投名状，你觉得怎么样？”

　　任达笑了：“姜还是老的辣，周老，让他去跟蔡斯套π的新项目，能行吗？”

　　“那就说明他没有这个能力，这么点事都完不成。”felix轻飘飘地讲。

　　调侃结束，felix命他把手头的事情交接一下，马上飞到日本，陪同资方到江东来，他在这边打点超级加工厂，静候。

　　电话挂断，felix又盯齐司礼的进度，齐司礼倒是老老实实按他说的那个惰性箱笼方法对XOKE逐步进行改革，只不过这费用是万不能少的，felix问：“有什么问题？“

　　齐司礼讲：“是这样，首先真空也不代表没有灰尘的。这个惰性箱笼的构造需要考虑三个层面，外面里面绝对构造，里面的大气压力，以及气阀会是一个消耗品，怎么说呢，相当于给每颗芯片造了一幢别墅，几十万rmb肯定是要的，这么算下来其实不比现在咱们这个环境要便宜多少。这谁的想法，既没有效率也没有便宜到哪里去。”

　　齐司礼抱怨。

　　“你先试。”

　　电话挂断，老金透过后视镜看他终于忙完了，等红绿灯的间隙递给他提前泡好的润嗓子的花茶。

　　周秉宪接过，也不停刷着新闻，一则群落厂聚众斗殴的夺人标题出现，他点进去一看，都不用放大，大头照就是梁真赤手空拳，一对十几个膀大腰粗的流里流气的男人，但这伙人脸上都挂彩了，衣服撕扯得乱七八糟，只有她...看起来打赢了胜仗？

　　周秉宪笑了一声。

　　老金见缝插针：“优优想你，但是又怕打扰你工作，正好她比赛完了，你也回来，你们可以好好聚一聚。”

　　“对了，她比赛结果怎么样？”

　　“她说是友谊赛，我看新闻是四大洲锦标赛，说是短节目创了最好成绩，但是不咋开心。”

　　周秉宪关了iPad，仰头闭眼，揉了揉鼻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