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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00 你不知道吗 ...

  •   与周秉宪的鏖战,这算是她这么多年来,不,准确的说,是真正踏入社会化程度以来,尤为刻骨铭心的。

      以前读书,校园生活与一潭死水无异,唯一能点燃她胸中劲火的是那个叫陈桉的男生。

      那时学校有英才计划,母校会和本地大学的科研实验室合作输送,提前让相关项目的研究生师哥师姐进行辅助。她在小组项目智能精密装配赛中主要负责位姿解算——简单来说就是要计算机械臂零误差抓取物品,其场景最后要适配到某工厂里面的零件。

      算是一个挑战性较高的工作。

      她按照PnP算法解算出的坐标,想着现实中机械臂绝对能精准到位,谁知那该死的机械臂实际抓取物品时,明明那方块近在咫尺,偏它跟突然瞎了眼,仿佛在故意同她作对,总是会有零点零零几毫米的偏差,死都抓不住,好不容易抓住了,又有让方块溜走的趋势......

      她盯着屏幕上的三维坐标,和挑不出错误的完美数学公式,以及连OpenCV的求解器也给出了极低的误差值,她望向那台硬邦邦脑袋转不过弯的傻逼机械臂,彻底陷入沉思。

      这时,一道刚睡醒甚至略带沙哑的嗓音自身后挤兑过来,“检查一下相机坐标系,机械臂基座坐标系,还有你的世界坐标系,三者之间转换有没有问题?”

      梁真循着声音的轨迹回头望了一下,此人双腿交叠在两个拼接的凳子上,倒是悠闲,脸上则盖了一本《机电工程管理与务实》,书新的才撕膜不久的样子,懒懒散散吊儿郎当,是不是外行指点内行也未可知。

      梁真为了消除那几毫米的误差,来回调试参数零零散散费了两天时间,此刻正烦躁得很,且比赛迫在眉睫,眼看组内其他同学负责的部分都弄得差不多了,加上天气燥热,她胸中安静不得,越是急越是慢,越是慢她反而越乱。她听话地去检查令她抓狂过的坐标系转换细节,又去检查相机和机械臂的标定,一切都超级完美,没有任何问题!

      一双手从她身侧探出来,又把她整个让人都往边上挤了挤,二话不说夺过她的键盘敲得噼里啪啦,把她写好的代码调出来,又自顾自修改代码里的参数,梁真刚想制止,就见此人看也不看她一眼,指使她把相机拿过来,OK你是师哥你是长辈,我必须respect!

      梁真照做,把相机递给他,他又去重新标定相机,看他脊背躬得跟虾米似,一头红毛长发格外现眼,身上那件黑T估计换洗多次纤维都失去弹性了?躺太久皱生生的,人瘦得像丁丁历险记里在雪山失踪已久奄奄一息的老张,萎靡没生气,也特像...真宁厂内跟在老师傅身后的迷茫耐不住寂寞的年轻学徒。

      他于胸中长泄一口气。

      她来实验室这一个月,还是第一回见她的指导师哥,不知道还以为是某个理发店的资深托尼。

      他把相机重新塞到她手里:“再来!”

      梁真没做声地依旧用他修改的代码运行机械臂,其结果虽然是抓住了方块,但由于惯性,方块并没有完全垂直在爪子里,歪掉小半个身子,也就比她那个溜走的趋势好一丁点罢了,不知为何,她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

      然师哥盯她一眼,梁真差点收不住嘴角的笑意,毛绒绒脑袋缩一缩,偷偷瞟他一眼,后者又做甩手掌柜了,不管了,道:“你自己弄吧。”

      ?

      梁真无语,再看他把她的代码删了几行,然后把设置好的参数调的乱七八糟,她火噌地冒出来了,但她也不敢骂人,老老实实地耐着性子重新去整三维世界的XYZ轴,改来改去,最后偏差甚至越来越大,而且有一会机械臂跟疯狗一样在桌面哐哐震动,把方块都推到地上了,整个屏幕里的坐标轴跟跳跳糖一样乱蹦,代码报错!警告!看得她脑壳疼,烦死了,回头瞪他,那句都怪你——还没说出来,哪晓得人就抱胸站定在她身后。

      冷脸地瞧着她。

      把她吓了一跳。

      “你还不耐烦了!”他凶巴巴先发制人。

      梁真老实巴交,但还是小声辩驳:“现在偏差比我自己弄的大了...”

      “我设置的增益参数你动了?”

      “........!”梁真猛看电脑一行一行代码扫过去,快速搜寻英文缩写名词,kp,ki,kd...暗道哪有增益参数——

      他一把抓着她握在鼠标上的手,光标移到看起来像乱码的dmp_k上,后面跟着她修改的数值。

      ......

      在一堆正经的相机和速度参数中间,这几个英文字母看起来格格不入,跟凑数似地丢在角落,谁知道这是增!益!参!数!

      “...可是...增益参数名词不是kp嘛!你写的这个...这个是阻尼系数吧!这个跟机械臂的惯性有什么干系?”她眨眨眼睛,满是不解。

      红毛狮王定睛看傻子的眼神打量她,又想她到底是十几岁的小女生,终究耐心提点:“你以为只有kp能控制电机?”

      不然咧。

      梁真一脸天真。

      红毛狮子眉毛一勾:“动补...动力学补偿系数没学过?”

      梁真迟滞地摇摇头,红毛狮王自语:“阻尼系数,”他轻呵,漫不经心道:“机械臂急停的时候,会物理形变,这就只能靠动力学补偿。靠PID硬拉,你这比赛都要结束了,也未必能做到严丝合缝抓取!”

      梁真心中暗道:这你自创的术语吧,标准教程里可没有你说的这个东西!

      他又问:“你现在要干嘛?”

      她嘟囔:“...它现在抓起来的时候,太冲了,有从台面跳下来的赶脚...”

      “写一堆冗余代码干嘛!还嫌跑起来不够慢!”他夺过键盘,删除,重写,又道:“看好了!只改这一个数!”

      他把延时参数改回800毫秒,阻尼系数,不,动力学补偿系数从0.8改回0.2,“你是不是觉得物理定律是你家开的!调那么高,你要带着机械臂上天啊?”

      “......”

      红毛狮子:“再跑!”

      梁真屁颠屁颠按下运行键,机械臂又重新把方块抓在手中,仍旧是歪掉...这也不是梁真想要的结果。

      “还要干嘛?一次性说完!我还有事!”

      “就...最好机械臂抓取的时候,能与夹爪边缘严丝合缝...融为一体最好...”她小心翼翼。

      暴躁的红毛狮子一屁股坐在她旁边,重新盯着编译器里的代码思忖,然后将动态延时多加了一行判断逻辑:

      #动态延时:根据图像清晰度方差决定等待时间

      if image_variance>50:

      DELAY_GRAB=1.2#画面太晃,多等会儿

      else:

      DELAY_GRAB=0.5#画面稳了,赶紧抓

      他说:“阻尼系数也不能固定,”

      梁真:?

      他继续在编译器里修改:速度越快,阻尼越大,负载越重,阻尼也要微调......

      最后他重新建了一个文件,写的这段代码已经刷新梁真的知识库了,红毛狮子怕她又冥顽不灵,循循善诱:正常人想要抓一个物品,是先走到物品附近,所以机械臂同理可得,先让机械臂移动到方块位置,然后读取力传感器数据,如果碰到方块,根据方块方向微调位置...而又因为你的机械臂抓取的是精密零件,那就不能使用蛮力,毕竟零件娇贵,所以最好跟人一样慢速靠近,别吓着零件,一点一点用力度去试探,比如一块海绵,太用力,海绵就瘪了,太松,海绵容易掉,趋近力的某个阈值,就停,没碰到就继续微调靠近,一直到保持力度夹住!

      简单来说就是要让机械臂自己摸呗......

      当机械臂夹子和方块边边真正严丝合缝的那一秒,梁真满面春风,再回头瞧,红毛狮子也是一脸傲娇的笑,那样子仿佛在说:服不服!

      ......

      那个下午或者说很多个像那天一样的下午,尽管红毛狮子神出鬼没,嘴不饶人,但却总在她需要他的时候如及时雨一般。

      可...饶是她越挫越勇,毕竟时过境迁,她岂能还是那一身拥有纯粹的无畏莽劲之人?

      梁真越想越窝囊,气呼呼在便利店买了一大桶巧克力覆盆子冰淇淋,她觉得心里窝着的火亟待找个喷泄口子,要不然就彻底冰封!

      她挖老大一勺,刚碰到嘴边——

      “吃独食呢!”

      淩品霖不知什么时候一屁股坐到她身边,衬衫大喇喇敞开,又白又薄的精壮胸膛和短小紧身的黑色泳裤,随后泥鳅似滑进泳池里。

      游了一个来回。

      淩品霖鲤鱼跃出,将湿发全部捋到脑后,抹一把脸上的水,清清丽丽瞅着面前秀色可餐的美人。

      “怎么了怎么了?晚饭没吃饱?”

      见美人秀眉难展,爱答不理。

      他双臂展开,搭在岸台两边,大开大合姿势把她泡在池子的双腿环起来。

      淩品霖昂头关心:“felix欺负你了?”

      见她不做声就是默认。

      “他就那样的人,他有病,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看起来病得不太轻!

      梁真嗷地吃好大一口冰淇淋,黑巧的涩和覆盆子的酸中和,倒是没有她命苦,心口却莫名凄凉起来。

      “他真的有病,阿斯伯格综合症你知道吗?”

      梁真捏着的勺子一顿,似是难以相信淩品霖嘴巴里的说辞,倒像是以病情做借口给他这种无礼,嚣张,一副唯我独尊,所有人都必须捧他大腿的傲慢家伙,诡辩。

      拜托!这对其他病友一点儿也不尊重。

      “你有老爸老妈吗?”

      这问的什么话!

      梁真反唇相讥:“你没有吗?”

      但淩品霖用水搓了搓胳膊,没品出来她的讽刺意味,自顾自介绍起felix的情况:“他没有爸爸妈妈,是个孤儿,很小的时候就在福利院了,后面又辗转了好几户人家,你知道吧,没有爸爸妈妈精心呵护的小孩子,成长过程肯定会受到很多委屈啦,环境造人,多多少少会有一点性格问题,也不是不能理解,对吧!”

      这么听起来倒确是个可怜人,这又凭着自己的双手打造独树一帜的品牌效应,人也稳居福布斯排行榜,有如今成就那也是典型的向死而生了,对人哪能没有防备对风险哪能没有感知,做什么非要同她分一杯羹。

      唉...梁真埋头不做声,挖了一勺含在嘴里,好像冰淇淋也没那么苦了。

      “所以你别看他现在对人冷得要命,懒得多说一句,其实以前更恐怖,跟阎罗判官一样,又暴又凶,反正近几年好多了。”

      “不过这事也不是一句两句就说得清楚的,等你以后跟他结婚了,慢慢了解就知道了。”

      冰淇淋溜进喉咙,梁真凉得惊了一下,臼齿也隐隐作痛。

      她忙制止:“你不要乱说!什么结婚!我跟他又不熟!”

      “可felix喜欢你呀。你难道没有看出来吗?”

      这话却把她逗笑了,梁真好笑地问:“你从哪里看出来他喜欢我?就算有,那种喜欢也不是纯粹的吧!”

      纯粹?淩品霖把这个词放在嘴里咀嚼了一下,悟道:“梁真,你居然信男女之间有单纯的爱情?不都是要睡觉的吗?”

      梁真尴住一时三秒:“我们说的根本不是一件事,而且你觉得随便跟人睡觉是什么很好的事吗?我不觉得!”

      淩品霖转动他的泰脑瓜子,不管道:“想睡就睡喽,考虑那么多做咩呀!我信奉: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

      算了,跟他一个泰国人怎么说得明白,大家生活习性都不一样,他就算在热带雨林做猴子上蹿下跳挂树上都能活,但梁真不行,最起码她要用树枝和草搭个房子。

      正说着,对面咕咚一声,两人同时看过去,都只瞄到了尚未入水的后脚跟。

      那人正朝他们这个方向游过来。

      淩品霖忽然又问:“那你呢?你喜不喜欢felix?”

      梁真摇摇头。

      淩品霖很吃惊的样子:“不是吧!很多女人都喜欢felix的,你难道不喜欢他的钱吗?”

      梁真觉得他讲话好好玩,笑死了:“对,我是喜欢他的钱,但我不喜欢他的人!”

      “你嫁给他不就能得到他的钱了嘛!你要是不喜欢他,再跟他离婚,肯定能分到一大笔钱,他虽然在商场很奸,但是他对女人还是很慷慨的!”

      哗哗哗哗哗泳池里的涟漪翻成波浪,大珠小珠落在两人身上,差点砸在冰淇淋桶里。

      梁真赶忙护住。

      再回头,哪还有淩霖品的影子......他好像被水鬼拖下去了......

      “leary!你没事吧!”梁真把冰淇淋放在一旁,趴在池子边大问。

      水面上迟迟没有动静,梁真目光梭巡,不多时,一双瓷白的手自水下弹出,一把抢住她的腰,把她拖入泳池里。

      咕噜咕噜咕噜梁真一点准备都没有,吓得她都忘记狗刨了,奋力在水里挣扎,没几秒,猛地又被人托举着送出水面。

      呼~~~~~她吓得要死,大口大口呼吸喘气,狠狠抹掉脸上的水后,抄起双手胡乱地朝那人脸上身上挥舞,带着哭腔地骂leary:“呸!呸!你干什么!吓死我了!呜呜呜...我游泳技术很差的...差点死掉了!”

      “小骗子!别打了!”周秉宪呵止:“再打我就把你扔进去!”

      眼睫眨了半晌才看清楚托举她的人,梁真一瞬止住呼喊,全世界都安静了。

      哦,是孤儿·富公·有病的周秉宪,梁真胸脯起伏,仍是惊魂未定,垂着脑袋,满脸窘迫地看着他。周秉宪抱着她的屁股,把她举得高高的,离水面远远的,才说:“喜欢我的钱,不喜欢我的人,你倒是直接!”

      湿漉漉的黑发全部被他捋脑后,光洁的额头下,一双洗去所有杂质,无比澄净的黑曜石眼睛,灵又纯,隔着从她下巴尖滚落的朦胧水雾,定定地望着她。

      此人倒是没有发难的雷霆之怒,反而一副颇有兴味的模样,十分袒露,玩味地探究着她。

      之前虚虚实实的撩拨挑衅,此刻不再掩饰一丝一毫。

      她双手甚至牢牢地圈在他挂着水痕的脖颈上。

      他在等?
      等什么?

      梁真慢吞吞道:“...那个...我们开玩笑,我瞎说的...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哪句是瞎说的?”
      “你喜欢我的钱?”

      “啊...?”

      “还是...你不喜欢我的人?”周秉宪眉峰高挑:“是这句?”

      梁真没做声,当场被抓包,她要尴尬死了。

      ......

      她看了一下,他们在泳池深水处,淩品霖却不知道去哪儿了。

      忽地,水下的手颠了颠她的屁股。
      似是得不到答案,打算跟这儿耗死。
      梁真不觉得他是这么执着的人......

      她咬了咬嘴唇,周秉宪看她那副怪为难的样子,就好像那三个字要从她嘴里说出能要了她这条小命,倒显得自己成什么了?又不是逼良为娼。

      “...我也...没有不喜欢你...”她磕磕绊绊说完,好久才敢偷瞄他一眼。

      润红的嘴巴微微咧开,露出四分之一白白的上牙齿,右下角还有个小小的酒窝,尤其是那双饱含深情的目光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看得梁真灵魂炸起一水的鸡皮疙瘩。

      “想看就看,偷偷摸摸干什么!”周秉宪忽将空中的人半降,梁真滑滑梯一样溜到他怀里。

      心脏一抖,她更囧了。

      他圈着她腰,那张惊为天人的脸直接凑到她跟前,梁真痴痴地听他说:“梁真,你知道吗?”

      我知道什么?
      “宇宙中最迷人的黄金比例1.618,其实一点儿也不如它的起点0和1——”

      为啥?
      在工业美学设计中,1.618是经过计算,修饰,是复杂的,而0和1是事物最初的形态,它们纯粹,对称,没有杂质,又像计算机系统中的0和1一样。

      怎么说。
      你不知道吗?人类总是在0和1之间找黏糊糊的情感,同时又找背叛和确定,可矛盾了,而计算机系统就很直接,喜欢就是1,不喜欢就是0。
      ‘我也没有不喜欢你’就是bug,容易报错warning!

      有道理,怎么隐隐感觉在点她?...而且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嘶...这不是她本科阶段科学论文里的内容吗?
      呃.......现在听起来倒是有点矫情做作了......

      周秉宪十指交扣改为双臂桎梏,将她缩得更紧,梁真鼻尖蜻蜓点水剐蹭他的鼻尖,felix说:“所以我早就认定你是最完美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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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白杨港俾》《人缘鸟与蝶豆花·春山绿》《命定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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