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留灯 ...

  •   夜色沉沉,徐凤景的书房内还亮着烛光,案桌上的人揉了揉眉心,有些疲倦。

      “安福,现下是什么时辰?”

      “回王上,已是子时过半。”

      徐凤景批完手中那本折子,搁笔起身:“那便回紫宸殿吧。”

      时候确实不早了。徐凤景这般想着,又看一眼桌上的奏折,相比昨日已然减少大半,想必明天便能处理完。

      温以方现下在做什么呢?想来应是已经睡下,他倒是过得舒心。

      等回了宫,徐凤景才发现事实似乎并非他想的那样。

      隔着一层窗棂纸,室内向外晕出暖黄色的烛光,比不上书房明亮,却一路照进人心里。

      他还没睡?

      抱着这样的想法,徐凤景推开门迈过门槛,大步走进去,却见温以方坐在榻上,抬头朝他笑了笑。

      “恭迎主君。”

      被修饰的金碧辉煌的殿宇,似乎还不及温以方这个笑来得有颜色。

      幽微的烛光照在他脸上,又是另一种柔和,却叫徐凤景晃了眼。

      心情变好许多自是不必多言,徐凤景笑着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温以方,眼中情绪让人看不真切:“你不必等我,若是见天色已晚,直接就寝便是。”

      温以方微微仰起头看他,仍旧是笑着,也不直接应他,只是道:“我知道了。”

      徐凤景见温以方模样,也猜到他大抵不会乖乖听话,却没非要他如何。

      “时候不早了,你先睡吧。”

      徐凤景到了屏风之后,招手欲叫安福进来为他宽衣,温以方却先一步开口:“我替主君宽衣吧。”

      安福一只脚刚跨过门槛,闻言,整个人便如同被定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徐凤景倒是轻笑一下,又挥挥手让安福下去,接受了温以方的体贴。

      绣着精美纹样的屏风之后,暖黄色的烛光下,两道身影在屏风后交错。

      徐凤景张开手,任由温以方摆弄,不多时,外衫便被除去,挂在屏风之上。

      看着温以方垂头摆弄衣服上的配饰时,徐凤景神思有些发散,自顾自想着些没有边际的东西。

      他想,他自己似乎从来不会打理这些繁琐的服饰,也没有想过去学一学,毕竟从来都有人帮他,但是温以方却似是很熟练,也是,他往日里也没人照顾。

      他平时也不想这些,只是今天,为他做这事的人换成温以方,他便不自觉多想了些。

      去边境时,徐凤景没有带着安福,只是那会穿的服饰只求精简,也好打理,他的朝服却甚是繁琐,一层叠着一层,光是看看都觉得麻烦的不行。

      想着想着,徐凤景的视线便无法从温以方身上移开,看着他一层层为自己褪去衣裳,又转而搭在屏风上。

      好似察觉到徐凤景的视线,温以方抬起头来,望进徐凤景眼中时,他觉得自己似乎看见些什么情绪,在那双漆黑的眼中发酵着。

      “怎么了?”温以方看他,忽视掉那一瞬间的感觉,眉眼带笑。

      徐凤景反应过来,眨眨眼敛去险些外露的情绪:“没事,你继续。”

      与他对视时,好似心跳都停摆一瞬,然后在心头重重一跃,让难言的感觉在身体里流转。徐凤景陡然间觉得,时间过得有些慢了,原来换身衣服需要这么久吗?

      又或者,因为这人是温以方,他才会这样觉得。

      “好了。”

      清亮温润的嗓音将徐凤景的神思拉回,他看着笑盈盈的温以方,眸色沉沉:“嗯,熄灯吧。”

      温以方行至油灯前,吹灭火光,留一室漆黑。

      一夜无梦。

      天空还透着昏黑的早晨,比安福更先产生动静的是锁链碰撞之声。

      “主君,该起了。”

      徐凤景一抬眼,就见温以方温驯地趴在他床头,偏过头看着他,带着温润笑意。

      温以方起的早些,已然穿戴齐整,连青丝都打理的柔顺。

      “怎么是你来叫我,安福呢?”徐凤景瞥他一眼便没再多看,掀开被子下床,顺带道出自己的疑惑。

      温以方跟着他一道起身,仍旧笑着:“我醒的早,见时候差不多,便替了安公公。”

      徐凤景这才正眼看了他,带着三分审视。

      有时候他觉得,温以方当真是矛盾,言辞中满是敬意,可若像这般笑起来,便只剩亲昵,他甚至从未向徐凤景正经行过礼,平日里总是“主君主君”的叫着,行为中却不见什么尊敬。

      “那你便替孤更衣罢。”徐凤景又轻飘飘移开视线,好似方才尖锐审视的目光并不来自他。

      屏风上搭着的衣物已经被宫女取走,换了一身新的朝服,叠的整整齐齐的放在托盘内。

      安福本是要来叫起的,刚一推门,就见屏风后纠缠不清的两道人影与传入耳中的布料摩擦之音,心下立时明白什么,又恭敬的退出门外去。

      ——

      相比于昨天的热闹,今天的早朝显得清冷许多,至少没让徐凤景被吵得脑仁疼,一场朝会就这般轻描淡写的过去。

      下朝后,朝臣规规矩矩离开大殿,徐凤景则步入后殿,除去头顶冕旒与身上一些略微繁琐的配饰。

      现下又换回安福伺候,徐凤景总觉得与昨晚有些不同,不过他未曾细思,径自去向御书房。

      才坐下没多久,安福便同他说,有几位大臣求见。

      徐凤景半垂着眼,提笔洋洋洒洒在奏疏上落下几字,搁笔,等纸上朱砂干透,才合上折子,不咸不淡道:“宣。”

      两位臣子一前一后进门,皆下跪行礼,徐凤景抬眼:“平身。”

      两人一为刑部尚书,另一个则是刑部侍郎,徐凤景闭着眼睛都知道这两人是来做什么的。

      “王上,敢问温以方应关押在何处?”刑部尚书官职大些,便率先开口。

      徐凤景眯了眯眼,不做声。

      刑部尚书这话问得倒是有意思,温以方还在他的紫宸殿扣着呢,结果这位尚书,一上来先问如何关押,而非询问温以方的下落,倒像是挖了个坑,等他跳呢。

      徐凤景眼尾上挑,似笑非笑:“不若将人留在宫中,给孤当男宠,如何?”

      这话说得轻薄又戏谑,话中带着三分凉薄的笑意,叫人分不清徐凤景的本意。

      刑部尚书还未表态,侍郎却悄悄抬眼窥着徐凤景神情,揣测他应当更多的是羞辱之意,言辞间有些犹豫:“王上,这……怕是不合规矩。”

      徐凤景挑眉:“孤就是规矩。”

      “更何况,天牢那群酒囊饭袋,看得住温以方?”

      徐凤景这边说着,随手扔下去一本弹劾的奏疏,刑部尚书只看两眼,便将头埋得更低几分。

      一时间,室内一片寂静。

      徐凤景瞧着差不多,便悠悠开口:“孤乏了,你们且退下,此事不必再提。”

      两人如蒙大赦,行礼后便退出书房,出宫去了。

      看着两人退出去关上房门,徐凤景的指尖开始不自觉的轻敲桌面,侍立一旁的安福知晓,这是君主沉思时的习惯性动作。

      徐凤景也没在想什么深奥的问题,但那也确实是一个足够让他头疼的问题——他为什么想留下温以方?

      刚刚那些话,真假半参,不过他想留着温以方的心思却是真的,不管是弹劾的奏疏亦或者下面人办事不利,这些理由都远不够让他扣着温以方不放,可他确实,不愿意放人。

      为什么?因为旧日情谊?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徐凤景想不明白。

      敲击声响了许久,徐凤景却一无所获,若是这么轻易能想明白,他大抵也不会叫温以方多活三个月。

      罢了,左右不是什么大事,想不通便不想了。

      今日似乎不得消停,徐凤景才看几封折子,安福又与他说,宋知弦邀他一同用午膳。

      徐凤景想着,昨日闹得难看了些,今天去看看太后也无妨,便去了。

      步入寿康宫,徐凤景先唤一声:“母后。”

      宋知弦温婉笑着,招呼他坐下:“阿景过来不必这般客套,直接坐便是。”

      太后挥退一众宫人,待门扉闭合才开口:“王上的生辰也近了,不知今年万寿节应当如何办?”

      徐凤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现下已经是七月上旬,而他的生辰便在七月二十七,算起来也只有半个月了。

      见徐凤景不说话,宋知弦又补了一句:“昨日你来,我倒忘了这事,今天想起,这才将你寻来。”

      徐凤景回过神:“无妨,便同往年一样办即可,母后若觉得操持起来辛苦,我交由礼部去做也是一样。”

      至于后宫那些女子,徐凤景压根没记起来还有这几号人。

      因为往日后宫空虚,掌管宫务的权利便握在了太后手上,加上宫里人少,事情也轻松,一年到头也就一些节日宴会或是宫宴才要宋知弦操心一下。

      “若是这点事都做不得,我怕是也就没什么能为王上做的了。”宋知弦话中带着三分叹息。

      “母后,哪怕什么都不做,您也是孤的母后。”

      宋知弦轻笑:“阿景说话倒是一如既往地讨人喜欢。”

      “母后开心便好,不过还是应当注意着身子,若是力不从心,交给礼部去办也是一样的。”徐凤景依然不忘叮嘱她。

      “知道了,快些用膳吧。”宋知弦笑得更开怀几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