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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琴行 程睦发现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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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程睦比平时醒得早。
他睁开眼放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又翻回来。
睡不着了。
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程睦从床上坐起来，看着昏暗的卧室，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才刚过七点半，距离祁沅过来还有四个小时。
他闭上眼睛躺了一会儿，跟自己做了一下心理斗争，又坐起来。
算了，收拾一下房间吧。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他房间算不上乱，只是书本和琴谱堆得有些多。但他还是把它们整齐地摞在一起，顺手抹了抹桌上的灰尘。
还好，没怎么落灰。
程睦站在房门口看了一圈，又跑过去把被子叠好，把床单拉平。
嗯，这样看起来还不错。
然后他站到衣柜前开始选取今日穿搭。
挑了十几分钟，换了好几套衣服，程睦最终还是决定穿最简单的白T恤搭牛仔裤，干净，清爽。
整个上午他都处在一种莫名的兴奋中，静不下来，总想找点事做做。一会儿抱起贝斯拨两下，一会儿上客厅和他爸唠两句，一会儿又回去擦琴身。
程父被他晃得眼烦：“老走来走去干什么，你同桌来趟家里就这么坐不住？我看你以前带其他同学来也不这样啊。”
“你懂什么，我这是重视！”程睦看着有些凌乱的茶几，突然开始收拾，“人家第一回来，不得留个好印象？”
“平时不记得留好印象，现在想起来了？”
“老程同志，你怎么能这么不相信你儿子在外面的表现！”
“臭小子，你还叫上老程了。”程父坐起来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行，那等你同桌来了我亲自问他，上回就打了个招呼，还没怎么跟他聊过呢。”
“你小心吓到人家！”
十点五十五，门铃响了。
程睦从房间里冲出来开门。祁沅穿着白色衬衫，下身也是牛仔裤，色系和程睦身上的以外的和谐。
程睦晃了下神，随后看见了他手中的袋子：“来就来了，怎么还带东西？”
“早上摘了点薄荷和紫苏叶，五月底刚好是鲜嫩的时候，就带来了。”祁沅举起来晃了晃，“用厨房用纸包着喷点水，在冷藏里能放几天。”
“行，那就不跟你客气了，一会儿让我爸处理。”程睦接过，指了指地上的拖鞋，“喏，新的，你先换上吧。”
祁沅换了鞋，跟着程睦往里走。
“沅沅来了？你们先玩，菜还要一会儿才好啊。”程母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程睦注意到祁沅明显僵了一下。
“……嗯，阿姨好。”祁沅对着厨房的方向点点头，又转向走过来的程父，“叔叔好。”
“你好啊，祁沅同学！咱们……”
“哎爸你等一下！你先把人家带来的东西处理一下，新鲜的薄荷和紫苏，人家家里自己种的！说什么……用有点湿的厨房纸包着，然后放冷藏！”程睦把袋子递给程父，拉着祁沅就走，“我们先回房了啊！”
祁沅被他拉得一趔趄：“呃……叔叔一会儿见……”
房门在身后关上，祁沅轻轻拍开程睦的手：“你这么急做什么……”
“这不是担心你又不知道说啥吗，我爸上午还说要审问你！”
“……审问我什么？”
“咳……问你……我在学校给你留下的印象怎么样。”程睦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脸，“你…你先坐吧。”
祁沅站在门口，看了一圈程睦的卧室，才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还挺干净。”
“那是当然！我可是很注重生活环境的！”程睦被他一夸，尾巴快翘到天上去了。
祁沅扯了扯嘴角，明显是不太信的样子。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看上去很不讲究吗？你……你看什么呢？”程睦说到一半，见他的目光像是被什么吸引了，立刻转头去看。
是他的贝斯。立在书架旁边，琴体的颜色从外围的深红棕色向内部渐变成暖橘色，像落日，又像枫林。右下角贴了两张有点褪色的贴纸，还有点翘边。
“怎么样？我的贝斯好看吧？”他走过去拿起贝斯，拨了两下弦，“是不是特别适合我！”
“嗯，适合。”
程睦得到想要的答案，更兴奋了：“诶，那你想不想试试？”
“……让我试？你不担心……”
“没事，我背着你摸就行，不会摔着。你不是感兴趣吗，试试才知道是什么感觉。”
“我没说我感兴趣……”
“那你也说了想了解一下拓宽知识面，实践出真知嘛！”程睦背上琴，调了调背带，走到祁沅面前，扶住琴颈倾向他，“来，试试。你拇指靠在这儿，食指中指拨一下最粗的这根。”
祁沅照做，指尖划过最粗的那根。
“嗡——”
程睦感觉到琴体的震动传到自己胸口，和自己平时拨弦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什么感觉？”
没有回复。祁沅还看着琴体，手指在琴弦上又蹭了一下。
“在感受手感？”程睦笑了，“也是，你玩牌的，对这些肯定敏感。”
“再用力点试试？”
祁沅犹豫片刻，加了点力道。
这次的震动更强烈也更绵长，声音回荡在安静的房间里，然后稳稳落地。
程睦注意到他搓了搓手指。
“怎么了？疼了？”
“还好。”
他看着祁沅明显有些泛红的指尖，挑了挑眉：“肯定疼了。我弹这么多年能不知道？你别再这儿跟我装。”
“……”
程睦把贝斯放回琴包里，往床上一躺：“嗯——下午咱们就带着它一块儿去，方便感受。”
“……”
依旧是沉默。
他坐起来，发现祁沅还盯着自己的手指看。
“还疼？”
“不疼。在回忆触感。”
“触感？”程睦又躺回去，“那你说说什么触感。”
“螺纹的感觉，很粗，很紧，震感很强。”
“感受得够细啊，你还挺认真的。”
祁沅回过头看着半眯着眼、躺在床上还在对他笑的人，把脸转回去，飞快道：“……你也很认真。”
“……你说什么？”
“快出来，吃饭了！”程父突然推开房门，见程睦躺在床上倒着看向门口，皱了皱眉，“你这小子，嘴上说着要留好印象，怎么自己先躺下了。”
程睦立刻坐起来：“爸！你怎么老忘记敲门！”
“哎呀下次肯定记得！你俩赶紧来吃饭！”
“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忘……”程睦嘀咕了一句，拉上祁沅往外走，“走吧，吃饭去。”
出了房门，程父程母已经坐在桌边笑着等他们。程睦给他指了个位置说“你坐这儿”，自己也坐下了。但祁沅没直接入座，他抬眼看向程父程母，见他们向自己点头，才跟着坐下，轻轻“嗯”了一声。
程母做了一大桌子菜，除了程睦之前报的一串，还额外炒了两盘，外加一大碗汤。
程睦的性格随他父母，一家子都热情，吃饭的时候几个人的嘴就没停过。祁沅稍微有些不习惯，也能礼貌地应着。
“小祁同学啊，上回见到你都没怎么好好聊，这回总算是能多聊两句了。”程父率先开口，说得正式，语气又像是随口一说，“不用拘谨，我们家里一直比较随意，程睦那小子也是习惯了，一天到晚大大咧咧没个正形。”
“嗯，他在学校是很有活力，不过做事也认真。”祁沅接得很自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程父哈哈一笑：“你这孩子还挺会说话。听见没臭小子，学着点。”
程睦默默翻了个白眼，继续啃排骨。
不过这家伙……确实会说话，和平时一点儿都不像。
他正自己神游，又被程母点了。
“程睦，你给沅沅夹点菜啊，你让人家来做客，怎么光顾着自己吃。”
“哦！”程睦赶紧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祁沅碗里，“来，尝尝我妈做的红烧排骨，巨好吃！”
“……谢谢。”
吃完饭稍微坐了一会儿，程睦就背上琴包说要出发。走到客厅，两人和程父程母打了招呼，便一前一后出门了。
初夏的午后阳光正盛，街道亮堂堂的，连带着两人的身形也落上了光边。
琴行里人不少，但主要集中在乐器区试乐器。门上贴着几张海报，空气里是木料和金属混合的味道，正对门的墙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吉他，被店里播放着的轻摇滚映衬着，更加引人注意。
店员大概是认出了程睦，冲他抬抬下巴：“带朋友来了？你们自己逛吧。”
“好，谢了。”
程睦领着他直奔配件区，放下琴包取出贝斯，本就温暖的琴体在暖调的灯光下变得热烈，从落日慢慢烧成了壁炉火焰。
他先试了几条背带。各种材质、各种颜色，一条一条挂上，调整高度，感受重量。每试一条，都要转一圈问祁沅“你觉得怎么样”。
他原本没指望祁沅能说出什么评价。毕竟这人平时淡淡的，什么都是“还行”“可以”，他以为这次也一样。可祁沅真的在认真看、认真欣赏，反而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视觉效果不错，但是宽度不够，对肩膀不友好。”
“嗯……颜色撞了。”
“这个材质是不是和你原来的一样容易开裂掉屑？”
程睦发现他对“挑选背带”这件事意外地上心。
“你今天怎么跟平时不太一样？对我的事这么上心？”他没忍住，心里的疑问脱口而出。
“只是不希望某人上课时老揉肩膀喊酸，或者带一身仿皮屑回来。”
“……行，真有你的。”
他又试了几条，最后在一条浅褐色的背带面前多停留了片刻。正面是有点粗粝的帆布，背面是柔软的麂皮绒，宽度也够，挺有分量。程睦摸了摸手感，挂上贝斯试了一下。
还挺搭，背着也舒服，而且是个大牌。
他把背带从身上摘下来，看了标签。
有些小贵，但在承受范围之内，可是……
他纠结了一会儿，又放了回去。
“走吧，看看拨片。”程睦拍了拍祁沅，往旁边的架子走。
“你不是要买背带？”
“是啊，不过想想快期末了，暑假学校肯定又要补课，没啥时间弹贝斯，再说吧。”
“嗯……”祁沅应着，多看了那条背带两眼。
程睦完全没在意，已经拿了几个拨片开始试。他弹了一小段，又换了一个再弹一遍，祁沅没听出什么明显的区别，但看见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太散了。”他自言自语着。
“有什么区别？”
“这个太薄了，听着尖，”他换了个厚点的，拨了一下，“这个更厚，听起来也更实。”
祁沅点了点头。
程睦见他似懂非懂，笑着解释：“没事，这儿有背景音，还有人声，听不出来正常。我是听多了习惯了。”
祁沅又点了点头。
程睦把贝斯放回琴包，挑了些拨片，揽住他往前走：“走，带你逛逛，拓宽知识面！”
两人在琴行逛到快天黑。程睦一路都很兴奋，叽叽喳喳地跟祁沅讲着乐队知识。祁沅虽然并不了解，听得却很认真，给的回应也足，有时还会提出自己的疑问，程睦也说得更起劲儿。
“你怎么回？地铁？”
“嗯。”
“行，我送你去。”
“你不用……”
“你今天是客人，还陪我一下午，送你一下怎么了。”程睦已经抓上他的手腕往地铁口走。
“……”
“你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今天，跟我出来逛，”程睦回过头看他，“觉得无聊吗。”
“还行。”
“……那下一个问题！不准说还行了！我最后试的那条背带，你觉得怎么样？”
祁沅低下头看向路面：“好看。”
“那就行。我也挺喜欢的，但是……再看看吧。”
“嗯。”
“行了，到地铁口了。”程睦停下脚步，挥了挥手，“你路上注意安全。”
“嗯，你也是。”
程睦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
今天可真充实！
……
正值晚高峰，祁沅上了地铁没见着位置，便找了个角落站着，但脑子里全是程睦在琴行眉飞色舞的神情。
还有他看那条背带的认真。
他很喜欢，但他犹豫了。
价格祁沅瞄到了，对普通学生来说当然不便宜，不过以程睦的家境，还不至于到精打细算的程度，除非……
除非这家伙又快把零花钱花完了。
祁沅轻轻叹出一口气。
任务，就用这个完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