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他的声音 他认识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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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员进行曲响了一遍又一遍，涌向操场的人群一波接一波。四月底的太阳不算太耀眼，倒也为运动会添了几分激情。
高二一班在操场的某个角落候场。
程睦被晒得难受。他个子高，站在方阵最后一排，旁边的树影刚好遮不住他。
“大早上的怎么这么晒……”他脱下校服外套盖在头上，低着头，挡住身后的阳光。
“……你在干嘛。”
祁沅站在他左侧，一半在阴影里，一半也暴露在阳光下。
“太阳太大了，热。”程睦又往外套里缩了缩，“而且我今天还没涂防晒。”
祁沅思考片刻，往后退了一步。
“你干嘛？”
“换个位置。”
“……啊？”
“换个位置，一会儿进场再换回来。”祁沅已经从他身后绕过去，站在了他右侧，“你不是怕晒？刚好我想晒点太阳，换一下。”
程睦还愣着，人已经不自觉地挪进了那小半片阴影。
等他反应过来，祁沅早移开视线看向主席台，不知道在想什么。深栗色的发丝被阳光笼罩着，泛着点暖棕。
难得看起来不那么冷。
程睦突然想逗逗他。
“祁大学霸，”他撞了撞对方的肩膀，头上还盖着校服外套，“你好关心我啊。”
“需求恰好对上。你怕热，不想被晒。我想晒点太阳促进钙的吸收，提升免疫力，改善睡眠，有益于……”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程睦隔着外套捂住耳朵，缩回阴影里去了。
他看见祁沅笑了一下。
每次都说不过这家伙……
【和谐度：63.5%→64%】
一中的开幕式一向没什么特别的，服装是校服，也不安排节目。从来都是体委举着班旗，带着全班走到主席台下，喊两句口号，就直接退场等着听领导讲话。
“挥洒汗水，绝不后退；一班出场，绝对C位！”
陆稔挥着班旗，在前面喊得最卖力。程睦在后面跟着喊完，自己也忍不住笑。
“你说这词谁想的，也太中二了。”
“不知道。”祁沅目不斜视，不紧不慢地随着队伍往前走。
虽然已经退场，但程睦也不敢太放肆。他稍稍往旁边靠了点，用气音问：“你刚刚是不是没喊？我都没听见你声音。”
“喊了。是你喊得太大声，没听见。”
“嘁……行吧，就当你夸我认真了。”
所有班级入场完毕，在操场中间列队。接着就是无聊的领导致辞和各种宣誓，一套流程年年如此。
程睦站在队伍里，阳光洒在身上，不知怎么的就没那么热了，变成了一丝丝暖意。
他揉了揉眼睛。
“你困了？”
“有点……”程睦用手捂住嘴，打了个哈欠，“领导讲话太催眠了。”
“嗯。快结束了。”
程睦点了点头，又站直了。
他感觉有点恍惚。
一年前，他对“祁沅”这个名字的认知，只是一个老跟他抢第一的对手。半年前，就已经有了系统，已经认识了这个人。那时候的祁沅还冷冷的。
现在……这人已经能和他开玩笑，还会主动关心他了。
虽然还是那么嘴硬，虽然还是不太会表达。
程睦突然想感谢那个莫名其妙的系统。如果没有系统，他永远不会知道祁沅原来和看上去不一样，更不会和他有太多交流。那样……他就错过了一个毒舌，但会认真听他说话的朋友。
“走了，发什么呆。”
祁沅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校长已经宣布了运动会开幕，操场上的队伍都变得有些松散，慢慢向自己班级的座位区挪动。
程睦跟上队尾，和祁沅并肩。
“你觉得咱们班今年能拿第几？”
“看你们发挥。”
程睦见他一副不关心的样子，有些不服。
“那你就什么都不干，在看台上嗑瓜子？”
祁沅沉吟片刻：“可能写点加油稿。”
“加油稿？”程睦想了想，凑得更近，“那你多给我写点，要是能被广播站的读到，我就能跑快一点。”
“……”
“你不说话我就当默认了啊。”
……
100米预赛，程睦跑了小组第一，稳进决赛。
他冲过终点线的时候，陆稔已经拿着瓶水在跑道边等着了。
“漂亮！小组第一，绝对进决赛了！”
“起跑慢了点，差点被反超。”他还喘着气，接过水喝了一口，“决赛我再冲一冲。”
他俩正准备回班休息，余光瞟见裁判席有人挥了挥手。
是唐晞。她拿着记录板，见他们看过来，比了个大拇指。
程睦和陆稔笑着回应她。
两人回到看台的时候，不少人已经出去准备比赛或单纯闲逛了，留出许多空位。庞义举起一袋薯片，招呼他们过去。
程睦坐下，和他们聊了两句刚才的项目，下意识地扫了一圈看台。
没看到祁沅。
他张了张嘴，想问祁沅去哪儿了，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下去。一回来就问……总感觉怪怪的，显得自己特别在意。说不定人家只是去了趟厕所呢。
但陆稔替他问了。
“哎，祁哥呢，怎么没看见他。”
“好像被叫走了。刚才老刘来找他，说了几句就走了。”
“哦。”陆稔没在意，吃着零食又切到了下一个话题。
程睦晃着手里的水瓶，听着他俩叽叽喳喳地闲聊。
但他总不自觉地看向看台入口。每晃过一个人影，他就看一眼，可惜每次都不是他想看见的那个人。
1500米的检录在上午十点开始。
程睦起身准备往检录处去。经过看台入口，还是忍不住，对离入口最近的学生问了一句：“祁沅回来过吗？”
“没啊，一直没看见他。”
“行，谢谢啊。”
等他和陆稔走到检录处，那边已经排了一小串人。程睦在队伍里站好，调整着自己衣服上的号码布。
“程睦同学，又见面了。”
他抬起头，林照秋站在检录处的桌子后面，笑眯眯地看着他。
“下午还能见到呢。”
“是吗？看来你们报的项目不少。”林照秋推了推眼眼镜，“能跑1500，很厉害呢~”
“凑数来的，长跑是陆稔的强项。”程睦看着他在表格上打了个勾。
“嗯。祁沅呢？他没来给你加油？”
程睦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他……说是被老刘叫走了，不知道去哪了。”
“这样吗？”林照秋看起来有些惊讶，但瞬间切换回他的招牌笑容，“那你们俩都要加油哦。”
“好，谢了啊！”
程睦走到旁边，看着林照秋又和陆稔聊上了，再次感叹这人如此自如的社交能力。
一群人跟着引导员走上跑到，浩浩荡荡的。
“程哥，你紧张？”陆稔见他看起来没平时那么活跃，凑过来问了一嘴。
“……有点吧。1500米太长了，我怕后面没力气。”
“你平时打球体力那么好，肯定行的，”他拍了拍程睦的肩，“你就当我是篮球，追着我跑就行！”
程睦笑骂了一句，心里也稍微轻松了些。这种又要耐力又要节奏的项目，没人愿意报，他纯粹是来凑个数。但既然报了，就要尽力跑完，这是他的原则。
广播里在播报前面项目的成绩，喇叭音质不太好，周围又闹哄哄的，听不真切。
“……接下来是高二男子1500米决赛。”
广播里的声音换了一个。
“致高二一班男子1500米的运动员。”
程睦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风会记得你们的速度，跑道会记得你们的重量。疲惫是身体的语言，但意志是灵魂的坚持。加油，高二一班的运动员们。”
他听出来了，他认识这个声音，不急不慢，平稳中带着温度，有时会掺着淡淡的笑意。
他每天都能听见这个声音。
“程哥？程哥！你想什么呢？广播站念到咱们班的稿子了！”陆稔抓着他的肩膀晃了晃，“不过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呢……”
程睦按住陆稔的手：“听见了。是……祁沅。”
“啊对！是祁哥的声音！他跑去广播站给我们念稿子了？那我们可要更努力了！”
程睦“嗯”了一声，盯着面前的塑胶跑道出神。
心跳还是很快。
是因为紧张，还是祁沅的声音？
发令枪响。
前两圈程睦跑得不算快。他跟在陆稔后面，盯着他的背影，堪堪保持在第一梯队的中段。
第三圈，体力开始不支，腿也开始发酸。疲惫感从脚底蹿上来，充斥着腿部，每一次落地都比上一次更重。周围是观众兴奋的加油声，乱成一团，他听不清。他只能听清耳旁呼呼的风声，和自己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嗓子里泛上一股淡淡的腥甜，他努力把它咽了下去。
最后一圈，程睦的腿已经不太听使唤了，沉得要命，每一步都是用意志在抬起。
他看了一眼前面。他和陆稔之间插进了几个人，自己掉到了第一梯队的后段。
他有点想停下来。
“疲惫是身体的语言，但意志是灵魂的坚持。”
脑子里突然冒出了那个声音。淡淡的，混着广播喇叭的杂音，程睦几乎能想象出那个人念出这句话的表情。
不能停。
最后一百米，程睦开始加速。
一个，两个，三个。和陆稔之间还有两个人，但他已经超不过了。
他咬着牙，挤出最后一点体力，冲过终点线。
累死了……
他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说不出话。
“程哥！你还好吧？”陆稔从旁边走过来，也有些喘。
“咳……没事…太久没跑长跑了，有点不习惯。”
“不错了，第六呢！而且咱们这组还有两个田径队的。”陆稔扶住他，“走，回去坐会儿。咱俩上午没别的项目了。”
程睦点点头，往广播站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玻璃，看不清内部。
他收回目光，和陆稔一块儿往回走。
中午，程睦从食堂回来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运动会期间午休管得不严。认真睡觉的没几个，大多数人和周围的人凑在一起，窸悉簌簌地聊着天。程睦趴在桌上，拿出手机刷了两下，忍不住看了眼旁边的空位。
还没回来。
他有些热，拿了自己的小风扇放在桌上，对着吹。
没过多久，他听见后门被人轻轻打开又关上，然后身侧多了个热源。
“你回来了。”程睦侧过脸，露出半只眼睛。
“嗯。”
“你上午去广播站了？”他坐直了些，往旁边挪了挪，“我听见你念稿了。”
“嗯，人手不够，老刘让我去帮忙。”
“哦。”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程睦只能听见风扇的嗡嗡声。
“……出汗后直接对着风扇吹，容易感冒。”
祁沅不知什么时候也趴下了，声音闷在胳膊里，有点不清晰。
“太热了。”
“……档位调小一点。”
程睦看着他的后脑勺，按了几下按钮，又往旁边推了推。
他想问一个问题。
“祁沅。”
“……”
“你念的那篇稿子，致1500米的那个，是你写的吗？”
“不是。我只负责念。”
程睦又“哦”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受。失望？不是。松了一口气？也不是。
“跑得怎么样？”
“啊？我吗？”程睦没想到他会主动问他，“我第六，陆稔第三。”
“还行。”
“就还行？我一个凑数的，能跑成这样很不错了好吧！”
“嗯。知道。”
程睦看不见他的表情，不知道这人是真知道还是假知道。他只知道……这家伙又在故意让他说不出话。
“那你下午还去吗？”
“看情况。”
“……怎么这也看情况？！”
“看人够不够。”
“……行。”
程睦希望人够，又希望人不够。
他想让祁沅来给他加油，哪怕只是看着。也想在广播里听到祁沅给他加油的声音。
虽然他说不是他写的。
不过……不是也没关系。
是他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他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