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亲我》软柠

7、我们的故事

　　于柚柚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她把四张书桌都擦得一尘不染，把地面拖得干干净净，把窗沿上的灰尘轻轻抹去，最后站在宿舍中央，抬头看了看那块写着407的门牌号，指尖轻轻抚摸过冰凉的塑料表面。

　　这里藏着她最珍贵的大学四年。
　　藏着欢笑，藏着陪伴，藏着成长，也藏着一场悄悄发芽的心动。

　　她深吸一口气，拖着不算太重的行李箱，缓缓走下了宿舍楼。

　　楼下的香樟树下，顾蕨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不是刻意的守候，不是暧昧的逼近，更没有半分越界的亲昵，更像是顺路而来的陪伴。他手里只拎着一个简单的黑色双肩包，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看见她走下来，目光微微一柔，走上前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沉重的背包。

　　“我送你去车站。”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多余的情绪，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妥帖。

　　“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可以的。”于柚柚连忙摆手。

　　“不麻烦。”顾蕨把背包背在自己肩上，动作自然又随意，“刚好，我接下来也要去一趟城外，顺路。”

　　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向公交站，没有刻意找话题，没有尴尬，没有局促，只有一种久处不厌的舒服。公交车缓缓驶过阳城熟悉的街道，梧桐树荫一片片向后倒退，街边的小店、来往的行人、鸣笛的车辆，都成了窗外流动的风景。

　　于柚柚看着窗外，在车子即将到站的时候，轻轻开口，打破了安静。
　　“我毕业之后，不打算立刻找固定的工作。”

　　顾蕨侧过头，目光安静地落在她的脸上：“想继续跟着考古队跑田野？”

　　“嗯。”她用力点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提起了最热爱的事物，“我已经联系了之前实习过的考古队，他们接下来正好有野外项目，我想过去帮忙，多积累一点实地经验。”

　　顿了顿，她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指尖微微攥了攥，小声开口询问：“你……接下来是不是也要忙很久的项目？”

　　“是。”顾蕨没有隐瞒，语气平静地回答，“院里批了一项古植物样本采集的课题，需要去偏远山区实地作业，时间不短，而且山里的条件比较简陋，没有市区方便。”

　　于柚柚的心跳悄悄快了半拍，耳尖泛起一层淡淡的薄红。

　　她犹豫了短短几秒，抬头看向顾蕨，眼神认真又坦荡，语气条理清晰，全是正当又合理的理由，没有半分逾矩的暧昧。
　　“我听说，你要去的那片山区附近，正好有我们考古队的作业点。”

　　顾蕨的眼底微微一动，安静地等着她往下说。

　　“我可以……跟你一起过去。”于柚柚语速轻轻加快了一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再自然不过，“你做你的植物样本采集，我去我的考古队帮忙，我们各做各的事情，互不耽误。
　　只是山路偏远，来回路上有个伴，也能互相照应，安全一点。”

　　她一字一句，说得克制又规矩，绝口不提“想跟你一起”“想多见你几面”，把所有藏在心底的小心思，全都包裹在合理又正当的借口之下。
　　像一场正经的同行邀约，干净，坦荡，分寸刚好。

　　顾蕨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期待与紧张，唇角极淡地弯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干脆拒绝，只是轻声问了一句。
　　“不怕晒？不怕山里的蚊虫？不怕住条件简陋的板房？”

　　“我可是考古系出身的。”于柚柚立刻挺起胸口，理直气壮，眼神亮晶晶的，“蹲过工地，清理过泥土，什么苦都能吃，什么都不怕。”

　　顾蕨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放得很轻，温和又笃定。
　　“好。
　　路线和行程我来安排，出发时间确定以后，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你只管安心准备你的考古工作，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他没有说“我陪你”，只说“你安心”。
　　他没有说“我护着你”，只说“交给我”。
　　不远不近，不越界，不急促，把所有没说出口的在意与心动，全都藏进了不动声色的妥帖照顾里。

　　于柚柚的耳朵彻底烫了起来，连忙低下头，用力点头：“好！”

　　公交车缓缓停靠在站台边。
　　她从顾蕨手里接过自己的背包，紧紧抱在怀里，朝他挥了挥手，笑容干净又明亮。
　　“那我先走啦，你回去注意安全。”

　　“嗯。”顾蕨站在原地，目光稳稳落在她的身上，语气清淡，“路上小心，到了地方记得报个平安。”

　　于柚柚转身跑进车站，脚步轻快得像一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走到安检口前，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朝着车站门口望去。

　　顾蕨还站在公交车旁，没有离开。

　　他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阳光透过香樟树叶落在他的肩头，风轻轻吹起他的衬衫衣角，远远望着她的方向，一动不动。

　　于柚柚朝着他用力挥了挥手，笑得眼睛弯弯，眉眼明亮。

　　——再见啦，顾蕨。
　　——我们，野外见。

　　夏风卷起最后一片飘落的梧桐叶，一段青春的旅程正式落幕，而另一段藏在山野清风里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不急，不赶，不慌，不忙。
　　慢慢走，慢慢相遇，慢慢心动。
　　属于于柚柚和顾蕨的远方，正沿着蜿蜒的山路，一步步，缓缓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