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晚风与未说出口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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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晚风与未说出口的话
加完微信的那几分钟里，于柚柚整个人都是飘着回宿舍的。
脚下的路像是踩在棉花上，耳边还反复回荡着转角处顾蕨偏低沉的声音——
“时间你订好了提前和我说，我把那段时间空出来。”
空出来……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在她心里砸出一小片涟漪。
她一路低着头，耳朵尖烫得厉害，连苏甜在旁边怎么挤眉弄眼、怎么八卦追问，她都只能含糊应付。
直到推开407宿舍门，于柚柚才像是终于被拽回现实。
下一秒——
“说！”
“从实招来！”
“你和那位顾神，到底是什么惊天发展！”
苏甜、南乔、向屿三个人呈合围之势，把她堵在门口，眼神亮得像审案钦差。
于柚柚被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就、就……就加了个微信，转咖啡钱而已啊。”
“只是转钱？”苏甜挑眉，一脸“你当我傻”。
“那他为什么不拿别人的水，不拿别人的饮料，偏偏拿你的那杯？”
“为什么别人围一圈他不理，一出来就直奔你？”
“为什么拉你去角落，还跟你约——”
“停——！”
于柚柚连忙捂住她的嘴，整张脸从脸颊红到耳朵根。
“约、约饭而已……”她声音细若蚊吟，“就、就正常吃个饭。”
话音刚落，宿舍里爆发出一阵压抑又兴奋的尖叫。
“我就知道！”
“柚柚可以啊！出手就是A大传说级人物！”
“考古系×生物系，这是什么神仙跨专业CP！”
三个人瞬间化身最强恋爱助攻团，比于柚柚本人还要激动。
苏甜第一个扑到衣柜前：“快快快，挑衣服！不能太随意，也不能太刻意，清纯又不做作，拿捏！”
南乔默默递过自己的护肤品和小发夹：“用我的，持妆久。”
向屿趴在床上，举着手机在线查攻略：“我看看，第一次约会适合吃什么，不尴尬、不沾牙、不狼狈……”
于柚柚被她们按在椅子上，一会儿被塞一件裙子，一会儿被递一双小皮鞋，一会儿又被对着镜子比划发型。
她自己也跟着紧张起来，翻来覆去换了三四套衣服，每一套都觉得不对。
穿太可爱，会不会显得很幼稚？
穿太正式，会不会像去面试？
穿平时的T恤牛仔裤，又会不会太敷衍？
她对着镜子，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轮番上映——
顾蕨低头做实验时安静的侧脸，
他拿走咖啡时淡淡一句“我喜欢喝生椰拿铁”，
转角处他靠近时，清浅又干净的气息，
还有他眼底那一点极淡、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于柚柚轻轻捂住脸。
完了。
她好像，真的对那个“阴湿蕨类植物”心动了。
约好的吃饭时间，定在两天后傍晚。
地点是顾蕨发过来的一家小店，离学校不远，安静、人少，灯光柔和。
于柚柚提前十几分钟就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反复摩挲着杯子边缘，坐立不安。
一会儿捋捋头发，一会儿看看手机，一会儿又假装看窗外，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往门口瞟。
直到门口风铃轻轻一响。
男人走了进来。
没有穿实验室的白大褂，也没有严肃的神情，只是简单一件浅色系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
整个人少了几分课堂上的清冷疏离，多了一点日常的温柔。
他目光一扫，很自然地就落在了她身上。
于柚柚的心跳，当场漏了一拍。
顾蕨走过来，很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很轻：
“没等久吧。”
“没、没有，我也刚到。”她连忙摇头，说话都有点不利索。
服务员递上菜单。
于柚柚还低着头，假装认真看菜，其实脑子里一片空白，连上面写了什么都没看清。
就在她纠结要开口点什么的时候，对面的人已经轻声开口：
“一份番茄牛腩面，少辣。”
顿了顿，他补充，“她的。”
于柚柚猛地抬头，眼睛微微睁大。
他怎么知道……
像是看穿她的疑惑，顾蕨指尖轻点菜单，语气平淡自然：
“上次在咖啡店，听你跟你朋友说，胃不太好。”
于柚柚：“……”
他居然记得。
记得她随口说过的话，记得她不适合吃太刺激的东西。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她小声“哦”了一下，低头假装看水杯，耳根却悄悄红了。
顾蕨又给自己点了一份清淡的汤面，额外加了一道小青菜，没多点什么，不铺张，也不冷清，一切都刚刚好。
“你……不用上课吗？”于柚柚没话找话。
“下午课结束了。”他应声，视线落在她脸上，“你呢？实习找得怎么样？”
“还在看，”她小声说，“我是考古系的，大概率会跟田野、跑工地，以后可能要经常在外面晒太阳。”
说到自己的专业，她眼睛亮了一点，不自觉多聊了几句：
“之前暑假实践，我还蹲在土里刷了半天，以为挖到文物了，结果是一朵塑料花。”
顾蕨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清晰地落在眼底，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了不少。
“很像你会遇到的事。”他说。
于柚柚愣了愣：“……什么意思？”
“容易认真，也容易失望。”他语气很轻，却很准，“但又很快能自己调整好。”
于柚柚被他说得一怔。
这个人，明明只见过几次，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却好像……一眼就看穿了她。
她莫名有点心慌，连忙转移话题：
“你呢，每天做实验、解剖、看细胞，不会很无聊吗？”
“不会。”他垂眸，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杯沿，“有些东西，看着安静，其实藏着很多细节。”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回她脸上，“看多了，会觉得很有意思。”
于柚柚没太听懂，却莫名觉得，他说的不只是实验。
饭上来之后，气氛反而轻松了不少。
于柚柚是真的饿了，又碍于第一次一起吃饭，不敢太放肆，只能小口小口地吃。
顾蕨吃得也慢，话不多，却会在她低头吃面时，很自然地帮她把挡在眼前的头发轻轻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很克制，点到即止，却让于柚柚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她抬头看他，对方已经收回手，重新看向桌面，神色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耳尖，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泛红。
吃到一半，于柚柚忽然想起什么，小声道歉：
“那个……之前，我在背后说你阴湿，对不起。”
她越说声音越小，恨不得当场钻到桌子底下去：
“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当时咖啡被抢走，有点生气……我对蕨类植物没有恶意的！”
顾蕨看着她紧张又慌乱的样子，眼底笑意深了一点。
“我知道。”他说。
于柚柚一愣：“你怎么知道？”
“那天在咖啡店，”他语气平静，“你说的话，我听见了。”
于柚柚：“！！！”
社死，当场原地社死。
她整个人都僵住，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顾蕨看着她快要炸毛的样子，没再逗她，只是轻声补了一句：
“没关系。”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别人怎么说，我不在意。”
后面半句没有说出口，却藏在眼底，清清楚楚地落在她身上。
——我只在意你。
于柚柚心脏狂跳，不敢再接话，只能埋头猛吃面。
吃完饭，两人一起沿着路边慢慢往学校走。
傍晚的风很软，吹走白天的燥热，路边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路安安静静，没有太多话，却一点也不尴尬。
快到女生宿舍楼下时，于柚柚停下脚步。
“我、我到了。”
顾蕨也跟着停下，站在她面前，微微低头看她。
灯光落在他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影。
“下次。”他轻声开口，“我请你。”
“啊？”
“咖啡，饭，都算我的。”他语气很认真，“上次在咖啡店，是我先拿走你的。今天这顿，本该我来。”
于柚柚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就一顿饭而已——”
“不是而已。”他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不想只跟你吃这一顿。”
于柚柚呼吸一滞。
她抬头，撞进他眼底。
那双平时冷静清淡的眼睛里，此刻盛着很清晰的情绪，认真、专注，一点也不闪躲。
她心跳快得快要失控，只能胡乱点头：
“……好。”
顾蕨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他很想再靠近一点，很想再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只是伸手，轻轻替她把背包带子往上提了提。
“上去吧。”他说，“早点休息。”
“嗯……”于柚柚小声应着，一步三回头地往宿舍楼里走。
走到门口，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顾蕨还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地望着她的方向。
见她回头，他轻轻抬了下手。
像是在说再见，又像是在说——
我看着你。
于柚柚连忙转身，冲进宿舍楼，心脏还在疯狂乱跳。
而楼下。
顾蕨站在路灯下，直到那道小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口，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低头，点开手机。
置顶的对话框里，只有简单几句转账记录和一句约饭的话。
他指尖轻轻停在她的头像上，眼底情绪很深。
其实从第一次在咖啡店见到她时，他就记住了。
记住那个瘫在沙发里、有气无力喊着要续命的女生，
记住她吐槽塑料花时生动的表情，
记住她被抢走咖啡时又气又懵的样子。
那天他不是赶时间。
只是一进门，目光就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身上。
鬼使神差地，拿走了那杯属于她的咖啡。
这一次学术交流，也不是巧合。
他是主动申请过来的。
实验室门口那么多人，他一眼就找到了她。
两次拿走她的咖啡，不是意外。
是他能想到的、最克制也最合理的——
靠近她的方式。
顾蕨轻轻收回目光，转身往男生宿舍的方向走。
晚风拂过，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气息。
他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实验室同门发来的消息。
【顾神，之前你让我留意的那个古植物样本，有消息了，和你想的一样，和广复考古系最近在做的那个遗址有关。】
顾蕨脚步微顿。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无人察觉的沉光。
他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
有些事，还不能让她知道。
有些靠近，一开始就藏着目的。
只是到了后来，早就已经偏离了最初的轨道。
他低头，轻轻笑了一下。
——这样，好像也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晚风与未说出口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