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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尘埃落定(2) 现场忙碌暂 ...

  •   现场忙碌暂告一段落,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人群里便响起低低的交谈声。

      几个报社的老记者凑在一起,望着仍在冒烟的河道和忙碌的打捞船,其中一个抽着烟,眯起眼睛回忆道:

      “你们还记不记得,大概两三年前,城南西街——就那条有名的穷人街还没拆干净的时候,也着过一场大火?火势那叫一个猛,眼看着要连成片,把最后那点老房子都吞了。”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记得记得!邪门得很!那火眼看控制不住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就在消防水龙压力不够、眼看要坏事的时候,河道里的水,突然就自己卷起来了,真跟条水龙似的,腾空而起,哗啦一下浇在火头上,硬是把最关键那一片给压住了!

      当时好多人都看见了,传得神乎其神,说是河神显灵,保住了老街最后一点根脉。”

      先前说话的老记者吐了口烟圈,指了指此刻平静许多却仍泛着涟漪的河面,意味深长地说:

      “今天这‘水龙’,倒是没抬头灭火,瞧着......像是从水底把人给‘送’上来了?

      贺哥和三煜那孩子,掉下去的地方离这儿可不近,怎么就给冲回岸边了?还偏偏是咱们人刚到的这块岸?”

      这话引得周围几人纷纷侧目,看向贺新笑和三煜被“冲”上岸的位置,又望望远处爆炸货船的残骸,脸上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大家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刚才李元和厉星辰站立的地方,想看看那位身处漩涡中心的地产大亨对此等“巧合”有何反应,说不定还能抓个独家专访的机会——

      毕竟李元亲自出现在这种敏感案件的现场,本身就极不寻常。

      然而,路边早已空空如也。那辆低调的黑色奥迪,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驶离,只留下地面几道浅浅的轮胎印迹,很快也被夜风吹起的尘埃掩盖。

      李元走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仿佛从未在此停留过,只留给众人一个更添揣测的背影。

      贺新笑和其他报社同事并未离开。他们配合警方初步的询问,整理手头的照片和录音素材,关注着打捞和取证的最新进展。

      天色在忙碌中不知不觉暗了下来,冬日的夜晚来得早,河边的风愈发凛冽,带着水汽的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路灯次第亮起,在河面投下破碎摇晃的光影。

      到了晚饭的饭点,众人的肚子开始咕咕叫,才从高度紧张的工作状态中回过神来,互相询问着:“晚上怎么吃?回社里叫外卖?还是就近找个馆子?”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却带着几分苍老沙哑的声音,如同炸雷般从围观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外围响起:

      “吃什么外卖!找什么馆子!今天还是我请客!报社的朋友们,现场的各位,有一个算一个,都别走!一起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旧棉袄、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精神矍铄的老头,正扒开人群,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面容憨厚、身材敦实的中年汉子,正是唐楚义的大哥,唐楚忠。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绣嶂街乃至附近几条老街坊都熟识的唐七叔公。老头一来,就中气十足地嚷嚷着要请客。

      众人一看是他,又听说要请客,连忙纷纷笑着摆手推辞。

      “七叔公,您老就别破费了!”

      “是啊,上次楚义直升博士,您就摆了好几桌,街坊们都沾光了!”

      “这回又有什么喜事啊?可不敢再让您老破费了!”

      没想到唐七叔公把眼一瞪,花白的眉毛竖起来,嗓门提得更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蛮横:

      “怎么?我老头子请客吃饭,你们还敢不给面子?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这次必须去!天大的好事!”

      他一把拉过站在吴济教授身边、有些手足无措的唐楚义,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洪亮得恨不得让全场都听见:

      “我们家楚义!市里刚研究决定的,拟任市博物馆代理馆长!文件马上就下来了!这么大的喜事,不该请客?!你们说该不该?!”

      唐楚义被叔公这突如其来的“官宣”弄得满脸通红,连连摆手,声音都急得有些结巴:

      “七叔公!叔公!您别......别嚷嚷......还没最终定呢,就是......就是个意向......还得走程序......”

      一旁的吴济教授却捋着胡须,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欣慰与骄傲:“

      楚义啊,你就别谦虚了!你这些年在外面做的研究,发表的论文,还有这次协助追回文物、揭露黑幕的贡献,大家都看在眼里!

      老馆长出了那样的事,博物馆正是需要你这样有学识、有操守、有担当的年轻人来挑大梁的时候!把这个博物馆交给你,我老头子,放心!”

      吴济教授的话,像是一锤定音。周围的老街坊、报社的同事,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真诚的祝贺声。

      许多人立刻想起了唐楚义那对命运多舛的父母——唐老师和楚绣娘。当年他们呕心沥血保护文物,却反被张礼文之流欺诈构陷,不仅珍爱的藏品被巧取豪夺,还背负了莫须有的罪名,晚年凄清。

      如今,他们的儿子,凭借着真才实学和一身正气,即将执掌市博物馆,这何尝不是一种迟来的、沉甸甸的告慰与公正?

      命运似乎画了一个曲折却终究指向光明的圆。

      尤其是站在七叔公身后的唐楚忠,这个为了供弟弟读书早早辍学、在工地和车间里摸爬滚打多年的汉子,此刻眼圈微微发红,嘴角却咧开了一个朴实而自豪的笑容。

      他用力地搓着手,看着被众人围住祝贺的弟弟,胸膛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家里的苦难和委屈,仿佛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扬眉吐气的甘甜。

      在人群稍远处,报社的老编辑张见春,默默地望着唐家兄弟——哥哥沉默的支持,弟弟努力的回报,那种血浓于水、相互扶持的亲情暖意,让他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又隐隐刺痛。

      他不由得想起了另一个人,张礼文,就是落马的博物馆馆长。他们曾是地震废墟里一同被张书记救出来的孤儿,像亲兄弟一样被抚养长大。

      那时候,只有他和张礼文两个,读书最用功,成绩最好,被寄予厚望。后来,他进了报社,拿起了笔;张礼文进了文化系统,最终坐上了博物馆馆长的位置。

      本该是相互砥砺、为社会贡献才智的兄弟,却走上了截然相反的道路。

      一个以笔为刀,不惜一切代价去揭露、去讨伐黑暗与罪恶,哪怕对方是自己曾经的兄弟;另一个却利欲熏心,将国之瑰宝视为私产,走上走私贩卖的不归路,最终身败名裂。

      兄弟反目,刀刃相向。

      张见春为了心中的公义和新闻人的职责,亲手将张礼文的罪行公之于众,没有丝毫犹豫,却也未尝不感到一种深切的悲哀与孤独。

      此刻,看着唐楚义和唐楚忠兄弟并肩而立,一个即将执掌象征文化与历史的殿堂,一个在背后默默撑起家庭的脊梁,那份质朴而坚实的兄弟情谊,让张见春的鼻腔猛地一酸,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连忙低下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掩饰住那瞬间涌上的、复杂难言的羡慕与感伤。

      河边的灯火映照着众人欢笑祝贺的脸,也映照着老编辑微微佝偻却依然挺直的背影。

      冬夜的风依旧寒冷,但空气里,却弥漫开一种混合着欣慰、喜悦、感慨与希望的,属于人间烟火的气息。

      七叔公已经开始大手笔地打电话订酒楼包厢了,吆喝声盖过了河水的呜咽。

      .

      爆竹的硝烟味在空气中尚未散尽,红彤彤的春联福字映着家家户户的门窗,年节的喜庆余温犹在,晋陵市的文博系统却已悄然迎来新的气象。

      正月十五刚过,一纸正式任命书下达,唐楚义的名字赫然印在“晋陵市博物馆馆长”之后,不再是“代理”,而是真真正正地执掌起这栋承载着城市历史记忆与无数国宝重器的殿堂。

      消息传来,绣嶂街的老街坊们与有荣焉,纷纷道贺。唐老师与楚绣娘在天之灵,想必也能得到些许慰藉。

      唐楚义上任后的第一把火,便是全面梳理馆藏,重新审核过去那些存在争议的捐赠与收购记录,尤其是张礼文任内那些语焉不详的“灰色交易”。

      吴济教授担任特别顾问,带着几个得意门生入驻博物馆,协助进行专业的鉴定与归档工作。

      昔日被张礼文把持、弄得乌烟瘴气的博物馆,渐渐透出一股久违的、属于学术与文化的清正之气。

      随着弟弟在事业上站稳脚跟,一步步走向更高的平台,大哥唐楚忠的生活也如同被春风拂过的冻土,渐渐化冻,显露出新的生机。

      他原本做技术工,虽然踏实肯干,但收入始终有限,还要兼顾弟弟的学业,日子过得紧巴巴。如今,唐楚义有了稳定的高薪和地位,说什么也不肯再让大哥如此辛苦。

      然而,这舒心的日子没过几天,一个“甜蜜的烦恼”便接踵而至——唐七叔公又出马了。

      七叔公眼见着唐楚忠生活安稳了,铺子也开起来了,三十出头的人了还是光棍一条,这怎么能行?

      在他老人家看来,唐家如今算是“复兴”了,楚义当了馆长,是文化人,是官面上的人物;楚忠这做大哥的,也得成家立业,把唐家的香火和门面都撑起来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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