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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散心(2) 两人在西街 ...

  •   两人在西街略显清冷的街道上缓步走着,三煜的目光紧张地扫过每一块招牌。终于,在一个爬着枯萎藤蔓的僻静转角,他们看到了那块古朴的木质匾额——“随缘堂”。

      门楣低调,透着几分古玩茶舍特有的雅致与疏离感。然而,两扇仿古木门紧闭着,门楣下挂着一把小小的铜锁,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冷清的光泽。

      玻璃窗内垂着竹帘,影影绰绰,看不清内里情形,只有门口两侧摆放的几盆耐寒绿植,叶片蒙着薄灰,显出几分无人打理的寂寥。

      看来,厉星辰并不在。或许是年关将至,提前歇业;又或许,是近来舆论汹汹,主人选择了闭门谢客,图个清静。

      三煜站在紧闭的门前,望着那把小小的铜锁,心里那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倏地泄了下去,只剩下一股空落落的失望和更深的无力感。

      他抱紧了怀里的包裹,指尖冰凉。

      贺新笑见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开门。先去看鸟吧,散散心,其他的......再说。”

      三煜默默点了点头,跟着贺新笑重新回到车上。车子驶离西街,朝着更靠近河道的方向开去。路边渐渐开阔,可以看到整治后波光粼粼的河面,和远处水边稀疏的人影与飞鸟。

      贺新笑将车停在一处视野较好的临河空地上,不远处就是一个略显陈旧的小型货运码头,几艘不大的货船停靠着,工人们正忙碌地上下搬运着一些用防水布遮盖的货物,机器的轰鸣和人声隐约传来。

      贺新笑拿着鸟食袋下车,招呼三煜。三煜也推门下来,他站在车边,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河面、码头、远处的树林,最后,不经意地落在那忙碌的码头上。

      突然,他整个人像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身体猛地一僵,脸上血色瞬间褪去,瞳孔骤然收缩。

      贺新笑察觉异样,刚想上前询问:“小煜,怎么了?不舒服?”

      话音未落,三煜猛地转身,一把死死攥住了贺新笑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指尖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种近乎恐慌的急切。

      “贺哥!我......我好像......”

      他语速极快,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说不清的感应而微微变调,“师父......师父以前亲手雕过一尊木头观音像,不大,就放在大殿观音像下面的暗格里,说是给有缘人结缘用的。

      这些年新做的,不是什么古物,上次清点归还的文物里......没有它。我以为不重要,可能早就不在了,也没特意去找......”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几乎有些语无伦次,但贺新笑听懂了他的意思——那是一尊未被列入重要文物清单、因此被忽略的现代手工艺品。

      但三煜接下来说的话,却让贺新笑的心也提了起来。

      “可是......那尊像,师父当年是放在大观音像座下,受过香火、开过光的!”

      三煜的声音带着颤抖,他仰起脸,那双总是沉静甚至有些木然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惊疑,有笃定,还有一种贺新笑曾经在观音庙大殿里见过的、属于某种无法言说感知的奇异专注。

      “贺哥,你知道的......我……我有时候,能‘听’到一些东西......在观音像前......”

      贺新笑当然记得。那次在观音庙,三煜曾隐晦的点了一下他刚刚在心中默念的祈愿,把当时的贺新笑惊出了一身冷汗,尴尬又难以置信。

      那是属于这个年轻道士的、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某种“感应”,或者说,是一种极度敏锐的、与特定环境或物体共鸣的直觉。

      而现在,三煜死死盯着不远处那个嘈杂的货运码头,嘴唇哆嗦着,用几乎气音的声音,说出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我......我好像......听见那尊木头观音像的‘声音’了......有人在对着它许愿......很近就在这里附近!”

      贺新笑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码头。工人们正将一些包装严实的木箱和货捆搬上一艘中型货船,起重机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切都显得平常而忙碌,与宗教、许愿、失窃的木雕观音像似乎毫无关联。

      但三煜抓着他手臂的力度,和他眼中那种混合了惊恐与确信的光芒,让贺新笑无法将这仅仅视为幻觉或巧合。

      职业记者的本能和长久以来对三煜特殊之处的认知,瞬间压倒了理性怀疑。他猛地想起自己习惯性放在车后座的采访包——里面不仅有备用的相机,还有一支高灵敏度的录音笔。

      他反手握住三煜冰凉的手,压低声音,快速而果断:“你确定?在码头这些货里?”

      三煜用力点头,目光如炬,死死锁住码头上一批刚刚被起重机吊起、正缓缓移向船舱的、用深色防水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形货件:

      “就在那里其中一个我‘听’得到很模糊,但是有人在求‘平安过关’、‘顺利出海’......”

      平安过关?顺利出海?贺新笑的心猛地一沉。

      走私?张礼文物案未结,账户资金诡异消失转向“天地银行”,现在,一尊受过香火、可能承载着特殊“信息”或仅仅是被用作某种迷信“护身符”的木雕观音像,竟然出现在这个偏僻的货运码头,即将被运走?

      来不及细想了。

      贺新笑当机立断:“走!去看看!”他转身就要回车上拿设备。

      “等等!”三煜却一把拉住他,另一只手快速伸进自己宽大的羽绒服内袋,摸出两张约莫巴掌大小、裁剪整齐的黄色符纸。

      符纸看起来有些旧了,边缘起了毛边,上面用朱砂描绘着极其繁复扭曲的藏文式符咒,笔迹殷红如血,透着一股古朴神秘的气息。

      三煜毫不犹豫地将其中一张啪地贴在了贺新笑的后颈衣领内侧,符纸触体微凉,另一张则贴在了自己同样的位置。动作迅捷而熟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个能让我们不太容易被特别注意,但时间不能长,而且不能靠近有强阳气或特殊布置的地方。”

      三煜快速解释了一句,声音依旧紧绷。

      贺新笑只觉得被贴符的地方微微一凉,并无其他异常感觉,但他选择相信三煜。他迅速从车里取出小巧的便携摄像机和那支录音笔,开启,藏在手心或袖口不易察觉的位置。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冒险的决心,以及一丝被卷入未知事件的凛然。

      然后,他们就像两个偶然路过、对码头运作有些好奇的普通市民,迈开脚步,状似随意地朝着那个忙碌的、起重机正在装卸货物的泊位走去。

      冬日的河风带着湿冷的水汽扑面而来,码头上机油、铁锈和河水特有的腥味混合在一起。工人们的吆喝声、机械的轰鸣声、货船引擎的低吼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谁也没有注意到,两个身上贴着藏字符的“不速之客”,正屏息凝神,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件被搬运的货物,耳朵竭力分辨着一切可疑的声响,朝着那批即将被运走的、深色防水布覆盖的货件,悄然靠近。

      .

      逼仄的货舱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昏黄的安全灯在头顶摇晃,映出堆积如山的货箱、油桶和杂乱绳索的狰狞黑影。

      空气闷浊,弥漫着铁锈、潮腐的霉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化学药剂气息。巨大的船体随着水波微微晃动,发出低沉的、令人心悸的吱嘎声。

      贺新笑和三煜像两只机警而无声的猫,弓着身子,在货物之间狭窄的缝隙里艰难穿行。

      贺新笑一手紧握着开启录音模式的设备,另一只手不时拨开垂落的缆绳或挡路的空木箱,动作尽量轻缓,但船舱地面的油污和水渍仍让他脚下打滑。

      他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每一个货箱上的模糊标签和捆扎方式,记者本能让他快速甄别着异常:过于严实的防水布、规格不一的包装、没有明确货运单的箱子......

      三煜则走在稍前一点的位置。他几乎是贴着货物在移动,脚步异常轻盈,几乎听不到落地的声音。

      道士髻在昏暗中显得有点凌乱,但他那双眼睛却在幽暗里亮得惊人,不再是平日的沉静或迷茫,而是一种全神贯注的、近乎狩猎般的锐利。

      他没有像贺新笑那样依赖视觉观察,而是微闭着眼睛,侧耳倾听,鼻翼不时轻轻翕动,似乎在捕捉空气中那缕微不可察的、属于香火与特定木质共鸣的“声音”,以及......

      或许还有别的、更令人不安的气息。他的手指偶尔会拂过某些货箱的表面,指尖轻触,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像在解读着无声的密码。

      他们绕过了几堆散发着鱼腥味的冷冻货箱,避开了滴着可疑液体的化学桶,终于在最底层一个相对干燥的角落,发现了一批用加厚防水帆布严密包裹、并以粗大铁链额外加固的方形木箱。

      这批箱子与周围杂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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