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生》小砖

69、一个像冰，一个像火

　　过了几年
　　九月的风穿过安宁一中的梧桐道，阳光碎在林桥研的镜片上。
　　她单肩背着书包，步履沉稳地走着，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疏离。今天是新生报到日，她特意绕了远路，只为陪妹妹苏灵走完这最后一百米。
　　“姐姐！等等我嘛！”苏灵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少女特有的雀跃。
　　林桥研停下脚步，转身。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柔和了她眉眼间惯有的清冷。她看着那个蹦蹦跳跳向她跑来的身影——苏灵，她小两岁的妹妹，今天正式成为安宁一中的高一新生。
　　“慢点。”林桥研伸手，稳稳地扶住差点被台阶绊倒的苏灵，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宠溺。
　　“嘿嘿，第一次来新学校，太激动啦！”苏灵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说我分到哪个班好呢？最好能离你近一点！”
　　林桥研看着妹妹充满期待的模样，微微颔首：“会的。”她早已打听清楚，高一的教室集中在教学楼的东侧，而她在西侧的高三楼。所谓“近一点”，不过是心理安慰，但足够了。
　　当两人走到高一新生分班榜前时，周围已经围满了人。苏灵紧张地攥着林桥研的衣角：“姐姐，你帮我看看，我在哪？”
　　林桥研的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上快速扫过，嘴角微微上扬：“高一（3）班，就在一楼东侧，离你的教学楼不远。”
　　“太好了！”苏灵松了一口气，忽然又想起什么，“那姐姐你呢？高三楼那么大，我找不到你怎么办？”
　　“有事打我电话。”林桥研从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手机塞进她手里，“存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放学直接去‘百宝店’，不要乱跑。”
　　“哦~”苏灵吐了吐舌头，自然地挽住姐姐的手臂，把头靠在她肩上，“知道啦，我最靠谱的桥研姐姐！”
　　林桥研任由她靠着，目光平静地望向远方。大两岁，高三，意味着我必须比你更早一步抵达终点，才能回头确认你是否跟上。
　　她想。
　　高三的倒计时已经开始，而苏灵的高中生活，才刚刚启程。
　　晚自习结束后，城市的霓虹刚刚亮起。
　　“百宝店”的灯还亮着，苏怡然正在柜台后盘点账目，林知夏则在煮醒脑茶。听到门铃响，两人同时抬头。
　　“妈妈！妈咪！”苏灵像炮弹一样冲进店里，直接扑向柜台后的零食架，“我饿死了！今天开学典礼站了两个小时，感觉能吃下一头牛！”
　　林桥研跟在后面，摘下眼镜，轻轻揉了揉眉心，对林知夏点了点头
　　“怎么脸色这么白？”林知夏心疼地拉过林桥研的手，摸了摸她冰凉的指尖，“是不是又为了帮苏灵整理入学资料，自己晚饭都没吃？”
　　林桥研没有否认。白天她不仅帮苏灵办理了所有手续，还提前去她的教室帮她占了靠窗的好位置，又整理了书包，自己确实没顾上吃饭。
　　“来，这是特意给你们留的。”苏怡然从柜台下拿出两个保温饭盒，里面是热腾腾的番茄牛腩面，“灵灵说你喜欢吃这个口味的面，特意多加了牛腩。”
　　苏灵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含糊不清地爆料：“妈，你不知道，今天有人给研研姐递情书，研研姐直接把信扔进垃圾桶了，那个男生脸都绿了！”
　　林桥研夹面的手一顿，冷冷地瞥了妹妹一眼：“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
　　“哎呀，我们研研这是心无旁骛。”苏怡然笑着打圆场。她和林知夏的两个女儿，一个像火，一个像冰，却都是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对了，”林桥研放下筷子，看向苏灵，“明天开始，放学直接去自习室，我陪你上一个小时晚自习再回家。你的数学基础不牢，我看过你的期末卷子。”
　　苏灵顿时苦了脸：“啊？可是我想去参加美术社……”
　　“美术社在周末。”林桥研语气不容置疑，“先解决眼前的问题。高一是打基础的关键期，我不想你因为偏科拉后腿。”
　　苏灵嘟囔着，却没再反驳。她知道，姐姐说的，从来都是对的。哪怕有时候，这种“为你好”的方式让她觉得喘不过气。高三的姐姐，像一座灯塔，照亮她前行的路，却也投下巨大的影子。
　　高一下学期
　　学校要选拔学生代表参加市里的辩论赛。林桥研作为高三学姐，是校辩论队的队长和王牌辩手。而苏灵因为出色的文笔被选为辅助撰稿人。
　　这本是好事，却引来了流言蜚语。有人嫉妒苏灵的好运气，说她全靠姐姐的关系；也有人说林桥研太霸道，连妹妹的路都要铺好。
　　一次体育课，苏灵被几个女生堵在器材室。
　　“苏灵，你真有意思，自己写不出稿子就让你姐代写是吧？还要不要脸了？”带头的女生是辩论队的替补，一直对苏灵心怀不满。
　　苏灵涨红了脸，攥紧了拳头：“我没有！稿子是我自己写的！”
　　“还嘴硬？”女生伸手就要推搡苏灵。
　　就在这时，器材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夕阳的余晖洒在门口，林桥研逆光而立。她穿着辩论队的队服，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谁准你们动她了？”
　　林桥研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刺破了器材室里的燥热。她一步步走进来，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起哄的人。
　　“林桥研！这是我们和苏灵的事！”带头的女生色厉内荏。
　　“她是我的妹妹。”林桥研走到苏灵身前，展开双臂将她护在身后，眼神冷冽得像深冬的潭水，“动她，就是动我。你们谁有这个本事？”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还有，苏灵的稿子，是我一字一句改过的。怎么？觉得她能力不够？那你们，有谁能在市赛上为安宁一中拿回冠军吗？”
　　全场哑然。
　　林桥研的战绩无人能及。她护短，但也护得有资本。
　　等人群散去，苏灵才小声说：“姐，你这样……会不会给我树敌太多？”
　　林桥研转身，看着她，语气缓和下来：“怕什么？有我在。谁敢说你，你就来找我。记住了？”
　　苏灵用力点头，眼眶发热。她知道，姐姐的大两岁，高三的权威，是她最坚固的盾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