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生》小砖

61、曾经是唯一的亲人，现在成为最想逃离她的人

　　天光微亮，灰蓝色的晨雾还裹着城市未醒的轮廓，酒吧里残留的酒气与昨夜的喧嚣早已被清扫干净。林知秋坐在吧台前，指尖轻轻摩挲着一只白瓷碗的边缘。碗里是她刚熬好的小米南瓜粥，热气早已散去，只余一丝温润的甜香。
　　她没走。
　　昨夜警察离开后，闫星累得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林知秋便留了下来。她从仓库翻出毯子给闫星盖上，自己则在吧台后的小隔间里将就了一夜。凌晨五点，林知秋起来去买粥。
　　粥是温的，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正准备叫醒闫星，目光却落在吧台上那部屏幕朝下的手机。是闫星的。昨夜混乱中，手机被随手丢在这里，一直没人动过。
　　林知秋本无意窥探，可就在她拿起手机想关掉静音模式时，屏幕忽然亮了——又一个未接来电，来自同一个陌生号码，时间显示是凌晨四点十七分。
　　她顿了顿，指尖迟疑地滑开记录。
　　整整十七个未接来电。
　　全部来自同一个号码，归属地是“江城”，时间从昨晚十一点开始，每隔二十到四十分钟打一次，最后一次在四点十七分。没有留言，没有短信，只有固执得近乎偏执的拨号记录。
　　林知秋的心沉了下去。
　　她太了解闫星——如果这是朋友或客户，她一定会接；如果是骚扰电话，她早拉黑了。可这个号码，既未被标注，也未被屏蔽，却在一夜之间疯狂拨打，而闫星竟毫无反应。
　　除非……她根本不想接。
　　林知秋轻轻把手机放回原处，转身走向沙发。闫星还在睡，眉头微蹙，像是在梦里也未曾真正放松。林知秋蹲下身，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声音轻得像风：“星星，醒醒，粥还热着。”
　　闫星缓缓睁开眼，眼神有一瞬的迷茫，随即聚焦在林知秋脸上，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笑：“你还没走？”
　　“怕你早上醒来没人管。”林知秋递过粥碗，“喝点东西，暖胃。”
　　闫星接过碗，小口喝着，目光却落在吧台上的手机上。她的眼神变了，极快地，像一道闪电划过湖面，转瞬即逝。
　　“有电话。”林知秋试探着说，“十七个，同一个号码，江城的。”
　　闫星的手顿了一下，粥勺轻轻磕在碗边，发出一声脆响。
　　“删了就行。”她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删了？”林知秋盯着她，“你连看都没看，就知道该删？”
　　“我知道是谁。”闫星终于抬头，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一个……早该断了联系的人。”
　　“为什么不停打？”林知秋追问，“不知道你不会接？”
　　闫星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因为知道，我总有一天会接。只要还活着，就不会停。”
　　空气忽然凝滞。
　　林知秋从未听过闫星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认命的疲惫。
　　她忽然意识到，昨夜那群闹事的街溜子，或许只是浮在水面的涟漪，而真正深藏在水下的，是闫星从未向任何人提起的暗流。
　　“是谁？”林知秋轻声问。
　　闫星放下碗，指尖在碗沿缓缓摩挲：“我妈。”
　　“嗯……”林知秋皱眉。
　　闫星苦笑，“她……曾经是我唯一的亲人，后来，成了我最想逃离的人。”
　　她没再多说，但林知秋已经明白——那通电话，不是寻常的母女联络，而是一把钥匙，正试图打开一扇被闫星亲手锁死多年的门。
　　而门后，藏着什么？
　　就在这时，手机又亮了。
　　同一个号码，第十八次拨打。
　　闫星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抖。她没有去接，也没有挂断，只是静静地看着它震动、熄灭，再震动。
　　林知秋看着她，忽然伸手，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一阵粗重的呼吸声，她没有说话，好似在等闫星说话。
　　闫星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