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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项链和2190封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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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怡然在那家甜品店订了位置,就在靠窗的老地方。六年过去,店里放的歌还是那首《The Rain》,只是从当年的CD机变成了现在的蓝牙音箱,音质清晰了许多,却好像少了点什么。
苏怡然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声音很轻,“小朋友,你比以前更漂亮了,也更……沉静了。”
林知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是吧,你呢?在国外一切都好吗?”
“很好。”苏怡然回答得很快,眼神却飘向了窗外,“拿到了学位,在维也纳待了一年,后来去了纽约。看了很多画展。”
苏怡然看着她,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那是林知夏记忆里最熟悉的、带着温柔的笑,林知夏还是会看呆,反应过来之后连忙看别处。
苏怡然看着她害羞地偏过头,耳根泛红的模样,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安静的甜品店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久别重逢的暖意。
“每次都偷看我,你这习惯……跟谁学的?看了又害羞”她轻声打趣,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林知夏依旧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刚刚戴上的项链,心跳快得让她有些耳鸣。
苏怡然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语气平淡:“怎么不说话?讨厌我”
林知夏她咬了咬下唇,声音闷闷的:“没有……”
苏怡然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却依然板着脸装严肃地问道:“真的没讨厌?那你不理我,这不是讨厌是什么呢?小朋友”
林知夏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气定神闲的女人,还是喜欢叫自己小朋友,好像什么都没变。六年未见,还是那么美,美得让人移不开眼,也让人觉得有些遥不可及。
林知夏重新挺直了背脊,脸上恢复了平日里策展人的从容,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职业化的微笑(装的):“真的没有”
她语气轻快:“谢谢苏姐姐你给我的礼物,我很喜欢。”
苏怡然看着她瞬间切换的神情,拿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一顿,变脸这么快。
窗外的雪还在下,甜品店里温暖如春,两人之间的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苏怡然放下杯子,发出一声轻响,目光灼灼地盯着林知夏,林知夏把害羞隐藏的很好,但是还是有点飘忽不定。
林知夏抓起搁在沙发上的大衣,利落地往肩上一甩,清了清嗓子:“时间不早了,那个……苏姐姐你刚回国,想必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吧,我就不打扰你了,展览的票我已经买好了,明天见!”
话音未落,她已经像只轻盈的雀儿般转身,几步就到了门口,跟跑似的。风铃被她带起的风撞得叮当作响,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咖啡馆里荡开。
苏怡然望着那扇还在轻轻晃动的门,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视线落在桌上那杯还剩一半的咖啡上。奶泡已经化开,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她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低声喃喃:“完了,这小朋友怎么这么可爱。”
她端起自己的咖啡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比不上心头那点悄然蔓延的暖意。窗外天色渐暗,街灯次第亮起,苏怡然的目光又飘向门口,仿佛还能看见那个急匆匆又带着点矜持的身影。
“明天见,小朋友”她轻声说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苏怡然回到位于城西的公寓时,已是深夜。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了角落的黑暗。她将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闭上眼,脑海中却全是林知夏那可爱的样子。
苏怡然无奈的抓了抓头发,起身走向书房。今天的情绪太过动荡,她不想面对空荡荡的客厅,只想把自己埋进那些冰冷的文献和数据里,用理智的堤坝去围堵那股快要决堤的、名为“林知夏”的洪流。
书桌上的文件堆积如山,那是她这次回国要处理的项目资料。她随手拿起一份,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第一次有了想偷赖的情况。
目光游移时看到了一些过期的学术期刊、废弃的项目草稿、还有几本她早就不翻的旧书,还有……一破箱子,箱子?
“该清理一下了。”她自言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将箱子搬到书桌上,盖子打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旧纸张和樟木的味道扑面而来。她先翻出了几本泛黄的《自然》和《科学》杂志,那是林知夏九岁时的“睡前读物”,后来被她随手塞进了箱子。
再往下,是几张皱巴巴的草稿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电路图,是林知夏第一次尝试做电子板时的“杰作”。
苏怡然的手指顿了顿,心底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她继续往下翻,箱子的最底层,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堆淡黄色的牛皮纸信封。
她愣了一下,伸手抽出最上面的一封。信封很薄,没有封口,上面没有收件人,也没有寄件人,只在正面用钢笔写着一个日期——“20xx年xx月xx日”。
她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她又拿起一封,上面同样只有一个日期。一封,两封,三封……她一封封地翻看,那些日期像是一条无声的时间线,从她离开的那天起,一直延续到……就在几天前。
每一个日期,都对应着一封信。
她不自觉的颤抖着手,打开了最上面的一封信,信纸上的字迹清秀而工整,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笔迹。
“怡然姐姐:
今天是您离开的第1天。实验室的贝叶斯网络模型跑通了,导师夸我很棒。但我一点都不开心。我想告诉您,可是电话打不通,您说的‘忙’,是多久呢?
——知夏”
苏怡然的呼吸猛地一滞。她又打开第二封。
“怡然姐姐:
今天是您离开的第30天。我拿到了本年度的国家奖学金。校长在台上念我的名字,台下掌声雷动。我下意识地看向观众席,空荡荡的。原来,‘忙’是一个月。
——知夏”
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信纸在她指尖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怡然姐姐:
今天是您离开的第365天。我二十三岁了。您说,二十三岁应该做什么呢?我买了两张话剧票,是我们以前最爱看的那个剧团。我把两张票都放在了您的枕边。它们现在应该落了一层灰吧。
——知夏”
“怡然姐姐:
今天是您离开的第1000天。我终于拿到了终身教职。大家都说我是天才,是年轻有为的教授。可是,怡然姐姐,我一点都不想当什么天才。我只想当一个可以和您分享日常的普通人。
——知夏”
“怡然姐姐:
今天是您离开的第2190天。我好像习惯了每天给您写一封信。就像习惯了每天呼吸一样
——知夏”
2190封信。
整整2190天。
苏怡然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最后一封信,指节泛白。
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一道道惨白的光影,像是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这些信,不是简单的文字,它们是林知夏用每一天的思念、孤独、等待和爱,一针一线缝补起来的时光。
苏怡然将那封信紧紧贴在胸口,那里传来一阵尖锐的、无法忽视的疼痛,苏怡然困惑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对她的感情到底是什么呢?不就是朋友妹妹的照顾的情感?是妹妹吗?是妹妹吧,不是吧?是吗?是吧。
“林知夏……”她喃喃地唤着这个名字,自己都没发现声音有些颤抖。
那箱子里的2190封信,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她脸上,也像是一把滚烫的钥匙,打开了她尘封已久的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