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还是晴天吗？》不晚当归

19、第19章

　　林有晴一回来，便如上紧发条的机器，一头扎进工作中。她每日马不停蹄地穿梭于各个供应商之间，与形形色色的甲方反复核对方案，忙得像个永不停歇的陀螺。然而，曹吉吉却敏锐地察觉到，林有晴这般看似正常的忙碌状态，反而透着一种异样的反常。
　　这天晚上，林有晴独自坐在阳台上发呆，曹吉吉抱着泥巴坐在她身边，关切的问道：“林有晴，你最近怎么了？自从你从你爸那儿回来后，我就觉得你心事重重的，这几天你还让我帮你躲着小煦，他都来过我们工作室好几次了，问他也什么不说，问你也不说，你们到底怎么了？”
　　林有晴听了好友这满是关心的话语，仿佛一直紧绷的神经突然松懈下来，这才真切地感受到身体的疲惫。这段时间，她的神经就像一根被拉到了极致的弦，随时都有断裂的危险。她确实渴望能找个人好好倾诉一番，于是她缓缓靠在好友身上：“我躲着韩煦，是因为我不知道…不知道怎么面对他，面对他的感情，我不知道，我脑子很乱，我没办法冷静下来思考了，我觉得快要爆炸了，所以我只能逃避…”
　　曹吉吉一脸疑惑，皱着眉头问道：“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呗，这有什么好乱的呀？这不是很简单的事儿嘛？”
　　林有晴轻轻摇了摇头，缓缓说道：“如果是20岁的林有晴，她会非常认可你说的话，她可以毫不犹豫的做出决定，但是我已经快30岁了，30岁的林有晴，面对和顾虑的东西会更多，韩煦….人很好，但是他不适合我，我…应该是现在的林有晴需要的是一个稳重成熟的爱人，一个可以牵手走进婚姻的爱人，一个符合父母期望，朋友期望的爱人，他要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成熟的社会关系，他要成熟，理智，因为...我们可能会在明年结婚，也很快有自己的宝宝，这些我想要的…都是韩煦无法给的“
　　曹吉吉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你为什么要给自己套上这么多枷锁呢，有晴？大胆去爱，不好吗？人生就该勇敢一点啊。”
　　林有晴神情沮丧，脑袋耷拉下来，声音带着几分自责与无奈：”我…我发现自己好像无法做到了，现在的我变得胆小，懦弱，我也讨厌这样的自己！“
　　说着，她懊恼地捶打起自己的头。曹吉吉见状，赶忙一把拉下她的手，轻声细语地哄着：“好啦好啦，那咱们就不去想这些烦心事了。其实逃避也没什么不好的呀，逃避就逃避呗，只要自己能舒服点，做什么都行。”
　　省医院楼下
　　省医院楼下，初冬的夜晚，清冷的空气如细密的针，刺得人鼻尖发酸，还顺着领口一个劲儿地往脖颈里钻。林有晴不自觉地缩起肩膀，把下巴更深地埋进米白色的高领毛衣里。她手中紧紧拎着从父亲老家买的特产，回来后一直被工作缠得脱不开身，差点就把这件重要的事儿给抛到九霄云外了。
　　前段时间要不是施卫东一直在身旁默默的安慰她帮助她，恐怕她早就在父亲慌的不行了，所以她从走之前，特意去了一趟特产店，买了这份礼物来感谢他，虽然礼物不怎么贵重，但是这也是她的心意。
　　施卫东接到林有晴的电话后，原本打算立刻就下楼。没想到，他以前负责过的一个心脏病小患者今天正好来复查，一家三口特意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他们夫妻俩再次郑重的感谢了他，施卫东看着眼前这个7岁的小女孩，她叫星星，自从手术过后，她整个人都开朗了不少，他们聊了几句后，施卫东面带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啊，我有个朋友在楼下等着我。”
　　星星的父亲赶忙露出理解的神情，笑着说道：“是我们不好意思，耽误您时间了，施医生。正好我们也要下楼呢。”
　　一行人走进电梯，星星就像一只欢快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地跟施卫东分享着上学时的趣事，那小嘴一刻也不停歇，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就连小女孩的母亲都被逗得忍俊不禁，笑着轻轻摇头劝道：“好啦好啦，电梯到啦，下次有机会再接着跟施医生说吧。”
　　说完，她温柔地拉起小女孩的手，正准备离开电梯。就在这时，小星星突然眼睛一亮，看到了站在楼下的林有晴。
　　施卫东面带微笑，朝着林有晴热情地招手。
　　小星星笑着跑过去，乖巧的站在林有晴眼前，大大的眼睛一直滴溜滴溜看着她。
　　林有晴突然有些手足无措，脸上挂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问道：“你是……？”
　　小星星嘟起嘴巴，脆生生地问道：“你是不是施医生的女朋友？”
　　林有晴被这突如其来的童言无忌惊得愣了一下，赶忙连连摆手，解释道：“小朋友，我不是施医生的女朋友哦，我是他的朋友。”
　　小星星一听，原本紧张的小脸瞬间放松下来，咯咯地笑了起来：“那就好那就好，因为我打算做施医生的女朋友呢！”
　　此话一出，身后的几个大人和林有晴都被逗得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星星的爸爸连忙走上前，满脸歉意地说道：“实在不好意思，这孩子说话没个分寸，她是在开玩笑呢。”
　　施卫东无奈的摇摇头，走了过来，小星星父亲道完歉后，抱着一脸不情愿的小星星，“好啦，你啊，不知道从哪里学的这些话，施医生，那我们不打扰你了，我们先走了”，说完就抱着一脸不情愿的小星星，简单告别后离开了。
　　他们一家人的背影都快消失在视线里了，还能听到小星星在远处大声喊道：“施医生，下次要等着我！”
　　林有晴听到这清脆的喊声，忍不住又笑出声来，她调侃地看向施卫东，打趣道：“没想到啊，施医生，您这魅力可真大，简直是老少通吃呢！”
　　施卫东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林有晴身上。只见她冻得脸颊通红，像熟透的苹果，怀中抱着盒子，随着身体的动作左右轻轻摇晃，模样可爱极了。他心中一暖，转身走向一旁的售卖机，买了一瓶热饮，然后笑着走到林有晴面前，将热饮递给她，关切地说：“你就别打趣我啦，小孩子的话童言无忌嘛。不好意思啊，让你在冷风里等了这么久。”
　　林有晴赶忙抽出手，接过热饮。瓶身的热度迅速传递到她冰凉的手掌心，仿佛一股暖流涌入心间。她笑着回应道：“谢谢呀，该说不好意思的是我呢。我没提前跟你约好，就直接跑来打扰你了。我也不耽误你太多时间，我专门给你送这个来。”说着，她将手中精心准备的糕点递给施卫东。
　　施卫东温柔地凝视着她，眼中笑意盈盈，轻声说道：“没关系，我就喜欢你这样突然的打扰。”
　　林有晴听到这话，脸颊微微一热，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她连忙转移话题，双手不停地搓着温热的瓶身，说道：“施医生，这是给你的答谢礼物，谢谢你前段时间对我的帮助。现在我父亲恢复得特别好，他特意让我来谢谢你。”
　　施卫东笑着挠了挠头，伸手接过糕点，说道：“谢谢了，其实我觉得我也没帮上你什么大忙，你这么郑重其事，我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林有晴凝视着施卫东，诚恳地说：“你千万不要这么说，多亏了你耐心的给我讲那些专业知识还告诉我一些心理治疗，不然现在我父亲也不会恢复的这么快，我肯定也会像只无头苍蝇一样。真的谢谢你，真心的。”
　　施卫东微微而笑，眉梢眼角都是沉静宁和，令人如沐春风：“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林有晴开心的回道：”医生说我父亲恢复的不错，只要按时化疗，相信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的“
　　施卫东微微一笑，点点头：”那就好，你现在也可以放下心来了“
　　林有晴不好意思的笑了下，尴尬的挠挠头：“怎么办？我好像又欠你一顿饭了”
　　施卫东佯装认真思考的样子，嘴角却藏不住一丝玩笑的意味，开口道：“林小姐，这样可不行，要不，我想个办法，我们抵消一下？”
　　林有晴吃惊地看向他，他唇边似有笑意。
　　施卫东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说道：“这个周末我刚好休假，咱们一块去滑雪怎么样？”
　　说完，他用那一双温柔似水的眼睛满含期待地望着林有晴。林有晴只觉得心头一颤，一时间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而且，她内心深处也并不想拒绝。她心里清楚，答应施卫东这样单独的邀请，对于两个成年人而言，无疑是一个能否进一步交往的微妙信号。她想要了解他，让自己试着爱上他。
　　她想要敞开心扉去了解施卫东，试着让自己慢慢爱上这个如暖阳般温暖、又如此优秀的男人。
　　毕竟，施卫东确实符合正常标准下优质男性的所有特质，林有晴实在不想再次错过。也许真如母亲乔美茹所说，到了她这个年纪，早已无法再像年少时那般，完全随心所欲、毫无顾忌地做选择了。
　　既然命运将施卫东送到了眼前，那又为何要白白错过这个好男人呢？不妨勇敢地迈出这一步，试着去了解他、接受他，说不定，这便是当下摆在她面前最正确的选择，不是吗？
　　她凝视着他，心跳得非常厉害。她纳闷怎么会突然就变得这么紧张起来。她强迫自己开了口：“好啊，不过…我滑雪技术有点烂，可能…”
　　“没关系，有我在” 他微笑着看着她，眼神十分柔和。
　　从医院离开后，林有晴坐在回家计程车上，车子慢慢行驶在城市的的霓虹灯下，像着没有尽头的夜色行驶着，车厢内司机沉默的看着前方的道路。
　　这是一个寒冷的夜晚，街上的行人和车辆都行色匆匆，仿佛每个人都急着赶回温暖的家中，互不相让，使得街道乱成了一团。林有晴微微闭上双眼，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车厢里一片漆黑，只有外面不时闪过的车灯，将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天空开始下起了小雨，密密麻麻打在车窗的玻璃上，林有晴缓缓睁开眼看着雨滴，慢慢从车窗上滑落，直至消失不见。
　　不知车子行驶了多久，前方司机突然转过头，满脸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啊，女士，前方路段堵得太厉害了，估计得堵上十几分钟。离您的目的地还有一小段距离，能不能麻烦您在前面下车，走过去呢？”
　　林有晴抬头看了下，确实前方的路口的车流量较大，反正这里离回家也就十分钟路途，她也没为难司机，付了钱就利索的下车了。
　　下车后，林有晴便将包包顶在头上，她心中一惊，急忙抬起头，正准备开口道歉。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那人的面容时，整个人瞬间愣住了，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
　　对面的韩煦眉头微微蹙起，神色间带着几分关切，他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伞往林有晴的方向倾斜，为她挡住了那如注的雨幕。
　　林有晴强自镇定下来，抬手轻轻擦去脸上那密密麻麻的雨水，而后稍稍往后退了几步，试图让自己与韩煦拉开一些距离，她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好巧……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韩煦看到林有晴刻意拉开的距离，眼神黯然，低声说：“我是来找你的，你这几天为什么躲着我...我打电话也不接，我去工作室找你，你也不在，我今天特意在这里等我，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躲着我？“韩煦的语气带着一丝苦涩和无奈。
　　林有晴沉默了，她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是啊，她究竟为什么要躲着韩煦呢？如果她真的觉得两人不合适，那就应该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坦诚地告诉他，毕竟，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或许是对他们俩最好的解决方式了。
　　可是话到嘴边，林有晴竟然犹豫了，她忍不住问自己：“为什么会犹豫，林有晴你到底在想什么？”
　　韩煦见林有晴一直沉默不语，他缓缓俯下身来，两人的距离近得不过咫尺之间。四目相对，他们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脸上。韩煦目光灼灼地看着林有晴，轻声问道：“林有晴，此刻你在想什么？”
　　林有晴心里一惊，快速别过头，可是脸却忍不住的红了起来，她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韩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低低的笑意，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调侃和期待，他轻声问道：“是我吗？”
　　林有晴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几步，似是想拉开与韩煦之间那令人心慌的距离。
　　韩煦的身子又往前倾了一点，紧追不舍，目光紧紧锁住她，不肯有丝毫放松，语气急切却又带着几分温柔：“林有晴，我说过我会等你的答复，在你还没想清楚之前，我不会逼问你，但是...我请你诚实面对自己的心，好吗？“
　　林有晴紧咬着下唇，那力度几乎要在唇上留下深深的齿痕。她犹豫了片刻，仿佛内心正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挣扎。终于，她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全身的勇气，说道：“我觉得……我们不合适，韩煦，我们真的不合适。”
　　韩煦的目光如同燃烧的火焰，灼灼地盯着林有晴，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他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我们哪里不合适？林有晴，你为什么就是不敢承认你喜欢我呢？我……我现在不敢奢求你爱我，你只要承认喜欢我，就足够了。”
　　林有晴只觉心中一阵慌乱，竟不敢再与韩煦对视，她慌乱地侧过头去，声音有些发颤：“我们哪里都不合适，年龄不合适，性格也不合适，还有很多很多地方都不合适。你有没有想过，我大你整整8岁。现在的我，已经不需要那种轰轰烈烈、惊天动地的爱情了，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够与我携手走进婚姻殿堂、相伴一生的伴侣。很显然……你不是那个人。我们就当这一切从未发生过，继续做朋友，好吗？”说着，她转过头来，用恳求的眼神看着韩煦。
　　韩煦静静地凝视着她，眼神中满是诚恳与执着，他缓缓说道：“如果你想要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那我一定会是最浪漫的男朋友，如果你想要幸福美满的婚姻，那我一定会是你温柔体贴的丈夫，林有晴，你说的那些我都可以做得到，为什么，你不肯承认呢，你是喜欢我的，对吧？”
　　林有晴用力地摇着头，眼眶已经微微发红，却又隐隐藏着几分脆弱与无助。她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急切又决绝地说道：“我不喜欢！你为什么一定要改变这一切呢？我们做朋友，难道不好吗？你明年夏天毕业后，会在工作和生活中遇到很多与你一样年轻、充满活力的女孩子，你们之间会有很多共同话题，会有很多美好的回忆。你很快就会忘记现在这一切的，真的，到时候你很快就会忘记我，忘记我们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我们继续做朋友，好吗？”林有晴眼中含泪看着他，再一次请求他。
　　林有晴刚要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来回应，韩煦却轻轻抬手，用手指轻轻捂住了她的嘴，不让她把话说出口。“我什么都不想听，现在别急着给我答案。我给你几天时间，你好好想清楚。等你想明白了，到时候……到时候你再告诉我你的决定。”他的语气中，竟不自觉地透露出一丝害怕，仿佛害怕听到那个他不愿意接受的答案。
　　林有晴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说不出的酸涩涌上心头。她赶忙移开视线，不敢与韩煦对视，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同意他的要求。
　　韩煦见状，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努力平复自己内心的波澜。然后，他轻轻地把伞放在林有晴的手中，转身，一步一步缓缓离开，只留下一个略显落寞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