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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流涌动 ...


  •   马车在苗府门前停下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苗容掀开车帘,看见府门前的灯笼已经点亮,昏黄的光晕在暮色中摇曳。门房老张提着灯笼迎上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恭敬,但眼神里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小姐回来了。”老张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苗容的心沉了沉。

      她扶着车辕下车,裙摆扫过青石台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府门半掩着,透过门缝能看见院子里人影匆匆,脚步急促。空气里有种压抑的气息,像暴雨前的闷热,让人喘不过气。

      “府里……出什么事了?”苗容轻声问。

      老张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老爷今日从朝堂回来,脸色很不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晚膳都没用。夫人去劝了几次,都被赶出来了。”

      苗容的手指微微收紧。

      前世这个时候,父亲确实遇到过一次危机——户部侍郎的位置空了出来,父亲作为户部郎中,本是最有希望的继任者。但朝中有人弹劾父亲在江南税银案中处理不当,虽然最后查无实据,却让父亲错失了升迁机会,还差点被贬出京城。

      她记得,那场风波背后,是三皇子的人。

      “我知道了。”苗容点点头,迈步走进府门。

      院子里灯火通明,却安静得诡异。丫鬟们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声压得极低。风吹过廊下的灯笼,纸罩发出轻微的哗啦声。远处书房的方向,窗纸上映出一个僵坐的身影,一动不动。

      苗容没有直接去书房,而是先回了自己的院子。

      小翠已经等在门口,见她回来,连忙迎上来:“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府里……”

      “我都知道了。”苗容打断她,走进屋内。

      房间里点着灯,烛光在铜镜里跳跃。苗容在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张脸还很年轻,眉眼间还带着少女的稚气,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那里面有前世三十年的沧桑,有牢狱里的绝望,有临死前的怨恨。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檀香的气息从佛堂方向飘来,混合着院子里夜来香的甜腻。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梆子敲了三下,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小姐,您要用晚膳吗?”小翠轻声问。

      “不用。”苗容睁开眼睛,“你去厨房,让他们熬一碗莲子羹,要清火的。熬好了送到书房去。”

      小翠应声退下。

      苗容在镜前坐了片刻,然后起身,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浅青色的襦裙,月白色的褙子,头发简单挽起,插一支白玉簪。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调整了表情——眉头微蹙,眼神担忧,嘴唇抿着,一副为父亲忧心的女儿模样。

      然后她走出房间,朝书房走去。

      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光影在地上拖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书房的门紧闭着,窗纸上那个身影依然僵坐着,像一尊雕塑。

      苗容在门前停下,抬手轻轻叩门。

      “父亲,是我。”

      里面沉默了片刻。

      然后门开了,苗正清站在门内,脸色铁青,眼睛里布满血丝。他穿着朝服,连腰带都没解,显然从下朝回来就一直这样坐着。书房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照在书案上堆积如山的公文上。

      “容儿?”苗正清的声音沙哑,“这么晚了,有事?”

      “女儿听说父亲没用晚膳,特意让厨房熬了莲子羹。”苗容轻声说,端着托盘走进书房。

      她将托盘放在书案上,然后转身,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灯光亮起的瞬间,她看清了父亲的脸——那上面有疲惫,有愤怒,还有一种她前世很熟悉的、被算计后的无力感。

      “父亲。”苗容在书案对面坐下,声音很轻,“女儿今日去清谈社,听到一些……风声。”

      苗正清猛地抬头:“什么风声?”

      “关于户部侍郎的位置。”苗容看着父亲的眼睛,“有人说,三皇子那边……想推举李侍郎的人。”

      苗正清的脸色更沉了。

      他盯着女儿,眼神复杂:“你从哪里听来的?”

      “清谈社里,那些文人私下议论。”苗容垂下眼睛,“女儿不敢确定真假,只是……担心父亲。”

      她顿了顿,补充道:“女儿还听说,有人要拿江南税银案做文章。”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苗正清压抑的情绪。

      他猛地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重的声响。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江南税银案……”苗正清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那案子早就结了!我经手的时候,每一笔账目都清清楚楚,怎么可能有问题?”

      “女儿知道。”苗容轻声说,“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苗正清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女儿。

      油灯的光在苗容脸上跳跃,那张年轻的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沉静。她的眼睛很亮,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洞察力。

      “容儿。”苗正清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你……还听说了什么?”

      苗容沉默了片刻。

      她在心里计算着时间——前世,弹劾的奏折是在五天后递上去的。弹劾的理由是“账目不清、处置不当”,虽然最后查无实据,但调查过程拖了整整三个月。那三个月里,父亲被停职待查,府里人心惶惶,母亲日夜诵经,她自己也……

      她深吸一口气。

      “女儿听说,弹劾的奏折已经写好了。”苗容抬起头,看着父亲,“罪名是江南税银案中账目不清、处置不当。递奏折的人……是御史台的刘御史。”

      苗正清的脸色瞬间苍白。

      他踉跄一步,扶住书案,手指紧紧抓住案沿,指节泛白。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晃动,那些皱纹在光影中显得更深了。

      “刘御史……”他喃喃道,“他是三皇子的人。”

      “所以这不是巧合。”苗容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父亲心里,“父亲,您必须早做打算。”

      苗正清在椅子上坐下,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他盯着书案上的公文,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那些他处理了半辈子的账目。月光照在纸面上,泛着冷白的光。

      “早做打算……”他苦笑一声,“怎么打算?奏折都写好了,罪名都定下了。我还能怎么办?去求三皇子?去贿赂刘御史?”

      “不。”苗容的声音很坚定,“父亲,您不能去求他们。您越求,他们越觉得您心虚。”

      “那怎么办?”苗正清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等着被弹劾?等着被停职?等着全家跟着我遭殃?”

      苗容站起身,走到书案前。

      她拿起一支笔,蘸了墨,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几个字。

      苗正清凑过去看。

      纸上写着:账目副本,证人,时间线。

      “父亲。”苗容放下笔,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江南税银案的卷宗,您手里有副本吗?”

      “有。”苗正清点头,“这么重要的案子,我自然留了底。”

      “好。”苗容继续说,“当时经手的人,除了您,还有谁?”

      “户部主事王明远,还有两个书吏。”苗正清皱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这些人,现在在哪里?”

      “王明远去年调去了江宁府,两个书吏……一个还在户部,一个告老还乡了。”苗正清盯着女儿,“容儿,你到底想说什么?”

      苗容没有直接回答。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夜来香的甜腻气息。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梆子敲了四下,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父亲。”她转过身,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年轻的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冷静,“如果刘御史弹劾您,他一定会说,您在江南税银案中账目不清。但账目清不清,不是他说了算,是证据说了算。”

      她走回书案前,手指点在那张纸上。

      “您手里有账目副本,这就是证据。经手的人还在,他们可以作证。更重要的是——”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父亲,您还记得吗?江南税银案结案的时间,是去年三月初七。而三月初五那天,您因为感染风寒,告假在家。”

      苗正清的眼睛猛地睁大。

      “您想起来了?”苗容看着父亲,“三月初五到三月初七,您根本不在衙门。那几天的账目,是王主事代您处理的。如果账目真的有问题,那也是王主事的问题,不是您的问题。”

      书房里一片寂静。

      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还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投出窗棂的格子影子。

      苗正清盯着女儿,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

      “容儿。”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这些事……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苗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脸上依然平静,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女儿前些日子整理书房,无意中看到了父亲去年的记事簿。上面写着三月初五告假,初七才回衙门。女儿就想……如果真有人要拿江南税银案做文章,这或许是个突破口。”

      这个解释很合理。

      苗正清确实有记事的习惯,每天的公务、行程、见的人,都会简单记下来。那些记事簿就放在书房里,苗容能看到,并不奇怪。

      但苗正清依然盯着女儿,眼神里的疑惑没有完全消散。

      “就算如此……”他缓缓说,“你怎么知道刘御史要弹劾我?你怎么知道弹劾的罪名是账目不清?这些事,连我都不知道。”

      苗容垂下眼睛。

      她知道,这个问题必须小心回答。

      “女儿今日在清谈社,遇到了一个人。”她轻声说,“沈墨沈公子。”

      “沈墨?”苗正清皱眉,“沈确的堂兄?”

      “是。”苗容点头,“沈公子是江南才子,在京城人脉很广。他私下告诉女儿,三皇子那边最近动作频繁,似乎在谋划什么。他还说……御史台有人最近常去三皇子府。”

      她顿了顿,补充道:“女儿就联想到父亲的事,心里不安,所以……多问了几句。”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

      沈墨确实跟她说了话,也确实暗示了京城局势复杂。但她知道的那些细节——弹劾的时间、罪名、递奏折的人——都是前世的记忆。

      但苗正清不知道。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长长叹了口气。

      “沈墨……”他喃喃道,“沈家是江南望族,在朝中也有根基。他既然提醒你,想必是看在沈确的面子上。”

      苗容没有接话。

      她知道父亲已经相信了——或者说,父亲愿意相信。人在困境中,总是愿意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哪怕那根稻草来得有些蹊跷。

      “父亲。”她轻声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您要早做准备。账目副本要整理好,证人要联系好。如果刘御史真的递了奏折,您要能在第一时间反驳。”

      苗正清点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站起身,走到书柜前,打开一个锁着的抽屉,取出一叠厚厚的卷宗。那是江南税银案的副本,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

      “这些账目,我核对过无数遍。”苗正清抚摸着卷宗,声音低沉,“每一笔都清清楚楚,绝无问题。”

      “那就好。”苗容松了口气。

      她知道,只要父亲手里有证据,有证人,这场风波就能化解。前世父亲之所以吃亏,是因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等反应过来时,已经错过了最佳的反驳时机。

      这一世,不会了。

      “父亲。”苗容又说,“还有一件事。”

      “什么?”

      “这件事背后的人……是三皇子。”苗容看着父亲的眼睛,“父亲,您要小心。三皇子觊觎储君之位已久,拉拢朝臣,排除异己。您这次得罪了他,以后……”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苗正清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三皇子的野心,也知道朝堂斗争的残酷。但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小小的户部郎中,不至于卷入这种漩涡。

      现在看来,他错了。

      在权力的棋盘上,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我知道了。”苗正清的声音很沉重,“容儿,你……也小心。今日你去清谈社,展现才华,已经引起了注意。京城这潭水很深,你一个女儿家……”

      “女儿明白。”苗容屈膝行礼,“女儿会小心的。”

      她退出书房,轻轻关上门。

      廊下的灯笼依然在风中摇晃,光影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远处传来母亲诵经的声音,很轻,很缓,像一层温柔的纱,笼罩着这个不安的夜晚。

      苗容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转身,朝父亲书房的侧窗走去。

      她知道父亲有个习惯——重要的信件、密函,会藏在书案底下的暗格里。前世她入狱后,父亲曾托人带话,说有些东西藏在暗格里,让她有机会就取出来。

      但她没有机会。

      这一世,她要看看,那暗格里到底有什么。

      书房里,父亲还在整理卷宗,纸张翻动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苗容绕到侧窗,轻轻推开一条缝——窗户没有锁,这是父亲的习惯,为了通风。

      她侧身钻进去,动作很轻,像一只猫。

      书房里弥漫着墨和纸的气息,混合着父亲身上淡淡的檀香味。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投出窗棂的格子影子。书案底下,有一个不起眼的凸起。

      苗容蹲下身,手指摸索着那个凸起。

      轻轻一按。

      暗格弹开了。

      里面放着几封信,还有一个小木盒。苗容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借着月光看——

      信封上没有署名,但封口的火漆是暗红色的,上面印着一个特殊的纹样。苗容的心跳猛地加快。

      她认识那个纹样。

      前世,她在牢里见过——那是三皇子府的印记。

      她颤抖着手,拆开信封。

      信纸很薄,上面的字迹很潦草,但内容却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她心里。

      “苗郎中不识抬举,可除之。江南税银案为切入点,刘御史已安排妥当。事成之后,户部侍郎之位归李,江南盐引之利,三成归殿下。”

      落款是一个字:赵。

      赵启明。

      清谈社的副社长,三皇子门下的文人,今日在雅集上对她冷嘲热讽的那个人。

      苗容的手指紧紧攥着信纸,指节泛白。

      原来如此。

      原来父亲遇到的危机,不只是朝堂之争,不只是派系倾轧。这是三皇子集团的阴谋——拉拢不成,就除掉。而除掉父亲之后,空出来的位置,可以安排自己人。江南盐引的利益,可以收入囊中。

      权力,利益,算计,陷害。

      这一切,和她前世的遭遇,何其相似。

      只是前世,他们算计的是她,是她的才华,是她的身体。这一世,他们算计的是父亲,是父亲的位置,是家族的前途。

      但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在这些权贵眼里,普通人只是棋子,是可以利用、可以牺牲的工具。不顺从,就毁掉。

      苗容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放回暗格。

      她关上暗格,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夜来香的甜腻气息。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梆子敲了五下,天快亮了。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年轻的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冰冷。

      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那是前世的怨恨,是今生的愤怒,是一种刻骨的、冰冷的决心。

      三皇子。

      赵启明。

      □□。

      她记住了。

      这一世,她不会让父亲重蹈覆辙。这一世,她要保护珍视之人。这一世,她要让那些算计她、算计她家人的人,付出代价。

      复仇之路,才刚刚开始。

      而这条路,比她想象的,更加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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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小说《重生赋仙》已完结!感谢各位读者的陪伴。 这是一个关于重生、权谋与才情的古代故事。苗容在前世冤死后,携恨归来,联手才女联盟与忠诚盟友,以诗为剑,于朝堂之上步步为营,最终扳倒奸佞,洗雪沉冤。故事描绘了她从深闺才女到翰林编修的蜕变,展现了在盛世华章下,一位女性如何凭借智慧与风骨,守护所爱并实现自我价值。 希望这个故事曾为你带来触动。江湖路远,我们下个故事再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