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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痴缠之愿 遇到对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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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利院那件焦黑小背心带来的冰冷灼痛感,在我指尖残留了三天。
但头痛确实减轻了。以前像是脑子不断地有细密的须在抓挠,现在像是有什么东西沉下来的感觉。压在意识深处,不再尖锐地冲突。
苏云清从那次义工活动中得到了一些平静。她不再频繁地点那苦得呛人的“辟瘟香”,换回了普通的檀香。烟雾重新变得轻柔,在午后的光线里袅袅婷婷。
她还开始试着养花,在窗台上摆了几盆绿萝和仙人掌。
“听说绿色植物能净化空气,改善磁场。”她一边给仙人掌喷水,一边认真地说。
我看着那些沉默的绿色生命。它们确实有自己微弱干净的场,像微弱的安静的呼吸。
日子又回归了平凡。我很喜欢那种平凡的日子。
只要不频繁头痛,我就很乐意。
直到那通电话打来。
又是一个周五的晚上,距离我们从福利院回来过去了两个多月,树木已经展露新芽,我们懒得做饭,便叫了外卖,刚吃完,我在收拾东西,她在挑一部无聊的综艺当背景音。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屏幕上跳动着陌生号码。
她随手接起:“喂?”
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声音,听不清内容。苏云清的表情从随意变得疑惑,然后渐渐拧紧。
“抱歉,您是不是打错了?”她说,“我不认识您说的这个人。”
对方还没有挂电话。
苏云清的脸色开始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沙发套。
“我真的不认识……请您不要再打来了。”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丢到一边,像扔掉一块烫手的山芋。
“谁?”我问。
“不知道。”她摇头,声音有点发紧,“一个男的,声音很哑,一直问我‘小婉’在哪,说小婉答应过永远不离开他……我说他打错了,他就像听不见一样,一直重复。”
她搓了搓胳膊,上面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声音听着……很不舒服。像喝多了。”
我没说话。心里那点刚刚沉淀下去的感觉,又开始隐隐浮动。
骚扰电话并不稀奇。但苏云清的反应,还有她描述的那种“很不舒服”的感觉,让我隐约觉得,这可能不只是一个醉汉。
电话在十五分钟后再次响起。
还是那个号码。
苏云清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像盯着一条毒蛇。她没接,任由它响到自动挂断。
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铃声第三次撕裂了房间的安静。
这一次,苏云清按了接听,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我说了你打错了!再打过来我就报警了!”
我仔细听了一下,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那个男人的声音,有点嘶哑,还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呢喃似的语调。
“我闻到你的味道了……你就在附近……小婉,别躲了……我知道你后悔了……回来吧……我们说好永远在一起的……”
苏云清猛地挂断,手指微微发抖。这次她直接关了机。
“他……他说闻到我的味道?”她看向我,眼神里有了真实的恐惧,“他是不是跟踪狂?还是……”
她没说完,但我们都清楚她想说什么。
还是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又找上门来了?
我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夜色已浓,楼下街道空荡,只有昏黄的路灯和偶尔驶过的车辆。
没有可疑的人影。
但空气中,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苏云清闻不到的味道。甜腻到令人窒息的味道,像藤蔓植物在阴暗处悄悄蔓延。
“今晚我睡你房间。”我说。
苏云清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看她的表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那一夜,苏云清睡得很不安稳。
黑暗中,她几次在梦中发出含糊的呓语,眉头紧蹙,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床单。我没有叫醒她,只是在她额头渗出冷汗时,伸手轻轻拂过。指尖碰到她的额头的那一刻,她稍微平静一些。
黑暗中,那种甜腻腐朽的气息,并没有散去。它不像医院里那个男人灵体的恐惧那么尖锐,也不像火灾背心上的牺牲那样沉重。它像那黏糊糊的蛛丝,一圈一圈的,想捆绑住什么。
像是男女间的那种痴缠。
我的头痛没有加剧,但那种被甜腻萦绕的不适感,持续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苏云清醒来时脸色苍白,双眼却像是大熊猫似的。
“我做了一夜的噩梦,”她声音沙哑,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梦里……一直有人在敲门。很轻,很有规律,嗒、嗒、嗒……然后越来越重,最后变成砸门的声音。我躲在门后,从猫眼往外看……”
她顿了顿,手指攥紧了被角。
“外面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走廊。但敲门声还在继续……好像就在我耳边。”
她说完,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仿佛那幻听般的敲门声还在回荡。
我给她倒了杯温水。她捧着杯子,小口喝着,眼神还有些涣散。
手机就在床头柜上,安静得像个陷阱。
“要不要……换个号码?”她忽然问,声音很轻。
“随你。”我说。后半句我没说出口,换了也没用。
她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算了。如果真是那种……东西,换号码有什么用?”
如果纠缠她的不是活人,那么换号码便毫无意义。那执念能循着梦境来寻。
一整天,苏云清都心神不宁。她频繁查看手机,每次屏幕亮起都让她身体微僵。但那个号码没有再打来。
寂静有时比喧嚣更令人恐惧。
因为你知道的,它在酝酿。
傍晚,她接到同事电话,约她周末去参加一个据说很灵验的月老庙法会。
她不知道什么开始有了一起玩的同事,或者说是朋友。
对于这一点,我有点替她开心。
同事在电话那头兴奋地说着什么,我没仔细去听。但苏云清握着电话,却犹豫地看向我。
她眼中有期待,我也读懂了她的期待。她希望我跟她一起去。
如果是我跟她两个人,我是不会犹豫的。但,这次还有她的同事。一个陌生人。
想了一下,我还是没有拒绝那双过于灼热的眼睛。
我点了点头。
月老庙在城东半山腰。我们到的时候已是中午快到十点了。香客依旧络绎不绝。都说过午不拜,所以大家都赶在午前万事。
此刻空气里除了檀香,还弥漫着鲜甜的供果和鲜花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暧昧而压抑的氛围。
殊胜。
庙里挂满了红绳和同心锁,正殿的月老像慈眉善目,两旁是厚厚的“鸳鸯谱”。来来往往的年轻男女脸上带着各种表情。
当然有清一色的期待。
法会在偏殿举行。信众们诵经的声音传了出来。苏云清和她的同事也在其中。
我站在偏殿门外,目光掠过庭院。
那里有一棵巨大的许愿树,枝桠上挂满了红色的许愿牌,在微风中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声,像无数颗依偎在一起的心在窃窃私语。
我的视线扫过那些木牌。大部分只是普通的寄托,散发着淡淡的念力。但有几块,颜色格外暗沉,像是浸透了陈年血迹,系着的红绳也绷得极紧,连针都插不进去。
就在这时,偏殿内法事进入某个关键环节。铜铃摇动,诵音朗朗:
“红线牵缘,两心相悦;孽缘缠身,当断则断——!”
最后一个“断”字出口的瞬间,铃音骤响!
几乎同时,庭院那棵许愿树上,一块颜色暗红近褐的木牌,“啪”地一声——
红绳齐根而断。
木牌直直坠落,砸在树下铺垫的白色鹅卵石上,背面朝上。
没人注意到这细微的声响。风继续吹,其他许愿牌兀自摇晃。
我走过去,本想弯腰捡起。但不要介入别人的因果,还是算了。
那木牌上面用黑色的笔写着两个名字:
周婉
陈皓
字迹凌乱癫狂,每一笔都深深凹陷,写这个木牌的人,恨不得用刀来刻吧?两个名字被一个歪扭的爱心圈住,爱心外围,又用更粗更深的笔迹,反复描画了好几层,像层层绞索。
而在木牌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墨迹淋漓,仿佛书写的时候,笔尖蘸的不是墨,而是血:
“死也要在一起”
就在我看完这行字的瞬间,一股浓烈的到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那熟悉无比的嘶吼再次出现,直接撞进我毫无防备的脑海:
“你是我的——!”
“你只能是我的!!!”
“永远都是我的——!”
“别想逃——!”
“逃去那里都一样——!我一样找得到你!”
“死了也要在一起——!”
那疯狂的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但没等我反应过来,老朋友也找上门来。头痛开始发作,像有无数根坚韧的丝线,强行钻进我的意识,把我的思维拖入那泥沼般的执念中!
痴缠之念,竟然这么主动?还甜腻到作呕!
我闷哼一声,死死盯住那块木牌。我本来无心插手别人的因果,但这玩意竟然这样缠上我?木牌上面的黑色字迹,像活过来一般,开始微微蠕动,有生命似的纠缠着。
偏殿内,法事达到高潮。诵经声与铜铃声响彻庭院,一股清正宏大的念力如潮水涌来,稍微压制了木牌上暴戾的痴缠之力。
我趁机将木牌捡起,猛地按在旁边香炉边缘。
“嗤——”一声,像是烧热的铁棒泡进了冷水中。
木牌上的黑色字迹剧烈扭曲,那股一直侵入我意识的阴毒力量一下子缩回木牌深处。甜腻腐朽的气息也淡了不少。
我低头凝视。
周婉。陈皓。
那个打电话的男人,要找的“小婉”,会是这个“周婉”吗?
那这块被执念浸透、在法事中自行断裂的许愿牌,又想对我说什么?
我伸出手指点在木牌上。香火的余温缠绕在指尖,但黑暗从木牌内部一瞬间铺开,迅速吞噬了我所有的视觉。
黑暗中,首先闻到的是气味。福尔马林混合着某种花香空气清新剂的甜腻,里面还夹杂着一丝腐烂,像熟过头的水果开始从芯里烂掉的味道。
光线昏暗得不自然。房间的窗户被厚重的黑色遮光帘捂得严严实实,边缘用胶带封死,一丝光也漏不进来。唯一的光源来自天花板四角的射灯,光线惨白,聚焦在房间中央,把其他地方衬得更加深黑。
视线扫过我正前方的那面墙。
整整一面墙,从地板到天花板,贴满了照片,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毫无空隙地贴满。
同一个女人。
周婉。
上班路上,她低头看手机,眉头微蹙。
超市里,她拿起一盒牛奶查看保质期,手指纤长。
咖啡馆窗边,她托着腮望着外面,侧脸在逆光中模糊。
家里阳台,她踮脚晾一件白衬衫,阳光在她发梢跳跃。
很多照片明显是偷拍。角度隐蔽,有些十分高清,但有些却画质粗糙,有些还被放大到像素模糊。每一张都被精心冲洗出来,用图钉死死摁在墙上。
每张照片上,她的脸都被红笔圈出来。反复描画。感觉画圈的人大力到癫狂。像是要戳破相纸一般。旁边写满密密麻麻的小字,字迹癫狂凌乱:
“今天笑了三次。对门卫笑了一次,对便利店店员两次。不应该对他们笑!”
“和穿蓝衬衫的男人说话了。17秒!他碰了你的手肘,该死!”
“买了不爱吃的芹菜。为什么要买?是要做给那个死男人吃吗?”
“穿了我送的那条蓝裙子!好看,但领口太低了,明天帮你改改。”
“22:37分关的灯。比平时早了3分钟,是累了?还是哭了?”
有些字迹被反复描黑,有些被划掉又重写,有些旁边画着扭曲的符号和箭头。整面墙像一份变态的监视报告,又像一场盛大的献祭展览,仅供他个人观看的展览。
我看向房间的其他地方。
在房间的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玻璃陈列柜,像博物馆里展示珍贵标本的那种。柜子擦得一尘不染,四角有柔和的内置灯带,发出惨淡的光。
柜子里坐着一个女人。
周婉。
她穿着一条崭新的白色蕾丝连衣裙,裙摆铺开,像一朵被强行固定的百合。头发被精心梳理成她某张照片里的发型,跟照片里一模一样。发尾系着一条浅蓝色的丝带。
她的脸上粉底厚重苍白,眼线精细,假睫毛浓密卷翘,还涂着“斩男色”唇釉。妆容精致,唯独那腮红打在颧骨最高处,颜色艳俗,像两团僵死的红晕。
她睁着眼。
瞳孔是混浊的,没有焦距,没有生命,像两颗劣质玻璃珠。她的嘴角被用透明鱼线从内部牵引着,向上提起一个固定的弧度。像是在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鱼线在射灯下偶尔反光,像她脸上裂开的、看不见的伤口。
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手指微微弯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仔细看就能看见指关节处不自然的僵硬和那些细微的缝合痕迹。
皮肤是蜡黄蜡黄的,毫无光泽。不用想都知道,那不是活人的肌肤,是经过特殊处理的皮肤。
在冷白灯光下,她整个人像一尊逼真且格外恐怖的等身人偶。
玻璃柜旁,跪坐着一个男人。
陈皓。
他穿着熨烫笔挺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苍白瘦削的手腕。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不知道抹了多少发胶,在灯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那男人三十岁左右,面容清秀。脸上却透露着不正常的白。
他拿着一把玳瑁色梳子,手悬在冰冷的玻璃柜壁外,隔着那层透明的屏障,沿着柜内“周婉”头发的轮廓,一下,一下,空梳着。动作轻柔,仿佛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每梳完一次,他便微微抬起梳子,对着光仔细看看空无一物的梳齿,然后轻轻吹一口气,吹走上面那不存在的断发。
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哼着那首荒腔走板的歌。
偶尔,他停下来,将额头抵在玻璃上,闭上眼睛,深深吸气,仿佛能透过这层阻隔,嗅到柜内标本身上防腐剂与香水味。
唱歌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气音,像情人间最私密的耳语:
“小婉,今天天气很好……是你最喜欢的晴天呢。”
“我买了你爱吃的草莓……很甜。你尝尝?”他用指尖拈起一颗鲜红欲滴的“草莓”,凑到“周婉”唇边,停了几秒,然后自己缓缓“吃掉”,舔了舔手指。“嗯……真甜。你一定会喜欢的。”
“昨天那个快递员……又偷看你了。”
“他看你的眼神,不干净。不过没关系……”
他轻轻笑了,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毛骨悚然。
“我把他眼睛弄瞎了。他再也不能看你了。”
“你看,这样多好。”
他放下梳子,双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隔着屏障“抚摸”她的脸颊,眼神痴迷,“你再也不会对我说‘累了’,‘想静静’,‘我们分手吧’……”
“你再也不会看着别人,对我皱眉,转身离开。”
“你永远在这里,永远是我的,永远这么美,永远对我微笑。”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对不对?”
“永远……”
“永远……”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低低的呢喃。他把额头抵在玻璃上,闭上眼睛,脸上浮现出幸福的平静。
而玻璃柜里的“周婉”,依旧睁着那双灰白的眼睛,带着那根鱼线固定的微笑,注视着前方。
射灯的光束打在她身上,在她身后投下一道沉重的黑影。
黑影的边缘,有黑红色的雾气,从她蜡质的皮肤下,从缝合的伤口里,从空洞的眼眶深处,一缕缕慢慢地渗出,缠绕着她,也缠绕着柜外那个沉醉的男人。
那是被禁锢的怨恨。
和酿造这怨恨的痴缠。
画面开始剧烈波动。他们的身影一瞬间被敛去,但在最后的一刹那,陈皓和周婉竟然同时看向了我。裂着那猩红的嘴。
最终,一切归于黑暗。
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地传来。浓郁的香火之力把我拉了回来。指尖上还残留着福尔马林和那股甜腻腐败的味道。
我猛地睁开眼,月老庙依旧人声鼎沸。香客们参拜上香,祈求天赐良缘。
刚刚那一切是真实的存在,也是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那不是男女间的普通痴缠。那是将活人变成死物,再将死物当做活人珍藏的扭曲占有。
我一瞬间明白了。为什么苏云清会收到那通电话。
她的体质一直吸引着非人物质。
那个叫做“陈皓”的男人,生前偏执到能将活人制成标本,死后的怨念也不会浅。还有那位“周婉”,死得不明不白,也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抬起头,看向偏殿内。苏云清还闭着眼,跟随诵经。阳光穿过窗格,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所求的“斩断烂桃花”,此刻在这块冰冷木牌的反衬下,显得那么天真。
我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
有我在,苏云清不会怎么样。
但我不在呢?
香客们相继在我身边走过,那缭绕的香气让我殊胜不少。不知道什么时候,法会已经结束,苏云清和她的同事在向我走来。阳光下,她的笑容很灿烂。
“蔷薇,我们好啦。”她笑着对我说,视线落在我手上的木牌时愣了一下,“咦,这是什么?”
她伸手想拿。被我一下挡住了,“别碰。”
“这不是那许愿树上的牌子吗?蔷薇你干嘛拿人家牌子?”她一个劲地自说自话,“不对啊,这名字怎么是用黑色笔写的啊?多不吉利啊?”
说对了,不吉利。
“你也知道不吉利?还想碰?”
“那你为什么要拿着这玩意?”她问。
这时她的同事却开口了“陈皓周婉?这名字……”她想了想,脸色突然变了,一下子煞白煞白的,“三年前那标本安不就是这两个人吗?男的因爱生恨,把女的杀了做成了标本,最后自己自杀在她身边。有人发现的时候,男的就剩一副骨头了,女的因为是标本嘛……”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苏云清就抓住没有拿木牌的那只手,干呕起来。
她的同事看向我,随即移开了视线。我看到她眼中的害怕,还有对我的逃避。
“没事。”我的声音应该很平淡。尽管我已经尽量说得像个正常人。
我看了看手里的木牌,然后让苏云清在原地等我。
随之走向前方那几座化宝炉,里面有熊熊烈火焚烧着,承载着无数善男信女的祈祷之力,也浸润了月老庙的鼎盛香火。
人们想要通过烧宝祈愿,却又被那煌煌烈火拒绝在几米之外不敢靠近。
我并没有感受到那燃烧烈火的高温,在化宝炉前停下。然后看了一眼手中的木牌。
“不管是谁,别再纠缠。”
说着,我把木牌放在了烈火中。
“啪——”的一声,木牌在烈火的焚烧下从两个名字的中间裂开。二人的纠缠也被烈火彻底分开。
在旁边众人的惊愕注视下,我快步离开。
“她、她、她不怕火烧……?”
“我眼花了吗?她刚刚直接把手放进火里?”
“她、她、她是铁匠吗……?”
纷纷议论都被我抛在身后。我径直走向那个朝着微笑的女孩。
“走吧。饿了。”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我快步往大门走去。
“顾蔷薇!这里是庙里!你弹我额头干嘛!”身后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并不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