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字回时》请叫我解東

18、Chapter 20 我们回家。

　　“...她今天早上注射了我的信息素。”omega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语气中充斥着一股孩子做错事的不安定。
　　谈聿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谈聿并不排斥同性恋，恰恰相反，他一直认为这种无视信息素吸引而诞生的感情联结比绝大多数AO的结合都要纯粹。
　　在他刚完成分化不久，最排斥alpha标记的那两年里，他甚至在某些时刻考虑过找一个beta或者omega伴侣。
　　可即便如此，同性之间不能彼此标记也是每一个alpha和omega第一节生理课就被灌输、反复强调的常识。这与感情深浅无关，这是腺体健康运行的底线规则。
　　这种失控情况往往发生在双A情侣之间，即便隔绝双方的信息素，alpha与生俱来的犬齿和啃咬占有的本能是客观存在，无法剔除的，情到浓时难免发生意外。可omega...为了消解omega在发情期的不安全感，各大抑制剂研发机构在这几十年来付出了无数资金和精力，也正是在这样的努力下，目前市场上主流的omega抑制剂都具有很好的安抚作用。
　　并非生理本能，那大概就是某种想要留下对方烙印的渴望吧。
　　谈聿难得说不出来话，两方静默片刻，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寒夜呼啸而至，跟车医生和救护人员一同下车。不出所料，这里和谈聿的医院直线距离不到三公里，来的人也是他们医院的医生。
　　“谈医生？！”跟车的是位女性beta，她见到谈聿有些意外。
　　“吕医生。”谈聿朝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在救护人员操作的间隙交代情况：“患者是20岁女性omega，目前在发情期，昏迷原因初步判断是在腺体注射同性信息素，腺体不在工作，不宜再注射药品，更详细的需要回医院做血液和腺液检测。”
　　“明白，谢了谈医生。”吕医生道了谢，帮着救护人员将昏迷的人送上车。
　　等一应人员上了车准备离开，期间一直沉默的omega却突然探出身子：“等一下！那个...谈医生，能不能麻烦你和我们一起去？我...”
　　谈聿读懂她的未竟之言，这份信任有些珍贵，谈聿不想辜负。
　　他下意识回头去找严止，alpha仍然站在不远的地方，似乎不需要谈聿再说什么，严止点点头，声音在凛冽的风里有些温柔：“去吧。”
　　谈聿心头滚烫，他在这一瞬间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已经圆满。
　　他深深地看向严止，重重地朝他点头，随后转身跟着上了车。
　　随车配备了齐全的状态监测设备，谈聿一眼浏览过去，除了腺温异常和信息素水平不稳定之外，暂时没有其他的问题。
　　他看向担架床边眉头紧皱的omega，安抚道：“不用太担心，这种情况从前也不是没有过，现在的腺体治疗技术可以处理。”少顷，他补充道，“不过以后千万不要再做了，腺体很敏感，也很脆弱，经不住这样折腾的。”
　　女生垂着脑袋，一言不发地点头，算是答应。
　　过了绿灯就到医院，谈聿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给严止发完消息，正好跟在推床后走进急救中心。
　　魏时远竟然又在值班，看见谈聿跟着急救人员一起进来时有些惊讶，谈聿冲他抬抬下巴，经过时很快地丢下一句：“有空再说。”
　　值班的腺体科医生很快到了，是比谈聿小一届的师弟，两人互相打了招呼，谈聿简洁地交代完部分信息，转身看见女孩还站在床边紧紧握着伴侣的手，他道：“不好意思，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Omega的目光在两位医生之间徘徊一会儿，才答：“我姓易。”
　　“易小姐。”大概是一直在说话的原因，谈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但每一个字利落又平静，又让人不禁想到一潭清澈的水，“这位是腺体科的谢医生。患者现在昏迷，稍后还请你和谢医生沟通一下患者的基本信息。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一起帮忙联络一下患者家属，具体的检查治疗之后都交给谢医生，家属在场比较好。”
　　易小姐有些慌乱，她问：“谈医生，不能直接由你接手吗？”
　　“这不符合流程规范。”谈聿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缓慢坚定，同时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这里的每一位医生和护士都接受过系统专业的学习和培训，你要相信他们。”
　　易小姐仍是欲言又止的模样，低头沉默几秒，又抬起头直直地看向谈聿。
　　谈聿越过她的肩头和师弟的目光相触，对方朝他轻轻一笑，谈聿也笑了一下。他给出更多耐心，但没有让步：“你愿意信任我，作为医生，我很高兴。正因为我是医生，需要遵守医疗系统的规则，这是我职责的一部分，更是为了保障病患的权利。”
　　“像相信我一样相信他们吧。”
　　他没再多留，在最后给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之后离开了急诊中心。
　　急诊中心的夜晚总是忙碌，进进出出之间，车顶刺眼的灯来回闪烁，在城市不算黑沉的夜幕中拉起一条为生命保驾护航的线。
　　谈聿在急救中心门口站了一小会儿，直到冷风顺着毛衣和脖子的缝隙贴上他的皮肤，他想起自己在情急之下丢进严止怀里的围巾。
　　突然有点想他。
　　于是谈聿很快地抬起步子朝外走去，他想，回家就能见到严止。
　　可他的alpha似乎总是不会让他付出太多努力。
　　亮白色车灯在身后短促闪烁，如同一声轻巧的招呼，谈聿回头，严止已经站在推开的车门后，臂弯挂着那条被解下的围巾，嘴角弯弯，静静地看向他。
　　冷风凛冽，将外套衣角反复掀起，鸣笛声急促又刺耳，谈聿觉得却麻酥酥、暖融融的，一阵一阵清晰细小的痒沿着四肢百骸涌向他心口。
　　他想，原来他其实并未体验过爱情，在这一刻之前。
　　只有几步路，但他奔向严止，停下时呼出一团白汽，繁复的灯线在看向严止的眼睛里交错倒映，深棕色眼瞳亮晶晶的，无比生动。
　　严止忍不住笑得更深，食指在谈聿眼尾轻轻拂过，又皱起眉头——一张脸蛋冷冰冰的。
　　他今晚第二次为谈聿围上围巾，没有再打蝴蝶结，只是一圈一圈地绕紧了，将omega的半张脸都围进去。
　　谈聿笑出声：“你也不怕闷死我。”
　　严止工整地回敬一句：“你也不怕心疼死我。”
　　谈聿自然还是怕的。
　　所以他牵住严止的手，攥紧，捏了又捏，眼睛终于还是眯成了一条弯弯的线：“我们回家。”
　　“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