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小郎中误入天家局》点点丸子

34、南县满目苍夷

　　一行人星夜兼程，脚下尘土飞扬，硬是将三日路程缩短了一日，率先抵达南县地界。谁知队伍尚未踏入县城半步，便被一群手持农具、面色愤懑的榴县百姓拦住了去路。

　　原来南县遭逢百年洪灾，疫病随之肆虐，本就民风桀骜的南县人四散逃亡躲避瘟疫，竟将热症带到了隔壁榴县。一时间榴县人心惶惶，百姓们恨得咬牙切齿，将南县人视作过街老鼠。此刻见着官府旗号的队伍，众人顿时群情激愤，纷纷振臂高呼：“封了南县！焚了疫区！莫要让这毒瘤贻害四方！”“朝廷若是不管，我们便自己动手，护我榴县百姓周全！”

　　喧嚣的民愤如潮水般涌来，眼看就要演变成暴力冲突，幸而二皇子远调而来的援军及时赶到，兵甲铿锵的将士们迅速排开人墙，方才勉强稳住了局面。一行人得以喘息，匆匆踏入南县，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断壁残垣横亘遍野，浑浊的洪水尚未退去，在街巷间积成一片片腥臭的水洼，坍塌的房屋下还压着不知多少流离失所的百姓，哭嚎声、呼救声此起彼伏，满目疮痍，惨不忍睹。城门内更是混乱不堪，不少面黄肌瘦的灾民见着他们，眼中陡然迸出贪婪的光，疯了似的冲上来，妄图抢夺随车携带的粮食与药材，亏得随行兵士反应迅速，奋力阻拦，众人才得以艰难地挪到县衙。

　　南县陈知县早已在衙门前望眼欲穿，见着晋景禾一行人，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声音哽咽：“殿下救我！救南县百姓！” 他涕泗横流地哭诉，此次洪灾乃是南县有史之最，水势滔天，毁田无数。更要命的是，南县地处南疆，素来天高皇帝远，百姓不信王法信鬼神，竟将这场劫难视作天谴。连当地最受尊崇的大祭司设坛作法，也毫无用处，百姓们便认定是上天降怒，要南县人以命偿罪，瘟疫更是 “索命符”，要将全县之人尽数陪葬。
　　陈知县抹了把眼泪，面色凝重地补充道：“殿下有所不知，如今救灾之事千头万绪，洪灾、瘟疫已是难关，更有流民作乱，人心浮动。往后诸位出行，若非有军队随行，怕是会生出不测。”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沉。这哪里是救灾，分明是要打一场硬仗。一番紧急商议后，众人兵分两路：一队文临舟带队负责搜救灾民、抢修堤坝，另一队由温岐与陈勤带队，诊治病患、防控瘟疫。当务之急，是先稳住眼前的险情，至于那些根深蒂固的迷信思想，只能徐徐图之。

　　可救灾才刚铺开，一则骇人听闻的谣言便在灾民中悄悄流传开来，人人噤若寒蝉，却又在私下里窃窃私语 —— 有人说，当今圣上的皇位本是谋夺而来，原是储君的二皇子并非暴毙，而是遭其毒手。更邪乎的是，二皇子的母族本就是南县人，如今他魂归故土，死不瞑目，这才降下洪水与瘟疫，要南县百姓为他鸣冤陪葬。
　　流言愈演愈烈，渐渐有人敢当着兵士的面鼓噪，要求八皇子一行人给个准信，还二皇子一个公道。到后来，竟有激进者跳出来，叫嚣着要将晋景禾等人绑了祭天，方能平息二皇子的冤屈。

　　就在这人心惶惶、一触即发的关头，陈勤连日来夜观天象，似是窥破了什么天机。是夜，他屏退左右，只留下晋景禾、温岐和文临舟人，在县衙密室中秘密商议。烛火摇曳间，他捻着胡须，缓缓道出一条计策，众人听罢，皆是面露惊诧，随即又恍然大悟 ——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唯有此法，方能先压下南县与周边县的戾气，稳住民心，为救灾医治争取时间，免得节外生枝，让局面彻底失控。

　　第二日辰时刚过，异变陡生。原本晴朗的天际，竟渐渐被一层血色浓雾笼罩，烈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吞噬，天地间越来越暗，最后竟如黄昏般昏沉。

　　“天要黑了！是二皇子显灵了！”“他见朝廷不肯伸冤，要将我们尽数陪葬啊！”
　　南县百姓顿时陷入巨大的恐慌，哭嚎声震天动地，众人扶老携幼，纷纷朝着城外的山林涌去，只盼着能寻得一条生路。就在这混乱至极的时刻，一道白色身影，竟从云层之中缓缓飘落。

　　那人身着一袭素白长衫，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荧光，恍若月华凝成，手中还捧着一只流光溢彩的琉璃宝瓶。他的声音温婉平和，如清风拂过人心，穿透了杂乱的哭嚎，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上苍感念南县百姓疾苦，前朝二皇子早已位列仙班，并非世间传闻的孤魂野鬼。此番特派天子的皇子前来救助，洪灾瘟疫，不过是上苍对尔等的考验，意在教众人珍惜眼前人事，莫要轻信谗言，自乱阵脚。”

　　话音落下，一阵缥缈的白雾骤然涌起，将那白衣身影轻轻裹住，待雾气散去，天边的异象竟也随之消散，烈日重新高悬，天地间恢复了往日的光亮。

　　“是仙人！是菩萨降世！”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随即，跪伏在地的百姓越来越多，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此起彼伏，“谢上苍垂怜！谢仙人指路！”

　　没人知道，这所谓的 “天仙”，正是温岐所扮。陈勤算准了今日会有日食，便用生石灰与草木灰混合水，涂在他身上造出荧光假象，再配上一袭白衣，远远望去，竟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当时连同行之人见了，都险些信以为真，暗暗称奇。

　　经此一事，县民们彻底安定下来，对救灾队伍言听计从。文临舟拿出蓝县的救治方案，按部就班地推行，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偶有人觉得温岐的身形与那日的仙人有几分相似，可碍于当时的装扮遮掩，终究未曾识破。

　　可谁也没料到，这场为了稳定民心的装神弄鬼，竟会生出意想不到的波澜 —— 流言不知怎的传到了皇城，龙颜震怒，一道圣旨快马加鞭送至南县，勒令八皇子晋景禾即刻启程回宫，另有要事相商。

　　众人捧着那道措辞严厉的圣旨，皆是忧心忡忡，只觉此事背后，似有一双无形的手，正悄然编织着一张巨大的网，而他们，早已身在网中。

　　更让人心头不安的是，救灾期间，陈勤曾在人潮中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惊得他浑身一颤，脸色煞白。他死死咬住牙关，对谁都未曾吐露半个字，只是那眼底的惊惶，却久久未曾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