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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神棍揭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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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岐心念一转,只觉那老者绝非寻常村夫,却也未必是敌,便唤上侍卫一同前往,打算先礼后兵,请他出手诊治。谁知老者竟似未卜先知,早已沏好粗茶,静候二人登门。温岐道明来意,老者二话不说,便应允随他们去为晋景禾瞧病。
及至见到晋景行,老者目光一扫,便朗声道:“这位公子,与那黑袍少年一道,想必便是皇城晋氏皇子吧?” 言语间,他已敛了荷县的乡音,一口地道的北方官话掷地有声。晋景行闻言大惊,温岐亦是心头一凛 —— 老者虽面色黝黑,身形却比本地乡民魁梧不少,眉眼间更带着几分异乡的硬朗,这些端倪他们早该察觉,终究是历练尚浅,失了察辨。
老者瞧出几人眼中疑虑,缓缓捋须开口:“老朽姓陈名勤,曾是前朝大皇子府中的御医。观二位衣着华贵,隐隐透着皇家规制,面相又与当年大皇子有几分相似,故而斗胆揣测,绝非什么未卜先知,更非心怀歹意之徒。”
又是一位避世出逃的太医?温岐暗暗纳罕。
“原来您便是儿时听闻的神医陈太医!只是当年……” 晋景行话到嘴边,却又迟疑着打住。
“殿下。” 陈勤马上改口,淡淡一笑,“老朽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们的父皇,正是当年的大皇子。彼时二皇子乃皇后嫡出,一出世便被册立为储君,自幼众星捧月,老天子更是将万般荣宠都倾注于他。老朽也是在二皇子开府建衙后,才奉旨随他离宫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叹惋:“论起才华见识,大皇子其实远胜二皇子,无论性情还是胸襟,都更合帝王之姿。只可惜名分已定,难撼乾坤。”
见几人默然不语,陈勤又续道:“二皇子心肠仁厚,奈何性子太过温软怯懦。他亦心知,若非嫡出身份,凭才德断难与大皇子比肩。老天子晏驾之后,二皇子没了靠山,失了分寸,没过多久便暴毙而亡。老朽愧于医术不精,无力回天,便向登基不久的大皇子请辞,一路南下游历。行至这荷县,见此地山明水秀,民风淳朴,甚是合心意,便就此定居下来。”
一番话坦诚布公,几人心中的疑虑消了大半。温岐好奇他方才结合玄学八字诊病的法子,陈勤捋着胡子一笑,坦言不过是半医半蒙。
“八字命理瞧病,倒也并非全无道理。” 他解释道,“老朽定居此地后,闲来无事便学习当地八卦看病这门道。人活一世,恰似草木药材,生长的水土、年岁时辰,都会影响根骨品性,都会在脉象上尽数显现,孩童时的脉象与八字极为相符,成年后却会随栖身之地、境遇变迁而悄然有些许改变。至于先前说的血光之劫、漫天要价的话本子,不过是想诓你们尽快离开罢了。老朽早已察觉,有个素衣男子一路尾随你们,目光死死盯着那黑袍少年,看其衣着举止,怕是也出身皇亲国戚,你们这趟游历,怕是早成了他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弄清来龙去脉,几人不敢耽搁,忙请陈勤为晋景禾诊治。老者搭脉观色一番,面色凝重起来:“这位殿下中的是南方蛇毒,最稳妥的法子,是寻到咬人的那条毒蛇,取其血清入药。可南方毒蛇品类繁多,对方更可能下的是混合毒,此计怕是行不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如今,只剩第二条路 —— 刮骨去毒。”
“刮骨去毒?需割开皮肉,剔骨刮毒?这……” 温岐失声惊呼,他虽饱读医书,却也深知此法凶险至极。
“小兄弟应是这位殿下的随行御医吧?” 陈勤看向他,“此法确实凶险,你这般年纪,怕是只在古籍典册中见过。北方少有毒蛇出没,自然罕用此法;可到了这南方,却是救急的手段之一,虽烈,却有效。”
他沉吟片刻,又道:“老朽可先配一帖止痛药膏,届时还需小兄弟搭把手,助我一臂之力。” 说罢,提笔便写下一张药方,其上只两味药材 —— 罂粟壳、甘草。
“罂粟?” 温岐脸色微变。
“不可!万万不可!” 六皇子更是陡然色变,急忙出言制止,将当年宫中奸人利用罂粟壳成瘾性控制宗亲的旧事和盘托出。
陈勤闻言,非但不惊,反倒抚掌大笑:“没想到你们这群小皇子,竟还不及你们父皇一半的胆识!当年大皇子杀伐决断,何等勇猛,你们倒是瞻前顾后,少了几分气魄。”
“六殿下且放心。” 温岐连忙上前劝解,“罂粟壳用量把控得当,便不会成瘾,且其麻痹镇痛之效,实属当下最佳之选。”
“倒是你这毛头小子,年纪轻轻,懂得倒不少。” 陈勤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若殿下应允,我们即刻动手。你在一旁打下手,也好监督老朽,省得旁人不明就里,胡乱嚼舌。”
这般磊落坦荡,倒让几人对他更生几分敬佩。六皇子看在温岐的面子上,终是点头应允。一场凶险的刮骨疗毒,就此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治疗出奇地顺利,不过数日,晋景禾便悠悠转醒。醒来后,他顾不得身体虚弱,当即与晋景行、文临舟商议追查凶徒之事。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凶手一日不除,他们这趟出行便一日不得安宁。
这边厢,陈勤对温岐越发喜爱。这少年不仅医术精湛,更有着一股对岐黄之术的赤诚求知之心。两人时常促膝长谈,交流医术心得,竟成了忘年之交。陈勤动了收徒认亲的心思,几番欲开口留他在身边,认作义子。在他看来,温岐这般善良纯粹的人,本就不该卷入皇城那滩深不可测的浑水,他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心怀仁术,不忍见死不救,才会义无反顾地救治晋景禾。可皇城的皇子们,纵使待人温和,终究与寻常世人不同,身不由己,亦心不由己。
晋景禾瞧着温岐连日来眉眼舒展,笑意渐浓,心中竟隐隐生出几分不安。他生怕温岐就此动了归隐荷县的念头,会突然向自己请辞,就此留下。私心作祟下,他恨不得即刻启程,却碍于伤筋动骨一百天,被众人强行留下养伤,只得按捺住心绪,而一旁的文临舟似乎也怕温岐突然留下,主动与他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