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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想想办法 第二日,李 ...

  •   第二日,李家开了祠堂。花银一身素衣,抱着李怀琮的牌位恭敬地磕了头,大老爷亲自将她的名字写进族谱,就写在“李怀琮”三个字的旁边,礼成时,外头忽然下起了雨,细细密密地,花银一人顺着游廊走了回去。
      花铜团着手坐在屋檐下,无聊地盯着阶下一丛芭蕉发呆,芭蕉阔大的叶子破了边,承不住太多的雨,叶尖一沉,便“啪”地一声,整个儿倾在卵石地面上,破开一汪水花。瞥见花银回来,她起身,跟着进屋,追问:“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
      “没人来。”
      花银说大太太本来要给这里配二个丫头,伺候她的日常起居,被她推辞了。她说需要潜心礼佛,需要清静。大太太见她如此有诚心,就准了。
      花铜惊讶,说没有丫鬟,这屋子里的这些活谁来干?催促她重新去要人,堂堂国际公府少奶奶,身边连一个使唤的人都没有,成何体统?
      花银说这屋子,就我们俩,多自在,真有人来了,就该天天盯着我在这跪佛念经,还有你,您这身份,万一露了谄,让人当妖怪给烧了,我可帮不了你。
      花铜说那粗使婆子还是要的,洗衣打水,这些活,总不能也自己来做吧?
      “我来伺候您。”
      花银知道这位怕是被人侍候惯了,说不就二个人吗,能有多少活?这些她都可以做,保证累不着她。
      她把怀里带着体温的牌位小心掏出来,木料是上好的金丝楠,刻工精细,她找了块软布来擦,擦得很仔细,连笔画缝隙里的灰尘都一点一点挑出来。这是她的衣食父母,得好好侍候好了,大太太捧给她时,红着眼睛特意叮嘱,务必要好好照顾。她用的是照顾二个字,花银自然是得把面子上的功夫做到位了,叫人挑不出一点毛病来,擦到“珩”字最后一笔时,她的手顿了顿。
      李珩。
      方才在祠堂里,族老念了一大篇赞扬国公府的这位嫡长孙的词,大抵是这位十分优秀,族老念的时候,唇齿间,带出三分赞扬,七分惋惜的喟叹。
      简单地说,国公府世代将门,血里都流淌着金戈铁马的记忆,子弟也都崇武,可这个李珩不止骑马射箭全能,更在十二岁时就中了乡试举人,被众人称为神童。与李家熟悉的勋贵人家长辈,每每教育自家不成器的子弟时,都会恨铁不成钢地带上一句,你看看,人家李珩如何如何……总之,李珩就是这一辈子弟的一根标杆,一个榜样。
      然而天妒英才,那样优秀的一个人,却突然夭折了,在人生的最精彩处,戛然断裂,让人顿足长叹,他就像天上的星,骤然划过夜空,留下的那一瞬间的灼灼光亮,就消失殆尽,仿佛过往只是一场梦罢了,因为太过不甘,以至于,在李家都成了忌讳了。
      而她,成了李珩的妻子,大太太红着眼眶,好像她配李𧗠,占了多大便宜似地。族老说了许多话,念得她头上疼,并没有听太清,但她牢牢记住了一句话:“既入了府谱,往后各房按例该有的份例供给,你屋里也一概不缺,但记着,府里给这份体面,你也要担得起这份身份。”
      这是重点,以后,她靠这句话,可以在这府里可以按月领薪水了。
      “花家的事,你提了没有?”
      花铜又问。
      花银就垮了脸,说一直没有机会问,老太太,说是怕伤心,根本没来,世子爷又说有事,中途就匆匆地走了,至于大太太,倒是从始至终都在,可她没有问,这位,估计问了也是一顿臭骂。她想着,还是等会去找老太太一趟吧。
      花铜说老太太今日既然心情不好,那就再等一等,明日请安的时候再问吧,这事还得细细地求,三言二语也办不成事,花银说成,然后她扭头看着花铜,迟疑着说您是宫里的老人儿,依您分析分析,这皇帝,会不会把咱花家人给.....”她伸手缓缓作了一个手势,舌底下那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花银并没有原主的记忆,对于花家的事,她大多靠这位故奶奶不时的提醒,以及偶尔加上自己的脑补。但有一点,是秃子头上明摆着的事,她现在这具身子是花家女,花家与她,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花家接下来的前途命运,也是与她息息相关,躲避不开的。
      “我不知道。”
      花铜在她殷殷的目光中却皱着眉头:“金銮殿上坐着的那一位又不是从我肚皮里爬出来的,我哪里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花银失望,就闭了嘴,既如此,那就不去想了,老老实实等着吧。
      外面雨淅淅沥沥地,竟渐大了起来,雨水敲在瓦上噼啪作响,在屋檐下很快织成一张晃动的珠帘,屋内昏暗下来,一大一小的身影也掩映在窗扇后。
      第二日,花银一早就去了老太太屋子里请安,顶着大太太的白眼,央告老太太帮忙打探花家的消息。老太太当着一众女眷的面,口气淡淡地说,圣意难测,做臣下的不要妄加揣测,然后,就打发她离开,说以后无事不用早晚请安,在自己屋子里好生待着就是。
      花银问花铜,这是答应了还是没有答应?花铜也说不好,为了保险起见,花银又硬着头皮去找大老爷,却被拦在了仪门内,守门的婆子客气地说,大太太吩咐了,少奶奶无事不要去前院。
      花银只得灰溜溜地回到自己院子里。
      接下来,她就在院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大太太中间遣人过来查探过二次,报说都跪在蒲团前虔诚诵经,心下就满意几分。
      堂屋内,花银双手合什,虔诚地跪在蒲团上,抬头望向供桌上的白玉观音,慈眉善目的观音大士垂着眼,唇角那抹慈悲的笑在晃动的光影里被放大了几分。她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清:求菩萨保佑,保花家老小性命无虞,躲过一劫。菩萨保佑,我给您烧香.....
      没有办法,她这几日只能早晚祷告,祈求观音大士保佑花家老小了。
      花铜盘腿坐在圈椅上,偶尔抬头瞧她一眼,又闭目,继续专注地发呆,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好在,第十二日,花家的事终于有了眉目,说是判了前户部尚书花家老小流放寒州。
      消息传来的时候,花银先是愣了一会儿,随即就松了一口气,这个结果,总算不错,起码命都保住了,她一度以为皇帝要花家老小集体去为太后娘娘陪葬呢?
      “一命偿一命,幸好贤太妃娘娘死了。”
      老太太派来传话的婆子这样大声地和花银说,花银偷瞟了一眼端正坐在小杌子上的花铜,她就扭过头来,大声问:“她们什么时候启程?”
      婆子说三日后,然后走了。
      “咱们得去送一送他们。”
      花铜对花银说,花银点头,然后又摇头,说这事恐怕不好办。老太太特特谴了人过来告诉她这个消息,方才那婆子说,叫她们专心在屋里呆着,不要乱跑,那就表明了国公府的态度。国公府守卫森严,各个门口每日都有人值守,俩大活人想要偷偷溜出去,肯定是没门。
      她劝花铜:“算了,好好在这府里苟着,才是上策,送与不送的,不过是形式罢了,想来他们也不会怪罪,再说,关键还是出不去呀。”
      花铜小脸紧绷:“我知道,只这一去,千里万里的,以后怕是再见也难了。寒州苦寒,路上要走好几个月,给他们准备些东西路上用,也不枉父母子女一场了。”
      花银就沉默,花家出事,所有的人都唯恐避之不及,关在破庙里那几日,是一个探望的都没有。此去发配那个什么寒州,想来花家众人只能光着身子上路了。
      她看着花银,点头:“你说得没错,是得去送行,我这就去求老太太。”
      “她要是不答应,怎么办?”
      花银滞住,许久:“那我去求世子爷,那日我看他在祠堂里,看着人也算和气,他与父亲同朝为官,如今也算亲家了,我求他,应该会答应......”却是声音渐小,到底没有多少底气,她这个公公,李家世子爷,要是念在同朝为官,当日也不会任李家大太太上门退亲了。
      花铜就看着花银,轻声:“去找李旌。”
      “谁?”
      花银疑心听错,她大声。见花铜一脸肯定,忙摇头,说不成,还要不要点骨气了?还是去求世子爷好了。
      花铜就换了个话题,说我们要准备些东西,你手头有银钱吗?
      花银说没有,不过,可以先去支例银,等下就去。
      “姑奶奶!”
      花银忽然小小声:“姑奶奶,您老可有银钱?”
      花铜贴身挂着一个小金锁,晚上睡觉的时候漏了出来,被她不小心给瞟到了,她一直没吭声,只装不知道,想着应当是抄家的时候,花铜身上没有被搜查过,偷偷带岀来的。
      花铜看着她试探的眼神,撩了一下眼皮,颇有些鄙夷地:“就一把金锁,给你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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