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寡妇要卖花》夏李橙

19、谁打的 红菱低声道

　　红菱低声道：“是花家的大小姐。”
　　叶向晴的脸色瞬间就僵了一下，她呼一口气，抬头望去，见母亲她们已经走到前头游廊尽头，拐入屋里去了，就寒声问怎么回事？说清楚明白。
　　红菱就扁着嘴，添油加醋地说把事情说了一遍，说她方才肚子疼，去厨房讨碗姜汤喝，谁知，路上就碰见了一个小丫头，横冲出来。
　　“都是婢子的错，不小心冲撞了大少奶奶的妹子，害她摔倒了，奴婢扶起她，怕她摔坏了，见她没事，这才走了。谁知道，大少奶奶回头就来找奴婢，硬说奴婢故意拧了她妹子，可奴婢实在没有，她身上的伤，也不知道在哪里弄的，大少奶奶骂奴婢犟嘴，说奴婢狗仗人势，当着厨房那些人的面，打了奴婢二巴掌，说让奴婢长长记性......”
　　方才厨房那一幕，让她羞愤欲死，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竟然当众让一个小娃娃给扇了巴掌，她以后怕是都抬不起头来了，此仇不报，以后她还怎么在这府里混？以后她可是要跟着叶向晴嫁到国公府的，这个脸面一定要找补回来。她方才一直在思量着如何在叶向晴面前告黑状，但碍于叶二太太在，她一直没有找着机会说，这会可不得好好说道说道，出一口恶气。
　　“她让谁长记性？”
　　叶向晴脸色铁青，恶狠狠地，手中的花也不知觉地揉碎了，花瓣凋落地上，飘在她银红的绣缠枝莲花的裙襕边，一旁的红云担心地瞧了一眼叶向晴，红菱这话明显是有挑拨的意思，今日是小姐相看的日子，可不能扫了兴，回头太太可饶不了她们。
　　红云迟疑着开口试图劝解：“红菱，你说那花家的妹子才三岁，这么一个小娃娃，谁会对她下如此重的手.....”
　　“吃里扒外的东西，你向着谁说话？”
　　叶向晴眉毛立起，疾声斥责红云。红云立刻闭了嘴，悄悄红了眼，不敢再吱声。一旁的红菱也咬了唇，目光闪烁，不再说话。
　　看着前头引路的丫鬟转过回廊，进入拐角月洞门，叶向晴忽然抬手，“啪”地一下，狠狠地扇在了红菱的脸上，红菱捂着脸要跪下，被叶向晴眼睛一瞪，僵在那里，眼泪憋着，不敢落下，只觉得面颊上火辣辣地，叶向晴这一巴掌，可是用足了劲。
　　叶向晴也使劲甩了一下手，手抽得发麻。
　　.......
　　“花厅”在正屋的东面，三面皆是玲珑的剔透隔扇窗，糊着浅碧的霞影纱，北边靠墙一张长榻，榻上设着洋锦靠背、引枕，地上两边排列着四把黄杨木圈椅，铺着厚密的秋香色金钱蟒坐褥，都设了海棠式的洋漆小几搁茶盏用。
　　柳氏亲自将叶太太引到背面的长榻处，“随意坐，都是自家人，不必拘束。”一句自家人，让叶二太太脸上笑容加深，她施施然落座。
　　随后进来的叶向晴嘴角噙着笑意，在母亲下首的圈椅上坐下，看向几上的点心，见面前的青玉碟里码着藕片制作的云腿，银匙搁在霁红釉的汤盅旁，还有一道松鼠鳜鱼面点，蜜糖汁浇得晶亮，鱼眼用樱桃镶着，亮晶晶地。
　　她拿了银匙在手，红云伸手端了盘子，递过去，她未动，红云悄悄缩回了手，讪讪地退回到她身侧，乖巧地站着。叶二太太眼风扫过来，看了一眼红云，皱眉，却见外头李旌进来，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二房的李明湘，遂端了笑容瞧过去。
　　李明湘性格活泼，一过来就热络地地招呼叶向晴，亲热地叫：“叶姐姐。”她是奉命过来陪伴叶向晴的，她从丫鬟手上移过一个剔红的捧盒，里头盛着新制的桂花糖，亲自拈了送到叶向晴面前，说这是她今日新做的甜食，里头加了蜂蜜还有芝麻，不粘牙，让她一定要尝一尝。
　　叶向晴谢过，用手帕托着在手轻轻咬了一口，点头，说好吃，夸她手艺了得，很是诚恳。李明湘就得意地笑，说叶向晴的蝴蝶簪子很精巧，颤颤地像要飞起来，赶着问是哪家买的？
　　“这是宫内御制的点翠蝴蝶，太后娘娘送我的。”叶向晴如是说。
　　一旁的柳氏闻听，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叶二太太，这个时候提到太后，可是不大妥当，见叶二太太脸上表情不变，示意她喝茶，遂也一笑。
　　叶向晴伸手把簪子从发髻上拔了下来，递给李明湘细看。
　　李明湘只得托在手上，蝶身是整块羊脂白玉雕成，温润如凝脂，触须用两根约一寸寸长的金丝，拉得细若游丝，尖端各缀一粒小米大的东珠，颤巍巍地悬在蝶首两侧。但凡有丝微风过，那触须便颤动着，珍珠晕开一点柔光，仿佛蝴蝶正于花间探路，着实是精巧。
　　“太后娘娘说，为凑够这对翅膀上颜色完全一致的翠羽，得六个工匠，花小半年的时间，在上千只翠鸟中甄选。这金丝触须，更是失败了几百次，才得了这恰到好处的弧度和韧劲。”
　　叶向晴细细地介绍：“当日太后娘娘得了这簪子，在及笄的时候给了我，我一直舍不得戴，如今，太后娘娘她......”
　　她眼眶微红，使劲眨了眨眼，见李明湘微笑僵在脸上，四下寂静，忙擦了擦眼睛，涩然道：“这簪子是一对，我家里还有一只，妹妹若是喜欢，我送妹妹一只。”
　　“使不得。”
　　李明湘回过神来，忙摆手，她不过客气顺着一说，哪里又要人家的东西了？何况，这是先太后娘娘送的东西，她可不敢要，一边怪自己，引出了这个话题，思忖着，怎么转开话题。
　　“我既送你，就是你的。”叶向晴却坚持，很是热情，坚持要把簪子递给李明湘，李明湘哪里肯要，只是一味地推辞。
　　一旁的叶二太太就适时咳了一声，拿帕子掩了掩鼻端，环顾着说：“这香气很是清雅，这是熏的什么香？”
　　柳氏顺着她的话，笑着说是花香，然后叫丫鬟把槛窗推开，指给她看。花厅朝东一面，露出一方小小的檐廊。廊下台阶上，错落摆着十数盆鲜花，正含苞怒放，香气被风一带，便丝丝缕缕地渗进厅里来。
　　柳氏说，这是府里花房里新培育的月季花，正在盛花期，不名贵，但是胜在香，要是喜欢，可搬二盆去，放在房间窗户下，一整日都是香的。
　　叶二太太笑着说，使不得，怎好上门来讨东西来了？柳氏说几盆花，值什么？我们家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只老太太喜欢花草，是以多种了些。
　　柳氏就说是，前次那盆绿菊可就不错，老王妃看着可是喜欢，一直夸呢，特别是那花儿，做得跟真的一样，要不说出来，还真分辨不出来，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巧手工匠做的？
　　柳氏含糊地应了一声，岔开了话题。
　　“你捂着脸干什么？”叶向晴忽然出声，声音不大，但是众人都听得清楚。
　　厅上的人就瞧去，见红菱从门外进来，偏转身子，捂着一边脸颊，躲躲闪闪。叶二太太皱眉，这丫头之前一直不见，方才在园子里缩头缩脑，她本想问，又忘了，这会子又这样子做贼似地，真真是丢脸。
　　红云使劲压低了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耳旁只听得红菱委屈地：“没什么，不小心摔了一跤，摔到脸了。”一边慢慢地移下了手，把那半边脸给露了出来，白嫩的脸皮上，红肿了一大块，明显是被打的。
　　叶二太太端了茶杯继续喝茶，脸上的笑却僵在了嘴角。
　　叶向晴早已失声问红菱：“谁打的？”
　　柳氏也死死盯着红菱，心下惊疑，这是哪个不长眼的，给她下绊子？竟然没有人报到她面前，都是死人吗？
　　红菱委屈地垂着头，说是大少奶奶打的。
　　大少奶奶？
　　柳氏一愣，脑仁子突突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
　　偏院东屋里，门窗半敞，靠窗的条案上，花银袖子拢上去，手里托着一只小小的青花瓷盒，指尖挑了一撮绿色的药膏，在手心里化开。
　　花银背对着她站着，刚洗了头，头发还没干透，软软地贴在脑后，露出白嫩嫩的后脖颈，上身也是光着，只穿着一条葱绿的小裤。
　　花银把化开的药膏轻轻地抹在她背上。
　　掐痕已经转为黑紫色，在雪白的皮肤上越发显眼。花银的手很轻，指尖点上去的时候，花银肩膀微微一缩，却没躲开，只扭过头来，露出一张圆嘟嘟的小脸，仰着下巴问：“都抹了二遍了。”
　　“多抹几遍，好得快。”花银固执地坚持。
　　花铜便又转回头去，院子里很静，远远的，不知哪个墙角还有秋虫在叫，嘶啦嘶啦的，拖得长长的。
　　花银把青瓷盒盖上，顺手抹了抹花铜后脖颈上没干的头发。
　　“好了。”
　　“你到底说啥了？惹人下这么重的手，这皮子都乌紫了。”她扳过花银，轻手轻脚给她系好腋下的带子，花铜一向鬼精，她今日竟然闷声不响，任人欺负，肯吃哑巴亏，倒是新鲜。
　　“大概是知道我是花家人，看我不顺眼吧。”
　　花铜敷衍地，抿着薄薄的红唇，依旧一幅不肯多说的样子。
　　花银见问不出来，也就不勉强，她朝外瞧了一眼，咕哝了一句：“怎么还没有动静？也应该告完状了吧？”
　　那一巴掌，打在脸上，红菱即使不告状，叶向晴也应该看得见。
　　“叶向晴会不会忍下去了？”花铜猜测：“早知道，该再打二下，你不该拉我。”
　　花银从凳子上拿过小袄，给她套上：“叶向晴我不知道，那个红菱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不是忍气吞声的主，且等着吧。”
　　记忆里，这个叶向晴同她不是一条道上的人，平日里并没有多少过深的交往，她到底什么脾气，并不清楚，但是她的贴身丫鬟叫人给明晃晃地打了脸，她如果能忍得下去，才奇怪了。当然，也有那能忍的，但要么是个面人，实在没有脾气的，要么是实在当前惹不得，但这笔账却是记在了心里，等着秋后算账呢。
　　这叶向晴，端看她如何应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