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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谁看见了 李鹭抬起眼 ...

  •   李鹭抬起眼睛,飞扬的眸子,眼尾红得发亮,离京前,谢北琛懒懒地拍着他的肩膀,如往常般笑着挑眉:“待我得胜还朝,贺你金榜题名。”
      他又想起秋闱时的策论:论州县催科之难:上有考成之严,下有凋敝之民。或完赋则民逃,或抚民则课亏。何以使刺史、县令得展其才,上下相安?
      他所作的文章,也因北境战事有感,书:国库粮食充盈,足以应付军需、赈灾之用,备前方将士无后顾之忧....如今这满纸豪言,犹如小儿稚言,竟像一场笑话,可他却笑不出来,那是谢北琛和他的镇北军干涸的血验证的“笑话。”
      屋内寂静,空气也仿佛凝固,李鹭立在床头,他的手,缓缓地、用力地收拢,又痉挛着放开。
      石观眸子定定地看着他,镇北军已无,他不过一个普通的护卫,人微言轻,在偌大的京城,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如今他能求助的,唯有李鹭,他是将军的至友,他能想到的,也唯有他……
      许久,李鹭缓缓抬头,脸上的神情已恢复了平静。他看着满目期待,眼内充血却不肯合眼的石观,一字一句,温柔地说道:
      “你先吃点东西,墨砚,你去准备。”
      “公子.....”
      石观不肯躺下,他坚持:“公子......”他的声音里满是恳求。
      “别急,吃完,我们再细说。”
      李鹭声音轻轻地:“慢慢想,把你看到的,想到的,都理一理,不急。”
      ...............
      窗扇用一根细长的的黄铜撑杆支起,日光斜斜地淌进来。
      桌案上排列着深深浅浅的绯红花瓣,瓣尖儿上一点浓胭脂,向基部洇开,就像春日枝头上飘落的桃花。
      花银用竹签尖儿蘸取米粒大小的胶,小心点在花瓣基部,趁胶未干,五片花瓣迅速围拢,捏实。一朵粘罢,举起,对着光细看,薄透的花瓣微微卷翘,那一点胭脂红在光影下仿佛流动起来。
      通草纸还剩下些,她想着给花铜做朵花儿戴,花铜每日里跑进跑出,头上光溜溜的,着实不体面,小女娃嘛,就该戴些花儿,粉嫩的桃花绕在花铜的发髻上,保准好看。每次看花铜明明是三岁的样子,却偏一幅盘着腿坐在凳子上老气横秋的样子,她就觉得必须得给她打扮得可爱些,才顺眼。
      她放下花朵,手中剪子轻巧地旋转,想着再做几朵丁香,给花铜缀在发带的尾端,厚实些,不容易碎。
      门外有响声,她瞥了一眼,见花铜低着头,从门槛外扶着门框迈进来。
      “回来了。”
      她随口说道,手下不停:“给你新做的花儿。你喜欢桃花还是丁香?”
      花铜慢吞吞挨过来,站在她面前,花银就拈了桃花,往她头上的小抓髻上试了一试,端详了一下,放下花朵,弯腰去抱她上高凳。
      “嘶”地一声。
      花铜痛哼了一声,又立刻闭嘴。
      “怎么了?”
      花银忙抽出手,仔细打量着花铜。
      花铜垂眉,含糊地说方才磕到腿了,花银皱眉:“磕到哪里了?我瞧瞧?”她疑惑,没有啊,她不记得磕到了。花铜说没事,就是方才回来的路上,在回廊的廊柱上磕到了膝盖。
      花银忽然伸手到她腋下,一通乱捏,花铜禁不住,嗷地叫了一声:“你干嘛?”花银这才撩起了她腋下的衣裳,露出里头的小衣,掀开,倒吸一口冷气,花铜细嫩的腋下,二个红紫交错的乌青掐印。
      她粗声:“谁干的?”都肿起来了,难怪疼。
      “不想说。”花铜低声,脸孔红涨,很是羞愧的样子。
      花银又气又好笑,看花铜那隐忍的样子,她忽然伸手,指尖极快地碰了那红肿的地方一下,花铜立刻瑟缩了一下:“疼。”
      “疼就对了。”花银挑眉,不顾花铜的反对,再次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发现后背还有一块明显的掐痕,她好奇地:“你倒是能忍啊?”见花铜依旧一幅不想说的死样子,她抚额:“你怕什么,我再不济,明面上也是这家的少奶奶,是正经的主子。我会出面为你讨个公道的。”
      花铜又不是真的三岁小孩,这国公府里她满府去,大家都认识她。谁会对一个才三岁的小娃娃下手?花银脑子里一瞬间已是过了好几个人:“你告诉我,到底是谁?以后我看见他,我也绕道走,免得也被人打了......”
      花铜这才扁扁嘴,瞟她一眼,轻声:“是叶家的人。”
      花银一愣,叶家?她缓缓呼一口气,严肃地:“说说吧,怎么回事?”她们一早打听过,叶家二太太原是后日来国公府,没想到竟提早来了。花铜是擅自行动,自己先去找人,只不知道说了什么了,竟遭了这通罪。
      花铜立刻赌咒发誓说,并没有,她溜达到厨房那边,看见他们正大肆准备菜肴,说是大太太要招待叶家女眷,她就想着找个人打听一下,在回廊那里撞见了叶家的丫鬟,结果,就......她不想往下说了,太丢人了。
      花银瞧着她有些闪躲的眼睛,问,可是说了什么话?惹恼了人?
      花铜:“也没有说什么,我就问了一句可是叶家小姐来了?她就反问我是谁,我就告诉她了,然后她瞧着左右无人,忽然就伸手掐了我一把,我忍着没有哭,她就又使劲掐了二把,当时也不觉得多疼吧,没想到,现在厉害起来了。她一个丫鬟,狐假虎威罢了,先不说这个了,叶家确实已经来了,你得快些过去,不要耽误了正事。”
      她催促。
      先前,俩人商量着,要想进宫,目前只有叶家能,太后停棺在宁华宫,请了大报国寺的高僧,要做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超度,这段时日,叶家是可以随时进宫去吊唁的。她们打听到后日,叶家二太太要带女儿上门来相看,计划着到时想法子同叶家搭上话,说动她们带人进宫。没成想,叶家今日竟然提早上门了,更加没想到,叶家人一出手,就给了花铜一个下马威,一个丫鬟竟然敢这样下阴手,可见叶家对花家的怨念颇深。
      “走吧。”
      花银伸手去抱花铜:“你且忍一忍,我们先去办正事。”
      “你轻一点,别碰到那里,痛。”
      “忍着。”花银嘴里说着,还是把她往上颠了颠,抱着往外就走。
      后院的大厨房内,几个仆妇正热火朝天地忙碌,靠北墙的一溜灶上,中间那口最大的铁锅正咕嘟咕嘟煮着大肉骨头,乳白色的蒸汽顺着锅盖与锅沿的缝隙往外冒,氤氲成一片白雾,模糊了头顶的梁木。
      一个穿着秋香色潞绸袄子,系着蟹壳青细褶裙的丫鬟正坐在灶边的小凳上,系着白布围裙的厨娘正从铜壶里舀了一勺滚水,浇入灶台上一个青花大瓷碗中,热情地招呼:“红菱姑娘,这红糖水热热地泡了喝下去,就舒服了.....”
      红菱掀了掀嘴角,嘴里客气道:“劳烦您了。”她方才肚子隐痛,发觉来了葵水,这才跑到厨房来找热汤喝。厨娘知道她是叶家的丫鬟,很是热情。
      门口有人进来,花银抱着花铜从门外跨进来,厨娘招呼道:“少奶奶怎的来了。”一边去拉旁边的小马扎,要让给花银坐。
      花银笑吟吟地,目光一转,很快落在案板旁的红菱身上,见她二指拈起白瓷调羹,缓缓在红糖水里搅动,似乎耳聋眼瞎,眼皮都没有撩一下。
      她越过厨娘,冷笑一声:“红菱!”她叫道。
      红菱抬头,看着眼前竖着眉毛的花银,这才草草地叫一声:“少奶奶。”屁股未抬,人未动,妥妥一幅敷衍托大的样子。
      “红菱,你方才打了我妹子,是吗?”
      花银盯着红菱,语气笃定,直接质问。
      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忙碌的几人都悄悄放缓了手中的活,这势头不对。大少奶奶明显是找茬来了。今日,是二公子和叶家小姐相看的好日子,大少奶奶这会找来,是要挑事吗?众人目光闪烁,都不吭声。灶台上的铜罐水开了,扑嘟扑嘟地往上急促地顶着铜盖子,听得人急躁。
      红菱抿着嘴,没有回答,她起身绕过凳子,试图离开,却是被花银伸手拦住:“站住,打了人,就想离开吗?”她拉过身后的花铜:“可认清楚了,是她吗?”
      厨房门小,两旁都是柜子和菜筐,花银带着花铜堵在中间,红菱一时挤不过去,
      红菱就昂了头,目光闪烁,嘴硬地否认:“几时的事,谁看见了?”
      “汪嫂子看见了。”花铜从花银身后伸出脑袋,伸手指着躲闪不及的厨娘一干人,脆声:“方婶子,倒泔水的江婆婆,还有大太太屋里的兰花,都看见了。就在前头葡萄架下拐弯的地方。”
      花铜竖着指头,一个一个数,厨房内被指了名的人都诧异,这小丫头,倒是记得清楚,一个都未漏过。方才厨房门口的回廊,这小丫头确实同红菱一起,至于她们说什么,红菱有没有打她,她们倒是真没有看见,不过,这话不好乱接。
      “不过轻拍了二下。”红菱一窒,复又抬了头,对上花银咄咄逼人的眼神,硬声:“我好好儿的走着,是她突然撞过来,撞到了我肚子上,我不过把她拉开,怎么就这么娇气了......”
      “承认就好,我还真怕冤枉了你,来,大家瞧瞧,也做个证。”花银也不同她啰嗦,蹲下,不顾花铜的反对,利索地掀起她的衣襟,让众人看清楚。一旁的厨娘几人目光闪烁,这么重的淤青,小孩子皮肤细白,看着特别骇人。
      “你是要拧死她么?”花银恨声。
      红菱看着花铜那触目惊心的伤痕,也有些心虚,嘴里仍强辩:“你说是我拧的,就是我拧的?她一个小人儿,三岁,话都说不利索,胡乱攀咬人,你也信?”她越说越有理,抬高了脸,迎着花银,一幅我不认,你奈我何的样子。
      厨娘瞧了瞧乌眼鸡似地对上的俩人,往后悄悄退了一步,得躲远点,这热闹可不好瞧。今日叶家人上门来做客,大太太吩咐好生招待,这会人在她们厨房里闹将起来,可是麻烦,当下偷偷地使了颜色给一旁的一个婆子,示意她去找管事娘子,婆子会意,拎了地上的一壶热水就要走,刚迈步,就听得“啪!”地一声,她扭头。
      花铜抡圆了小胳膊,朝红菱脸上就忽了过去,因为用力过猛,整个身子探了出去,花银使劲抱着她,怕她掉下来。
      “你?”
      红菱惊愕地捂着脸,瞪圆了眼睛,似乎没有想到花铜会直接动手。
      “啪!”
      又是一下,第二记又打了过来,这回,红菱躲过去了,堪堪扫在眼角,指甲刮出了一道细细的红痕。
      花铜不依,伸开手,探着身子准备打第三下,被花银拦下了。
      “手疼。”花铜奶声奶气地,对着花银举着发红的小手。
      花银温声安慰她:“给你吹吹。”
      哐啷一声,凳子上的红糖水撞翻,流淌了一地。红菱捂着脸,羞愤地夺门而出。
      花银也抱起花铜,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提醒说,水开了。迈步向外走,却被厨娘叫住,讨好第说花铜的伤可以擦点菜油,土方子,祛伤挺管用,然后,不待她回答,就殷勤地抢到碗柜里端出一碗菜油来,说这是今年新鲜的菜籽油,效果比旧油要好。
      花银看着堆笑的厨娘,就放下花铜,蘸了指尖的油,要按上去,被花铜嫌弃第躲开,说这个涂在身上黏糊糊的,蹭得到处都是,还是用药膏好。
      “管事娘子那里有药膏。”厨娘忙提醒。
      花银就拉着花铜施施然离开了。
      “你还有闲心巴着她?叫太太知道了,可咋办?”
      一旁的婆子嗔怪地看一眼厨娘,大少奶奶在这打了人,红菱肯定去告状,待会大太太还不得把火都发到她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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