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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不骗人 路上,管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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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管家瞧着李鹭一直端详着手中的弹弓,没有敢啰嗦,方才在雅芳阁瞧了半日,看来是没有合适的。
一行人到了谢家门口,敲门,门房隔着门缝,果然不开门,直到李鹭下了车,这才迎了进去,又忙着去禀报大奶奶,很快,谢玉安张着手虎虎地跑过来,身后跟着管事和一个嬷嬷。
“李三叔。”
五岁的谢玉安一把扑过来,紧紧地抱住了李鹭的腿,仰着头亲热地蹭着。
李鹭蹲下,拢过他胖胖的身子,笑眯眯地说,我刚来,你就知道了?看来没有认真读书。
谢玉安回头看了立在那里的婆子一眼,大声:“我在亭子里用千里眼,看到了三叔。我今日读了书,三叔不信可问李嬷嬷。”
李嬷嬷就恭敬地向李鹭行了一礼,她是谢大奶奶的贴身嬷嬷。谢府的管事也上前见礼,听说要找通草,说园子那边药圃里,是种了一片草药,当下带了胡瘸子等人径直去了。
这里谢玉安继续缠着李鹭:“三叔,我娘不让我出去玩,说危险。可是,我许久没有出去了。三叔,你同我娘讲一讲,让我去嘛。”
他摇着李鹭的手臂,可怜兮兮地央求。
自谢北琛殉国后,谢大奶奶把谢玉安看得比眼珠子还贵重,生怕他出一点点差池,平日里除了读书,这骑马射箭,一应有危险的事,全都给叫停了,又派了身边的心腹嬷嬷没白没黑地专门跟着他。可谢玉安本是个跳脱的性子,之前,就是和小马驹一样,到处撒欢,屁股不着凳的人,现在一下子给他上了笼头,他实在是难受得紧。每回见了李鹭,他都要巴巴地告一通状。
李鹭还没说话,一旁的李嬷嬷就垂了眼解释,说谢玉安前几日受了风寒,还未好全,大夫说不能跑跳太多,出汗容易再犯。
李鹭就转了一下眼珠子,好声好气地同谢玉安说,等他身子大好了,下回,他和何二叔带他去箭场射箭。
谢玉安一下子就欢喜起来,嚷着说可说话算话,不骗人?欢呼雀跃地像一只小狗。李鹭笑容放大,说不骗人。
谢玉安却又不肯不相信,说上回,贺兰叔叔也说要带他去放风筝,后来都没有带他去,嬷嬷和他说,那都是大人哄小孩儿的话呢,别当真.....
身后的李嬷嬷有些尴尬,谢玉安口中的贺兰叔叔是贺兰将军家的贺兰磊,李鹭也熟悉,之前谢北琛在的时候,常约了一起喝酒的,一个月前,贺兰磊同他兄长去了同州办差了。大约是忘了,没有同谢玉安说。这话应该是谢大奶奶的意思,李嬷嬷不会讲这句话,谢北琛走后,谢大奶奶伤心过度,闭门不见客,尤其他们这些谢北琛之前的好友,更是不愿意再见。她说这话,大概也是不想谢玉安纠缠她要出门去玩耍。
李鹭心内叹一口气,也没有解释,他认真地:“三叔肯定不骗人。”谢玉安就拉着李嬷嬷作证,说李鹭要是骗人就天打五雷轰......话未说完,被李嬷嬷一把捂住嘴,急声:“这话可说不得”,一边同李鹭道歉,说小孩子学大人赌咒发誓,乱讲的,不要介意。李鹭看她那紧张的样子,心下不舒服,伸手揽过李鹭,告诉他赌咒发誓的多了,老天爷忙死,个个都要管,跑得过来么?
正闹着,管家他们过来,李鹭见胡瘸子手中抱着一捆木棍,茎秆有小儿手臂粗细,黄褐色,顶端还残留着伞状的花序,知道该告辞了。
“这个给你,记着,不可对着人打。真要对着了,也不可瞄头,只对准腿。”李鹭从怀里掏出弹弓,塞到他手里,不顾一旁李嬷嬷的紧张眼神:“明日,我叫人给你送一袋子泥丸子来,你先玩着。”
谢玉安看着李鹭离开的背影,摸着弹弓,不舍地问李嬷嬷:“嬷嬷,三叔说带我去射箭,你说娘会让我去吗?”
见李嬷嬷耷着眼皮假装不应,又大声重复了一遍,这回有些生气。
李嬷嬷这才抬头看了看走远的李鹭,蹲下,去拿他手中的弹弓,哄他:“乖,这个危险,嬷嬷给你收起来。”
谢玉安哪里肯?他死死撰住手中的弹弓,大声抗议:“这是三叔给我的,他还要带我去射箭。”
李嬷嬷见他突然执拗起来,又哄了一会,见他依旧不肯听劝,有些不耐烦:“奶奶说过了,咱们以后不要老烦扰别人,会让人厌烦的。再说,三公子年后要准备下场应试,很忙的。将军不在了,你以后要听话......”
谢玉安就慢慢瘪了嘴,娘老是说这话,可三叔不是别人啊,他以前经常和爹带他出去骑马,答应他的事也从来没有骗过他,给他抓过蛐蛐,帮他画过老鹰风筝,为什么娘就不让自己再找他们玩呢?
小厮墨砚紧跟在李鹭身后往外走,见他一张脸像糊了浆糊,大步往外走,腰带上的笔袋与香囊急速碰撞,显见是生气了。
他缩了缩脑袋,谢北琛和自家公子俩人好得同穿一条裤腿走路。这谢家小哥儿也是当成自己家子侄来疼的。可自半年前谢北琛殉国后,谢大奶奶伤心过度,人也有些魔怔了,基本不见人,连带谢玉安也不让出门,即使见到了,也是身边跟着这个李嬷嬷,看贼似地看着,说话都小心翼翼。
谢玉安是个男娃娃,谢大奶奶这样子拘着他,李鹭也是着急
管事一行人带了东西很快回到府里,把东西给了花银。
花银欣喜,“就是这个!”说罢动手开始收拾起来。花铜看着花银用木棍捅出一条条雪白的软条来,很是好奇,抓过一根,也试了试,发现弄不出来。
花银挑出洁白完整的髓心段,用裁纸刀小心翼翼地切出了薄薄的片来,初始,没片好,这刀不好用,浪费了一些,渐熟练。她把这些半透明的薄片一一摊在准备好的干净竹篾上,置于通风处晾干。当第一批通草薄片在风里渐渐失去水分,变得轻挺而略带韧性时,窗外,天色已经黄昏。
屋里却烛火通明,长条供桌上,四盏琉璃灯,整齐摆放,灯下是那盆菊花,在灯火的映照下枝叶翠绿。这灯是特意挪移过来的,因时间紧迫,后日就是老王妃的寿辰,她今晚上得连夜赶工。原本还想多要二盏灯,毕竟这灯火还是不够亮堂,但管家说没有了,这些还是外书房借过来的,她也就作罢,将就吧。
面前整整齐齐码着一叠素白色的纸片,触手轻软微韧,正是片好的通草纸。旁边笸箩里还散落着一卷铜丝,还有一小盒凝固的、用来粘合的鱼鳔胶。管家办事还是到位的,这些东西基本上都符合她的要求。
花银抽出一张通草纸,就着昏黄跳动的灯火,对着面前的菊花,细细地剪出了花瓣的形状,剪刀锋利,她手腕极稳,一片一片,剪好,整齐摊放在桌上,花铜无聊,也再一旁跑来跑去,帮忙摆放,按照大小,排成一列一列地,中间好奇想要试着剪一剪,花银赶她:“去,小孩手多,别打岔。”
花铜翻了个白眼,本想帮你一把,结果马屁拍到马脚上了。然后,依旧满条斯理地去排列那一行一行的花瓣,很是认真。
花银手中翻剪,一片一片的花瓣自剪下脱出,落在桌上。夜色渐浓,花铜初还撑着,后来,撑不住,趴在桌上睡去了。花银轻轻抱她上了床,替她掖好被角,重新回到桌前,继续剪。这一朵花,少说得要一百多片花瓣,外层肥大,里层娇小,大小不一,她得一一剪好,天亮前剪好,并捏好造型,这项工作需要时间与耐性,急不得。
直到外头隐约敲了四更梆子,花银方吹了烛火,揉着肿胀发红的眼睛,脸也不洗,直接爬上床挨着花铜睡去了。
一觉醒来,已经是天光大亮,花银披着衣裳就往外间走,往供桌上一瞧,见昨晚码在桌上整齐排列的花瓣,全都吹到了地上,凌乱撒了一地,再看昨晚上关紧的窗户,洞开。她一边去关窗,一边扬声叫花铜。
花铜张着二只小胖手,从门槛跨进来,看到满地的花瓣,忙蹲下去帮她拣,等把所有的花瓣重新归置好,花银重新坐在桌案前,说怎么不叫我?多睡了一个时辰,耽误事。
花铜说叫你了,你睡得太熟了,推都推不醒,就不叫了。又好奇问她昨晚什么时候睡的?看这眼睛红红的,明显是没有睡够嘛。花银说四更天,她说何必这么拼,人家没有真指望你,你犯得着点灯熬油地?仗着自己年轻身子好么?
花银说没事,既应下这事,就得认真做好,她睡二个时辰基本可以了,熬夜嘛,她习惯了。然后,她一拍脑袋,叫花铜在屋子里守着,叮嘱她不可让猫儿什么的跑进来,自己急火火地跑去找管事去了。
管事听她说要找颜料和笔,抓了抓脑袋,带着她往书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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