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再次见面 林晚星 ...
-
林晚星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陆景琛？”她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语气太过惊讶，连忙调整，“没有没有，你说。”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那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温润的质感：“我在B市，该你尽地主之谊了吧？晚上有空请我吃个饭？”
“你在B市？”林晚星的声音里是真实的惊喜，那份惊喜来得如此自然，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她面前的图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刚才还让她焦头烂额的设计变更，此刻仿佛都变得不那么棘手了。
“嗯，过来办点事。”陆景琛说得轻描淡写，“顺便……看看你这位老同学。”
“顺便”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林晚星听出了那刻意掩饰下的在意。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当然有空！必须请你！想吃什么？我找地方。”
话一出口，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哪家餐厅环境好、味道佳，最重要的是……有没有无障碍通道？桌子高度合适吗？卫生间方便吗？她甚至下意识地拿起另一部手机，准备搜索餐厅详情页查看标注。
“你定就好，我对B市的美食版图还不熟，听你的。”他的语气很温和，带着一种全然托付的信任。
“那行，包在我身上。”她爽快应下，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轻快。
约在了周五晚上。敲定时间地点后，陆景琛似乎想起什么，带着点试探的口吻补充道：“约周五晚上，希望没影响你的约会安排？”
“约会？”林晚星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自嘲和坦诚，“放心，我周末的黄金档期通常都贡献给家里的床和外卖APP了，没有别的预约。”
她的坦诚让他也笑了起来，笑声通过听筒传来，温暖而有磁性。 “那就好。周五见。”
挂断电话后，林晚星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窗外的阳光似乎更明亮了些，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面前的设计图纸——奇怪，刚才还觉得棘手的问题，此刻似乎有了新的思路。
而电话那头，陆景琛放下手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
他站在B市分公司临时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窗外是这座陌生城市的繁华景象。半个月前，他带着简单的行李飞抵这里，开始了分公司的筹备工作。这十几天他忙得脚不沾地——办公场地确认装修方案、面试核心团队成员、拜访潜在合作伙伴……
但他一直忍着没有联系她。他要先把一切都安顿好，以一个从容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而不是一个风尘仆仆、手忙脚乱的“闯入者”。
现在，终于可以了。
周五的餐厅是林晚星精心挑选的。环境清雅，灯光柔和，最关键的是——入口平缓的无障碍坡道、宽敞的过道、以及标识清晰的残疾人卫生间，让她在预订时特意打了三个电话确认。
她提前二十分钟到了。侍者引她到预订的位置——靠窗的卡座，桌子高度经过调整，一侧的椅子已经移开，空出足够轮椅回转的空间。
“林小姐，按照您的要求，我们已经调整好了。”侍者微笑着说。
“谢谢。”林晚星点头，心里却有些忐忑——她这样安排，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会不会让他觉得不自在？
但很快她就打消了这个顾虑。
六点整，餐厅的门被推开。陆景琛操控着电动轮椅流畅地滑入，侍者立刻上前引导。
林晚星站起身，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外搭深色休闲西装外套，下身是同色系的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比在A市时更放松一些，但那种沉稳从容的气质丝毫未减。他的头发打理得很清爽，脸上带着些许风尘仆仆的疲惫，但眼睛很亮，在看到她的瞬间，那双眼里的光芒明显亮了几分。
“抱歉，来晚了点，”他操控轮椅来到桌边，嘴角扬起一个温暖的笑容，“路上有点堵。”
“没有，是我来早了。”林晚星重新坐下，目光不自觉地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几秒，三个月不见，他似乎瘦了一些，下颌线更加清晰，但精神很好。
“陆总这日理万机的看着状态还不错”她笑着打量他。
“哪里不错了，你没看我的黑眼圈”他自嘲的笑笑，两人随即落座点餐，气氛比三个多月前在A市更加熟稔。毕竟有过一次深入交谈的铺垫，加上这次同在一个城市的新奇感，话题打开得更为顺畅。
聊了聊各自最近在忙什么—— 林晚星吐槽那个反复修改的设计方案，陆景琛分享公司客户的种种琐事。两人都刻意避开了工作上的压力和困难，只挑那些有趣的小事来说。
“说起来，”林晚星切着盘子里的三文鱼，好奇地问，“这次来是出差？待多久？”
这个问题她问得很自然，就像普通朋友间的寒暄。但她没有注意到，陆景琛握着水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不是出差。”他放下水杯，看着她，眼神坦然而认真。
林晚星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看向他。
餐厅柔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他清晰的面部轮廓。他的眼睛很亮，眼神里有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然。
“是来这边工作。”他一字一句地说。
林晚星愣住了，叉子停在半空。
“工作？”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是真实的惊讶，“你……你不是一直扎根A市吗？公司总部都在那边，怎么突然……”
她想起大学时他因为身体原因选择本地就读的往事，想起在A市时他说“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这样一个注重稳定和可控性的人，怎么会突然决定来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陆景琛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惊讶，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反而放松了些。他要的就是这个反应——如果她表现得太平静，那才说明她真的没把他放在心上。
“人往高处走嘛，”他开了个轻松的玩笑，但眼神依然认真，“你不也从A市走到B市来了？”
他顿了顿，决定不再绕弯子——有些话，该说清楚了。
“做了大量的市场调研和分析，B市这边的产业政策、人才资源和市场潜力，对我们下一步的发展更有利，空间更大。” 他的语气变得专业而理性，像是在做一场商业汇报，“而且，这边的几家设计院对我们的技术很感兴趣，已经初步达成了合作意向。”
他啜了口柠檬水，继续道：“大学时因为身体原因没离开家，心里其实一直憋着一股劲儿，想出来闯闯。总觉得世界那么大，该去看看。”
他说这话时，目光望向窗外B市繁华的夜景，带着一丝向往和坚定，“正好，在这边遇到了理念契合的合作伙伴。天时地利人和吧，就决定今年把分公司开过来。”
“过来已经半个多月了，”他收回目光，看向她，语气里带着点“汇报进展”的意味，“刚把公司注册、办公场地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搞定，租的房子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总算安顿下来，这才敢联系你这位‘地主’。”
他说得很流畅，每一个理由都充分合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话里有多少是真实的商业考量，有多少是……别的。
林晚星静静地听着，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惊讶、佩服、不解，还有……一丝莫名的暖意。
她想起在A市时，他说“和一些设计院谈合作”，原来是真的。她想起他说“感情的事急不来”时的笃定，想起他特意用拐杖站着和她说话时的坚持。
这个人，一直都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坚定地朝着目标前进。
“所以……”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以后就在B市了？”
“嗯，”他点头，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以后就在一个城市混饭吃了。”
他顿了顿，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带着点亲昵的调侃，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人生地不熟的，可能……要多麻烦林学委照应了。”
“麻烦”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带着笑意，目光却温和地落在她脸上，仿佛在无声地确认着什么。
林晚星的心跳，在听到“以后就在一个城市”时，莫名地漏跳了半拍。随即，一股混合着欣喜、惊讶和某种踏实感的暖流悄然涌上心头。
她迎上他的目光，看到他眼睛里那些细微的情绪—— 期待、紧张，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这个在商场上从容不迫的男人，此刻竟然在紧张。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又软了几分。
她脸上绽开一个明亮而真诚的笑容，举起手中的酒杯：
“陆总太客气了！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老同学互相照应是应该的！欢迎扎根B市！以后，常聚！”
玻璃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一声“叮”。
陆景琛看着她脸上毫不设防的笑容，看着她眼睛里真诚的欢迎，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头，终于稳稳落地。
他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更加舒展，更加真实。眼角微微弯起，眼睛里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窗外，B市的霓虹渐次亮起，车流如织。窗内，暖黄的灯光下，两个曾经隔着城市与时光的老同学，此刻坐在同一张餐桌旁，未来似乎被拉得很近很近。
而陆景琛知道，这场他精心策划的“迁徙”，终于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剩下的，就是时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