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宴夜杀机 ...
-
秋风萧瑟，卷起满地枯叶，如刀锋般刮过京城的青石板路。沈府门前，红毯铺地，灯笼高挂，一派喜庆气象。秋曲江归府设宴，沈老爷广邀京城权贵、商贾名流，表面上是旧仆重逢的团圆宴，实则暗藏玄机——谁都知道，秋曲江当年带走的，不只是账册，还有沈家与前朝往来的一线秘辛。
沈蔓站在绣楼窗前，指尖轻轻拨开纱帘，望着府中忙碌的仆从。她身上穿着一袭月白色绣兰长裙，发髻微挽，簪一支素银簪子，清丽如旧，却眉宇间隐有忧色。
“姐，你又在发呆了。”沈扉从后头跳出来，一身桃红劲装，利落干练，像只蓄势待发的小豹子。她手中还转着一枚铜制机关铃，是她近日偷偷研究的暗器，“今儿个可是大日子，爹爹连巡防营的都尉都请了，你说，那秋曲江真会带回来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沈蔓收回目光，轻声道：“不该问的，别问。不该听的，也别听。”
“可咱们是沈家的女儿，凭什么什么都不知道？”沈扉不服气地撇嘴，“你瞧爹爹，最近总是一个人关在书房，连你都不让进。我昨夜偷偷潜进去，发现他在烧一堆旧信，上面……有‘神矢’二字。”
沈蔓心头一震，指尖微颤。
神矢门——江湖第一暗势力，传闻中掌控天下情报、刺杀、走私的影子组织，连朝廷都要忌惮三分。若沈家真与之有牵连，那这场宴席，便不是重逢，而是杀局。
“别说了。”她低声打断，“今晚一切小心，别离我太远。”
沈扉见她神色凝重，也收了玩笑心思，点了点头：“好，我听姐的。”
夜幕降临，沈府灯火通明，丝竹声声。宾客云集，笑语喧哗。封王府世子封潇也来了，一袭墨色锦袍，玉冠束发，眉眼温润，却暗藏锐气。他目光扫过宴席，最终落在沈蔓身上，微微颔首。
沈蔓垂眸，指尖轻轻摩挲袖中那枚小小的铜牌——那是封潇幼时送她的信物，刻着“平安”二字。
“沈老爷，别来无恙。”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
众人让开一条道，只见一个身披黑斗篷的中年男子缓步走来，面容藏在阴影下，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他手中拄着一根乌木拐杖，杖头雕着一只盘蛇，蛇眼是两颗血红的宝石，在烛光下泛着幽光。
正是秋曲江。
沈老爷起身相迎，脸上堆笑，语气却冷：“秋管事，十五年不见，你竟还有脸回来。”
“当年事出有因，今日归来，只为还债。”秋曲江缓缓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右眼已失，只剩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我带回来了你想要的东西——也带回来了，你最怕知道的真相。”
沈老爷神色微变，挥退左右，低声道：“入内堂说话。”
宾客们面面相觑，气氛骤然凝滞。
沈蔓与沈扉对视一眼，悄然退至廊下阴影处。
“不对劲。”沈蔓低语，“爹爹从未如此失态。”
沈扉眯眼扫视四周，忽然压低声音：“姐，你看那些家丁……腰间佩刀的制式，不是咱们沈府的。”
沈蔓一怔，顺着她目光看去——果然，几名“家丁”立于暗处，衣着与寻常仆役无异，但腰间佩刀却是制式军刃，刀鞘上刻着极细的蛇形纹路。
神矢门的标志。
“他们不是咱们的人……”沈蔓心口一紧，“快，去找爹爹！”
可就在此时，内堂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脆响。
“不好！”沈扉拔腿就冲了过去。
“拦住她们！”沈蔓厉声喝道，一把拽住欲追的丫鬟，转身对沈扉喊，“走后门！去封潇身边！”
话音未落，府外骤然响起马蹄声，如雷滚过。
下一瞬，数十道黑影从屋顶、墙头、地底破出，如鬼魅般杀入宴席！他们身着黑衣，面覆黑巾，手中短刃寒光闪烁，出手狠辣，直取要害。
“杀——！”
惨叫四起，血溅三尺。
沈府大乱。
“保护老爷！护住小姐！”家丁们仓促应战，却在黑衣人面前如草芥般倒下。
沈蔓被两名丫鬟护着往后退，沈扉却已抽出腰间短剑，与一名黑衣人交手。她虽年少，但近来暗中习武，身手竟不弱，剑光闪动间，已逼退一人。
“姐！这边！”她高喊。
可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直扑沈蔓！
“小姐小心！”一名老仆扑上来，替她挡下一刀，鲜血喷涌而出。
“张伯——！”沈蔓跪地，抱住老仆，泪水夺眶而出。
“走……快走……”老仆气若游丝，“他们……要灭口……藏宝图……在……”
话未说完，已气绝。
沈蔓颤抖着抬头，只见那黑衣人冷笑一声，举刀再劈！
“住手！”沈扉怒吼，剑光如电，逼退黑衣人，一把拽起沈蔓：“姐，不能停！他们目标是咱们全家！”
姐妹二人在混乱中奔逃，身后火光冲天，沈府已陷入炼狱。
封潇在乱军中寻来，一剑挑飞两名黑衣人，挡在她们身前：“跟我走！我带你们出府！”
可就在此时，一道乌光自屋顶射下，直取沈蔓咽喉！
“小心！”封潇将她猛地推开，自己却被乌光擦过肩头，鲜血迸溅。
“封潇——！”沈蔓惊呼。
“走！”他咬牙，将一枚玉佩塞入她手中，“去城南封家别院！快！”
沈扉拽起沈蔓，咬牙道：“姐，我断后！你先走！”
“不行！我们一起走！”
“再不走，谁都走不了！”沈扉猛地将她推向封潇，反手掷出机关铃，“轰”地一声，烟雾炸开，遮蔽视线。
“扉——！”沈蔓嘶喊。
可沈扉已转身冲入烟雾，剑光闪动，与黑衣人战作一团。
封潇强撑伤体，拽住沈蔓：“走！再不走，她就白断后了！”
沈蔓含泪回头，只见烟雾中，沈扉的身影如烈焰蔷薇，孤绝而倔强，手中短剑染血，却依旧挺立。
她知道，若不走，妹妹的牺牲便毫无意义。
她咬牙，转身，随封潇冲入夜色。
而沈府深处，秋曲江立于火光之中，手中捧着一卷染血的帛书，轻声道：“沈老爷，你藏了十五年，终究还是保不住。”
沈老爷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柄短刃，刃柄上，赫然是神矢门的蛇纹。
“你……你们……竟敢……”他气息微弱。
秋曲江俯身，低语：“门主有令——沈家，一个不留。藏宝图归神矢，沈氏双姝，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转身，对身后黑衣人下令：“搜！两个小姐，一个都不能放走！”
“是！”
火光映照下，沈府牌匾轰然倒塌，砸入烈焰之中。
城南，封家别院。
沈蔓跪坐在房中，手中紧握那枚玉佩，指尖发白。窗外雨声淅沥，如泣如诉。
封潇肩头包扎着纱布，坐在她对面，声音低沉：“我已派人去寻沈扉的下落，但……今夜行动，是神矢门与朝廷联手布局，她若落入他们手中……”
“不会的。”沈蔓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扉不会死。她答应过我，要一起看江南的春樱。”
封潇沉默。
他知道，沈蔓在强撑。那一夜，她亲眼看着父亲倒下，看着家仆惨死，看着妹妹孤身断后……可她依旧挺直了脊背，像一株被风雨压弯却不肯折断的蔓草。
“你知道吗？”她忽然抬头，眼中泪光未落，“我曾以为，只要我听话、懂事、不惹事，就能护住这个家，护住妹妹。可原来……温柔，换不来平安。”
封潇心头一震。
他看见她眼中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悄然重生。
“封潇，”她缓缓站起，望向窗外雨幕，“从今往后，我不再是那个只会绣花读书的沈家大小姐了。”
“我要活下来，找到扉，查出真相，让所有参与那夜杀局的人——血债血偿。”
封潇凝视着她，良久，郑重拱手：“若你愿走这条路，我封潇，誓死相随。”
雨声中，誓言如铁。
而此时，城西，神矢门暗牢。
铁链叮当，水滴声声。
沈扉被锁在刑架上，衣衫染血，发丝凌乱，却依旧昂着头，目光如炬。
“还不肯说？”秋曲江站在她面前，手中把玩着那枚机关铃，“你姐姐的机关术，是你偷学的？”
“呸！”沈扉吐出一口血沫，“有本事冲我来，别碰我姐！”
秋曲江冷笑：“你当真以为，我们不知道？那晚你故意引开追兵，是为她争取时间。可你错了——我们真正要的，从来不是你姐姐。”
“我们，要的是你。”
沈扉一怔：“什么？”
秋曲江缓缓走近，指尖抬起她的下巴：“你这张脸……和她，一模一样。门主等了十五年，终于等到了。”
“等什么？”沈扉怒视。
“等一个——能替代她的人。”
“你姐姐沈蔓，温婉柔顺，是块好料，可惜……太聪明，也太难掌控。”秋曲江低笑，“而你，沈扉，倔强、冲动、重情，才是最好的棋子。”
沈扉瞳孔骤缩。
她终于明白——那一夜，黑衣人并未真正追杀她，而是放她逃，只为让她落入神矢门的掌心。
她，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你们……卑鄙。”她咬牙。
“卑鄙？”秋曲江大笑，“等你见了门主，就会明白——这世上，最卑鄙的，从来不是手段，而是人心。”
他转身离去，留下一句：“明日，门主亲临。你若聪明，就该学会——如何做一具完美的替身。”
铁门关闭，牢中只剩水滴声。
沈扉仰头，望着头顶那方小小的铁窗，雨滴落下，像泪。
“姐……”她喃喃，“我撑不住了……可我不能让你一个人背负一切。”
“所以，我必须……活下去。”
“哪怕，成为别人的影子。”
风起云涌，双姝分途。
一入地狱，一陷深渊。
而复仇的火种，已在血与泪中，悄然点燃。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宴夜杀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