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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姜春和永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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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春和永远不会忘记爱华福利院,那个,让她瞬间成长的地方。
她在那里也没待多久,姥姥很快就将她接回家了。
记忆里能跟冻梨扯上关系的,好像是有个男孩,他的脸上总是有些细小伤痕,像是被树枝刮得,也像是被指甲划得。他的眼眶总是红红的,蜷缩在树荫下,一副恨不得跟树融为一体的样子。
“好吃吧?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姜春和。”
“我……没有名字。”
“我们把梨核埋到树下吧,说不定以后就每天都有冻梨吃了。”
“会长成梨树吗?”
“会的”女孩眉眼带笑,眼眸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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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春和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眼前白皙好看的少年就是记忆里的小男孩,明明以前,他又瘦又小,干瘪的脸好像随时都能放声大哭。
等等,这么一想,他们还真像,都一样的……爱哭。
看着姜春和打量自己的目光,夏冬梨知道她终于记起他了,可他心里一点也不高兴,如果不是他主动提起爱华福利院,姜春和真的早就不记得他了。况且,即便他提了福利院,姜春和也没有马上想起来。
他只觉得心脏像被无形的大手捏住似的,酸涩、羞耻。这感觉顺着胸腔直冲鼻尖,刺激着他的大脑,眼泪不受控制的溢出眼眶。
姜春和看他又哭起来,抽泣着还不忘攥紧她的衣角,就感觉一阵好笑,“你怎么还这么爱哭啊?”她发誓,她真的没有嘲笑他的意思,不过眼前少年肯定不会相信她的。
她握住夏冬梨的手,解救出自己的衣角,衣角带着潮气,被夏冬梨攥的皱巴巴的,姜春和也不在意,随便抖了两下。
“你这副样子怎么敢在外面这么久的?”姜春和指着他头上的狐耳,不由分说地拉起他发颤的手腕,走向角落。
夏冬梨背靠着墙,还有些不真实感,不过想到即将发生的事,心脏又开始砰砰狂跳。
他今天流失太多水分,干涸的喉咙使他不自觉的吞咽口水。被姜春和触碰过的皮肤变得滚烫,好像下一秒就要燃烧起来似的。
两人挤在狭小的角落,姜春和甚至能透过薄薄的布料感受到他的体温,她觉得自己变得有些拘谨。
不过很快她就被夏冬梨头上的黑色狐耳吸引,为了近距离观察这双耳朵,甚至朝夏冬梨的方向挪了挪。
“可以摸一下吗?”语气兴奋又好奇,细长的手指距离夏冬梨的狐耳不过一寸距离。
狐狸耳朵的敏感程度仅次于尾巴,夏冬梨甚至能感受到她手指散发的热量,耳朵下意识向后撇,避开了姜春和的动作。
姜春和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毛绒狐耳藏匿到发间,目光闪烁,更想摸了怎么办!
夏冬梨本以为自爆身份后,姜春和会自告奋勇的提出保护他,他甚至都不用开口请求。可姜春和的关注点居然一直停留在他耳朵上,半点跟他搭话的意思都没有。
他只能继续出击,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哭也哭了,脸也丢尽了,他真的一点退路都没有。
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姜春和还是拒绝他,他应该怎么办。一想到可能会被拒绝,他就感到后背一阵阵发凉,浑身的血液慢慢凝结在血管之中,掌心冷汗直冒,手指不住地颤抖。
可他没有别的办法,在他所认识的人类当中,只有姜春和最有可能帮他。
尽管跟姜春和只接触短短一天,却是他在福利院最快乐的一天。
以至于起名时,他下意识想到了那个冻梨。
深褐色的、略带嚼劲的果皮,白色中带着点透明,汁水四溢的果肉。
他早就忘了那颗梨的味道,他自己也说不清,想起的究竟是那颗梨,还是姜春和。
他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迫使自己冷静,“姜春和…”
喉咙越发干哑,请求的话在最嘴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还不等开口,姜春和清脆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真的不能让我摸一下吗?就一下。”
夏冬梨瞬间抿住嘴唇,牙关紧闭,手掌不自觉紧握,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姜春和见他这般模样,笑意在眼底漾开,却故意板起脸道:“不摸就不摸。”
比起被拒绝,让她摸一下耳朵也不过如此。况且…说不定可以用这个来跟姜春和交换。
他早就发现了,姜春和是个毛绒控!
夏冬梨深吸一口气,终于艰难地开口:“可以……可以摸的。”
夏冬梨终于有些醒悟过来,他好像没发完全的,掌控姜春和。
计划要马上改进,既然不能蛊惑她,就只能……请求她。
“姜春和…”
又来了,柔软而小心的语调,姜春和从不觉得自己的名字特殊,但从夏冬梨嘴巴里,一字一顿,在他口舌之间缓慢流出,她感到一种古怪的缠绵感。
“你能不能……”夏冬梨欲言又止,嘴唇微微颤抖,耳廓通红。
“能不能……保,保护我?”终于咬着牙说出,巨大的羞耻感瞬间吞没了他。他从没请求过谁,生疏又不安。
“为什么?”对他的请求,姜春和嘴角微微弯起,语气玩味。
夏冬梨心头一颤,他从没想过姜春和会这么回答。
明明她单纯好骗,又正义感爆棚,只要他装装可怜,姜春和必然会答应。
可现在,姜春和问他,为什么?
姜春和的目光像是月光下的薄刃,她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故意露尾巴、车站等她、甚至提前准备好新拖鞋,破绽百出的表演,还也挺卖力。
她倒想看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又能拿出多少筹码来圆这些谎。
这小狐狸,看着柔柔弱弱、动不动就掉眼泪,心机深着呢。
可惜,她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性格。
“或者说,你想让我怎么保护你?”依旧是大大咧咧的调调,尾音甚至带着点笑意,可落在夏冬梨耳里,却比刚才的质问更让人发慌。
姜春和的每一个反应他都揣测错了,现在,他再也不敢随意猜度,只得拿出事先想好的说辞:“你知道,我不是人类…”他顿了顿,又继续道:“我还不能灵活控制兽形的变换…如果被其他人发现,我…我…我会被人抓走的”
生疏、紧张、充满不安和绝望的语调在张开又闭合的唇间,结结巴巴地落进姜春和耳朵里。
“那你之前是怎么生活的?”冷静,睿智,一针见血。
对啊,他之前是怎么度过的,夏冬梨终于正视自己不够周密的说辞。
他可笑的借口就这样被姜春和戳破,之前演练好的 “孤苦无依” 的说辞,现在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不等他回答,姜春和往前迈了半步,温热的鼻息打在夏冬梨耳廓上,眼里却没半分温度,心里看得透亮:这小狐狸,分明是算准了她心软,又是毛绒控,想拿捏她。
“想让我保护你,先学会真诚点吧,小狐狸。”
她刻意把 “小狐狸” 三个字咬得又轻又脆,语气带着戏谑。
夏冬梨的脸瞬间褪去血色,嘴唇微微颤抖,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姜春和的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他的伪装,让他无处遁形,甚至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
姜春和忽地捏住那撮柔软的狐耳,微微用力,看着少年惨白着脸,猝然僵直的身体,她低笑出声:“手感不错。”
狐耳的敏感度仅次于尾巴,被她温热的指尖攥住,麻痒的感觉顺着神经窜遍全身,让他浑身发软,差点站不住。
夏冬梨垂下眼睫,狐耳微微颤动,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
姜春和轻笑一声,毫不留恋的从墙角的阴影中抽身离开。
后背紧贴在墙上,冷汗早已浸湿衣料,虚脱似的滑坐在地,胸腔中的心跳如擂鼓般撞击着耳膜,呼吸仍紊乱不堪,他从未如此狼狈过。
真诚?夏冬梨死死攥紧衣角,指甲几乎要撕破布料。
真诚有什么好下场?真诚让他流落到福利院,真诚让他被相依为命的朋友陷害。
真诚只教会他遍体鳞伤,他宁愿戴着这副虚伪的面具,也不愿再尝一次真心换刀刃的滋味。
但是……
“她没直接拒绝我!看到我的真身也没有表现出丝毫厌恶或恐惧。甚至…还摸了我的耳朵……”
————
“你这真不要紧吗?请假吧?”袁佳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她皱着脸,语气带着明显的担忧。
姜春和跟在她身后,嘴唇有些苍白,额角红肿,带着丝丝淤血。
“没事,我皮肤薄,只是看着吓人,其实没那么严重。”姜春和安抚道。
“那你不要乱摸伤口,要是难受就跟我说,我陪你去请假。”袁佳还是不放心,絮絮叨叨地叮嘱。
姜春和看她一副操心老母亲的模样,轻笑着点头。
“你怎么了?”夏冬梨看着她额角的伤,语气里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关切。
“没事,就是被…哎?这是什么?”姜春和的目光落在课桌角落的盒子上。
“是小…”夏冬梨看着那个盒子,语气带着些期待。
“春和姐姐是在这个班吗?姜春和。”陌生的男声在门口打断了夏冬梨的话。
男生的音量不大,却足以吸引全班的目光。
“是高一那个校草吧?真帅啊,叫什么来着?”
“是他是他,之前在校园墙上好多人发他的照片呢,好像叫…苏瑜。”
苏瑜在窃窃私语中丝毫不见拘谨,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姜春和身上。
夏冬梨看着教室门口的人,眼眸骤然暗了下去,指尖不自觉掐进掌心。
“姐姐,你还疼不疼,我给你带了止疼药和巧克力!”苏瑜说着,快步走进教室,将手中的药盒和巧克力轻轻放在姜春和的桌前。眉眼之间带着些愧疚和自责,一双无害的眼眸直直望着姜春和,语气柔软得近乎讨好。
“没事了,谢谢。”姜春和看着眼前的罪魁祸首,语气疏离。
“哇,算你有良心,这个巧克力很贵的,奢侈啊~”袁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指着桌子上的巧克力包装调侃道,语气轻快。
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那盒巧克力上,那巧克力礼盒缎带打得规整,盒面流光溢彩,连折射的光线都透着昂贵的质感,宛如一件艺术品。
夏冬梨看着眼前精致的巧克力,余光瞥到自己那朴素得近乎简陋的盒子,嘴唇不自觉地抿起。
“咦?姐姐,这里也有个盒子呢。”苏瑜指着那个朴素的小盒子,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伸手想掀开盒子。
“别碰。” 夏冬梨的声音又轻又哑,抬手想把那盒子拿回来。
苏瑜像没听见似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指尖一挑,盒盖已然掀开。
是个奶油小蛋糕——一朵深粉色的花,旁边点缀着两片深绿的叶子,周围一圈是肉眼可见的劣质奶油,散发着甜腻的人造香氛。
“噗哈哈哈,姜春和你在哪买的这东西,什么时候品味这么独特了?我奶都不买这种蛋糕了!”袁佳看到眼前的小蛋糕,忍不住笑出声。
夏冬梨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在袁佳的调侃声中,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了,这个他视为珍宝,透支三天早饭钱才换来的小蛋糕,不过是别人弃如敝履的廉价货而已。
“我以为是春和姐姐的东西,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的。”苏瑜转头看向夏冬梨,软乎乎的语气,脸上依旧挂着无害的笑容。
“是我的你就能随便动了?”姜春和语气淡淡,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指尖轻轻按住盒盖,将蛋糕遮了回去。
“况且,这就是我的。”
苏瑜怔了一下,笑容僵在唇边,随即又软下来,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阴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好奇……”
“谢谢你的止疼药,我不吃甜食,这个你拿回去吧,我们要上课了。”姜春和打断他,把巧克力盒子轻轻推回苏瑜面前。
听到姜春和说不吃甜食,苏瑜的脸白了白,看着姜春和手中的廉价盒子,眼里闪过一丝愤恨,嘴上却若无其事道:“那姐姐记得吃药,我先回去了,下次再来看你。”
说下次再来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夏冬梨身上,停留一瞬,又缓缓移开。
袁佳看着姜春和手里的小蛋糕,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我刚才太大声了,对不起啊夏冬梨。”
她嘴上对着夏冬梨道歉,眼睛却看着姜春和,眼里是藏不住的揶揄。
“给我的?”袁佳走后,姜春和轻轻掀开盒子。
“嗯,谢谢你给我送笔记。”夏冬梨低头看着桌上的蛋糕,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老师让的,不过…谢了。”
她刚才就发现了,夏冬梨很紧张,好像是怕她拒绝似的。但是…他的眼里有渴望。
是了,人送出去的东西,本质上是他们自己觉得喜欢的东西。
所以说,夏冬梨其实很喜欢这个奶油蛋糕吗?
姜春和拿起勺子,眼睛却紧紧盯着夏冬梨,在夏冬梨有些无措的神情中,轻轻挖了一勺蛋糕放入口中。
甜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味道并不好。她看着夏冬梨有些期待的眼睛,突然笑了笑,指尖轻轻擦过嘴角沾到的奶油,语气认真:“很好吃,谢谢。”
午后的风拂过窗台,也吹起姜春和的碎发。
夏冬梨盯着姜春和嘴角的奶油,脑中轰的一声,她吃了,拒绝了那盒精致的巧克力,接受了这盒廉价蛋糕。
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想起她捏他狐耳时温热的指尖,心脏瞬间被一股汹涌的悸动填满。
“你跟苏瑜认识?”几口把小蛋糕吃掉,姜春和状似无意问。
听见苏瑜的名字,夏冬梨耳尖倏地绷紧,藏在发间的狐耳差点冲破伪装,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校服裤子,声音发紧:“不认识。”
是吗?那为什么,他们两个的影子一模一样?
头顶的尖长狐耳和…身后张牙舞爪的九条尾巴。
一模一样。
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