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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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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春和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跑完比赛的,整整一天,她脑子里都是那双古怪的眼睛。
他的瞳孔因为过度紧张,缩成一条细线,跟圆溜溜的猫眼不同,他的眼睛狭长,眼尾微微上挑。即使在正常情况下,也会给人一种神秘感,更别提她看到他半人半兽的模样。
“他是什么?狐狸精?”姜春和想。
夏冬梨一整天都没去过操场,他不喜欢热闹喧嚣的环境,他的人类形态其实也不够稳定,除去他刚才故意变幻出的兽态以外,平时过分紧张或是激动时,兽态都会控制不住。
在姜春和眼里可能他是紧张又害怕,但其实,他兴奋的灵魂都快颤抖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用自己做饵,引诱人类。
并且,他赌赢了。
姜春和下意识用校服为他遮掩的反应,犹如一颗出膛的子弹,瞬间命中他的心脏,在胸腔中迸发出巨大的喜悦。
“就知道会是这样,姜春和善良又正义,他的计划天衣无缝,执行起来也滴水不漏。”夏冬梨有些得意。
冗长的颁奖仪式在轰鸣的掌声中结束,运动会彻底结束了。
“你今天怎么了?从教室回来好像就怪怪的。”袁佳扯着姜春和的手臂晃了晃,试图吸引她的注意。
姜春和下意识回想起夏冬梨的眼睛,还有他尖长的狐耳“没,没什么…”。
“你先回去吧,我有点东西落在教室了。”姜春和突然开口,不等袁佳回答就急匆匆朝教室跑去。
“哎!你慢点跑…”袁佳无奈地撇着嘴,继续朝校外走去。
姜春和跑到二楼时特意放慢了脚步,她没法形容这种心情,有些激动,还有些恐惧,心里却痒痒的,好像又有些期待。
翻滚着的心被空荡荡的教室的冷却下来,夏冬梨不在这里。
不知怎的,她心里居然产生些许庆幸。指尖摩挲着冷汗泠泠的掌心,刚才还翻涌着的情绪在她长舒的一口气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是没想到做了一晚上噩梦,主角都是夏冬梨。
“叮咚”,伴随着系统提示,夏冬梨手掌中的手机传来短暂的震动。
他看着手机里的好友申请,指尖悬在‘通过’键上迟迟不落下。
最终还是关掉了页面 —— 他要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在闹钟的大喊大叫声中,姜春和随手拿出一袋牛奶匆忙出门。
座位旁空荡荡的,早自习临近尾声也不见夏冬梨的身影。没人知道夏冬梨今天为什么没来,从她对夏冬梨有记忆以来,夏冬梨就总是孤身一人,没有什么太要好的朋友。
高中生活没什么特别的,上课、跑操、午休、再上课。
唯一不同的是,班主任以接触新同桌、关爱同学的名义让姜春和放学给夏冬梨送笔记。
放学时班主任对她说,夏冬梨今天身体不适请假了。
从公交车下来时,天空开始下起小雨,淅淅沥沥的。
姜春和满不在乎地地甩了甩发丝上的细小水珠,一抬眼就看到夏冬梨的侧影。
夏冬梨也看到姜春和了,浅粉色校服上衣,银灰色校裤,普通到甚至丑陋的校服丝毫遮不住女孩的艳丽,饱满透着水光的唇,圆溜溜的猫眼,纤细的眉,不得不承认,姜春和确实有一副好样貌,狐族里的女孩有些都比不上她。
姜春和猝不及防撞进他的眼眸,黝黑的瞳孔跟正常人类无异,清俊的少年身上找不出一点非人感。
夏冬梨面不改色的朝她走来,好像早就知道她会来一样。
“班主任让我来给你送笔记。”舌头有些打结,她感觉到自己有点紧张,不知是害怕还是什么,就是觉得很怪异。
夏冬梨接过笔记,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微凉的触感顺着姜春和指尖蔓延,手背仿佛有细小的电流窜过。
“我知道,老师跟我说了。”他目光停留在她脸上,似有若无地勾起嘴角。
姜春和跟他接触不多,即使一直同班,说话的次数也寥寥无几。本以为夏冬梨是冷漠的性格,她已经做好他淡淡的,甚至不回应她的准备,可眼前的男孩却带着腼腆向她道谢,语调柔软,浓重的鼻音也挡不住他好听的声音。
“他是…特地在公交站等她?”看着夏冬梨手里印着药店名字的塑料袋,姜春和垂着的眉梢掩下一丝疑虑。
两人并肩,她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他腰上,指尖不由自主地摩挲掌心,好似在回味昨天毛绒绒的触感。
这些细微的小动作没逃过夏冬梨的眼睛,或者说,夏冬梨的目光和注意力本就一直在她身上。
在她的小动作中,夏冬梨耳根瞬间涨红,而后像过敏似的迅速蔓延到脖颈。
从来没人摸过他的尾巴…
被揉捏尾根的感觉很奇怪,双腿瘫软,心脏在胸腔咚咚直跳,脑袋也晕乎乎像被下了蛊似的。
进门时,夏冬梨在她脚边轻轻放心,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还带着标签,不大不小,尺码正好,姜春和心里的古怪感愈发浓烈。
“谁在那?”姜春和转身猛地推开尚未关闭的房门,她刚才就听到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可一直没有听到开门或开锁的声音,探出头的瞬间,一道蓝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听到姜春和的话,夏冬梨快速转身挡在她身前,握住她手腕的掌心滚烫:“怎么了?”他声音带着没压下去的颤音,瞳孔倏地缩成一条黑色细线。
隐约从残留的空气中嗅到熟悉的气味,夏冬梨垂下眼遮挡眼里的阴沉,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是同族…
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姜春和却从那颤抖的掌心里感受到浓烈的保护欲。
窗外暮色渐浓,楼道声控灯忽明忽暗,昏黄的光线落在夏冬梨紧绷的侧脸上。
“没事,可能是我看错了。”姜春和笑笑,轻声安抚,俯身关门的瞬间,她想起楼道转角白墙上一闪而过的影子。
那个影子,跟夏冬梨一样。
姜春和掏出笔记递向夏冬梨,神色如常,仿佛丝毫没有被刚才的小插曲影响。
“谢谢,我,我去拿饮料。”夏冬梨结结巴巴的朝着厨房走去。松开姜春和手腕时,她的指尖安抚般轻抚他的掌心。
“她是故意的吗?”夏冬梨耳边满是自己的心跳声,喉咙发紧。
姜春和环顾四周,屋子不大,甚至称得上狭小,站在门口就能一眼看尽房子布局。
奶白色的木纹地板在时间的洗礼中微微发黄,浅灰色的布艺双人沙发,小而圆的玻璃茶几带着几道细小的裂纹。
卫生间夹在卧室和厨房之间,客厅没有太多见阳光的机会,大概只有阳光非常充足时才能从卧室流露出一点点,照在客厅的墙上
老旧又简洁,客厅里没有电视,房间里也没有书桌和电脑,厨房里只容纳得下一个人和一台小型冰箱。
“吃饭、学习都要在客厅茶几上吗?”姜春和心里有些动容。
可正是这样逼仄的空间,却收拾得一尘不染。
“我只有这个,可以吗?”略带沙哑的嗓音打断了她的观察,听装的饮料还散发着冷气,铝制的瓶身在夏冬梨修长的手指间缓慢浸出水珠。
“谢谢。”姜春和想叫他坐下,却猛然发现,这里除了沙发,没有其他可以坐的地方了,如果他们一起坐在沙发上,那也……太近了吧。
显然,夏冬梨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明明在他自己家,他却表现得比客人还拘束,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你早知道我会来吧。”冰凉的饮料罐凝聚出的水珠顺着姜春和指尖滴落。
不等夏冬梨开口,姜春和继续道:“昨天,也是故意让我看到尾巴的。”
夏冬梨猛地抬眼,瞳孔剧烈收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不明白,他是什么时候暴露的?
“刚才……”姜春和突然放慢语速,语调拉长,语气中带着些揶揄“…也是故意在车站等我?”
夏冬梨意识到,她说的不是疑问句,是笃定的陈述。
看着夏冬梨的反应,姜春和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向他靠近。
“小狐狸,下次……”
夏冬梨觉得自己的腿像灌了铅般动弹不得,呼吸随着她逼近的步伐愈发紊乱,在她靠近的刹那,他屏住了呼吸。
心跳声几乎要冲破胸腔,她的气息拂过耳畔,温热,带着些香甜:“下次,道具要注意细节。”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是刚才他拎着的药店塑料袋。
太旧了,没有药店会给客人用这种明显褪色的塑料袋。
看着眼前人通红的耳廓,姜春和轻笑着退开半步,指尖将那瓶饮料罐轻轻放到他掌心。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等等…
别走!
“你不怕我吗?昨天为什么帮我?”少年喘着粗气在小区门口紧紧拉住姜春和的胳膊,胸膛剧烈起伏。
天早就黑了,昏黄的光影中,地上的影子诡异地交叠在一起。
眼前的少女轻轻抽回胳膊,白净的手掌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推在他胸膛上,夏冬梨感觉她的手仿佛能够穿透自己的身体,直接抵住那颗狂跳的心脏。
“帮你?或许吧。”意味不明的语气,带着些许调笑,轻飘飘落在浓重的夜色里。
夏冬梨愣在原地,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她是什么时候看穿一切的?
“那你能不能帮我保守秘密,我…我……”他欲言又止,祈求般看着姜春和,眼里蓄满了泪水,眼尾通红,眉毛随着表情微微蹙起,殷红的下唇被他自己咬出浅浅的齿痕。
“我昨天加你了,你没回。”姜春和扬了扬嘴角,目光盯着地上的影子。
突然转开的话题让夏冬梨有些不知所措,他明明把怯懦、恐慌表演的很好,他开始揣摩不清面前女孩的心思了。
“我…我生病了,没看到。”
他本不想顺着姜春和的问题继续下去,但她丝毫不给他机会,漫长的寂静令他头皮发麻,耳边充斥着自己的心跳声。
这一刻,他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失去主动权了。
“是吗?那你要好好养病了,小狐狸!”姜春和语气里调笑的意味更明显了。
“回去吧,藏好你的尾巴。”姜春和抬手指了指地上的影子。
夏冬梨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地上除了影子,什么都没有。
“什么尾巴?她能看到他的真身?”夏冬梨浑身一僵,冷汗顺着脊背滑落。
他想逃,可双脚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他下意识去拉姜春和的衣角,眼睛里蓄满泪水,在姜春和的目光中,眼泪绕着眼眶缓缓滴落,犹如断线的珠子般划过脸颊,一颗颗砸到地面。
而后,他慢慢垂下眼,微低着头,破碎的、恐惧的、令人怜惜的少年感栩栩如生。
他一向清楚自己的优势,也擅于放大这优势。
他这副模样,姜春和应该摸着他的头发,语气温柔地安抚他:“没关系,不要害怕,我不会说出去的,我会保护你。”
毕竟,她对小巷里的流浪猫狗,甚至是迷路哭闹不止的小孩都是这幅救世神女的模样。
可面对他,为什么,为什么就不一样了!
他跟他们有什么不同?
还是说,他比不上小巷里脏兮兮的流浪猫狗,也比不上那些鼻涕口水糊一脸的吵闹小孩?
凭什么?她凭什么这样对他!
他不是傻子,听得出姜春和语气里的调笑,她分明就是在逗弄他!她凭什么轻描淡写地揭开他的伪装,又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
夏冬梨攥紧袖口,指节泛白,感觉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小看姜春和了,她跟小时候一点也不一样。
可他已经亮出了底牌,再也没有办法了。只能紧紧扯着她的衣角不放,掌心的冷汗将她的衣角浸得发潮,眼泪不受控制顺着下颚浸湿胸前的衣襟。
对了,他还有最后一招!即便他十分抗拒,也不得不提起了。
“你…不认得我了吗?在爱华福利院,我是…我是…”带着哭腔的少年小心翼翼抬起眼眸,刚哭过的眸子亮晶晶的,饱含期待的看着姜春和,可说到他是谁的时候,又犯了难。
爱华福利院?
姜春和眉头微皱,眼里的疑惑更深了些。
在姜春和的注视下,两只狐耳倏地冒出,带着些沮丧垂落在发间,一副任人欺凌的失落模样。
“你别急,慢慢说。” 姜春和的声音突然放得软又轻,伸手虚虚按着少年的后背顺着气,指尖轻抚他绷得硬邦邦的肩。
夏冬梨控制着耳朵冒出,现在这种氛围下应该适当地放出一些本体,表达他的激动,也为后面的事做铺垫。
可他真的不知道,在姜春和不能主动想起他的时候,他该怎么告诉她他是谁,他们接触其实不多,况且,他那时候,还没有名字。
“冻梨,我是冻梨…”怯懦地蠕动嘴唇,声音小的可怜,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和少许失望。
福利院、男孩、眼泪
冻梨?
…………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脑海中飞快闪过陈旧的铁门、爬满藤蔓的围墙、和树荫下蜷缩的瘦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