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缝故枝》温舟渡

6、断裂

　　涵月张着嘴，像是被掐住了喉咙。几秒钟后，她找回声音，但那声音已经扭曲了：“我……我那只是随口一说！而且秋见秋，你自己就没问题吗？整天阴阴沉沉的，一会儿高兴得要死一会儿又哭丧着脸，谁知道你什么毛病——”

　　“涵月。”沈辞雪打断她，声音冷了下来，“注意言辞。”

　　“注意什么言辞！”涵月转向她，所有的怒火终于找到了明确的靶心，“沈辞雪，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摆个本子，列个清单，把我们叫过来‘审判’！你觉得自己很清醒、很理智是吧？我告诉你，你这叫冷血！你这叫有病！”

　　沈辞雪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涵月，看着这个曾经一起吃了四年午饭、分享了无数个秘密、在对方生病时送过药、在考试失利后互相安慰过的“朋友”。

　　她看见涵月眼睛里的愤怒，还有愤怒之下的慌乱和羞耻。

　　“你知道我最受不了你什么吗？”涵月的声音在颤抖，“就是你这种永远置身事外的态度！好像你是个局外人，在观察我们这些‘情绪动物’！秋见秋有病，你把她当研究项目。我有问题，你给我记账。沈辞雪，你扪心自问，你真的把任何人当朋友吗？还是我们都只是你的……你的观测样本？”

　　这句话很长，说完后涵月喘着气，胸口起伏。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远处的哨声、呼喊声都消失了，只剩下三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沈辞雪低下头，看着笔记本上的字迹。那些工整的条目，那些冷静的分析，那些被她视为“理性解决方案”的一切。

　　在涵月的质问下，它们突然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她花了很长时间整理这些“证据”，设计了这次“沟通会”，以为自己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最佳路径。

　　但现在她意识到，有些东西是无法被“解决”的。

　　比如四年的友谊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比如为什么真心会变成伤害。
　　比如为什么她明明想修复，却让一切都碎得更彻底。

　　“我说完了。”涵月的声音打破沉默。她抓起书包，肩膀撞开椅子，“沈辞雪，秋见秋，你们俩就互相抱着病到死吧！我受够了！”